第28章
盖德点点头,魔像所说的创造者正是他的父亲肯尼斯,这座由魔法塔充当的家族城堡里的魔像有一半是肯尼斯的作品——比起让男人操一顿就有可能被睡服的战奴,这位雅拉城现任伯爵更信任能用符文和魔核控制的智能魔法兵器。
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还算宽敞的审讯室,数盏强光魔法灯将中央照得亮如白昼,四周阴影处却依旧昏暗。
肯尼斯扶着当拐杖用的法术站在灯光边缘,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这位雅拉城伯爵面容依旧威严沉稳,只是眼底带着连日追查未眠的细微血丝,他看了盖德一眼:“人就在那里,你也许有兴趣跟他谈谈。”
伯爵侧身让开,露出灯光最亮的区域,一个男人被沉重的镣铐锁在拘束椅上,脑袋低垂,凌乱的棕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身上的法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渍与暗沉的血迹,但依稀能辨认出原本精致的剪裁与布料。
“谢谢父亲大人。”盖德缓步上前,在距离那人几步外停下,但一时间他还认不出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哪位亲戚。
埃厄温娜和米雪儿紧随其后,如同无声的护卫。
“抬头。”肯尼斯冷冷道。
两名站在阴影中的战奴上前,一人粗暴地揪住那人的头发向后扯去,一张因痛苦而扭曲、但仍能看出原本俊秀轮廓的脸暴露在强光下。
盖德眯了眯眼,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天蓝色的瞳孔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收缩。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那张脏污的脸上,失声道:“莫、莫里斯?是你?”
那张脸尽管因痛苦和强光而扭曲,虽然被血迹和污渍覆盖,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略显瘦削的下颌,那曾经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浅褐色眼睛,那高挺的鼻梁……是他最亲密的表弟,莫里斯,雪风堡男爵的次子。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不受控制地涌现……公民学院的午后阳光,两个少年躲在被高大书架包围的角落里,脑袋凑在一起,对着一本破旧的《基础元素反应图解》争论得面红耳赤,又因为一个突发奇想的验证实验成功而拍着桌子低笑,生怕引来管理员的斥责。
炼金实验工坊里,莫里斯总是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每一份廉价替代材料的用量,而盖德则大手大脚地使用着父亲供应的精炼材料,还总是不解为何莫里斯实验失败率更高,然后慷慨地分享自己的材料和笔记。
无数个夜晚,他们在宿舍里,就着荧光石的微光,讨论着炼成阵与不同符文之间的功能效用,畅想着未来要一起解开某个联邦纪元时代炼金矩阵的奥秘……那些时光里,莫里斯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平等交流、分享纯粹求知喜悦的伙伴,是他从未设防过的亲人。
“莫里斯?”盖德的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那不仅仅是质问,更像是一种信念崩塌后的茫然,“为什么是你?在路上我猜遍了所有可能的人,短须的沃尔特表哥,阴沉的卡尔表弟,甚至那些我记不住名字的远亲,我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你。”
被锁在拘束椅上的莫里斯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喉咙里的气音,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讽刺与癫狂的意味,牵动身上的伤口,让他痛苦地抽搐了几下,但笑声依旧未停。
“为什么?哈哈哈……我亲爱的盖德表哥,你到现在还是这么天真,这么愚蠢。”
莫里斯浅褐色的眼睛像是毒蛇对猎物发起攻击前眯起来的眸子,瞳孔中从倒映着盖德的脸庞:“你的智力,是不是全用在你那宝贝炼金术上了?哦,现在或许还得加上一项,如何更好地驾驭你的母马?我真担心,肯尼斯叔叔百年之后,雅拉城交到你这样脑子里只有炼金术和母马赛事的人手里,治下的子民会过上怎样的日子。表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怀念叔叔统治的时期?”
盖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不仅仅是因为这恶毒的言语,更是因为说话的人是他曾视为知己的莫里斯。
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远比雪崩带来的肉体创伤更令人难以忍受。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化为了深切的悲哀,开始冷静地为对方剖析那场阴谋:“就算那场雪崩真的成功要了我的命,论到雅拉城伯爵的继承顺序,你哥哥艾尔文排在你前面,还有好几位堂亲的顺位也比你高。这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你冒这么大风险,背上弑亲的罪名,能得到什么?”
听到这里,莫里斯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了,那是胜利者的快意,仿佛此刻被束缚在拘束椅上正被审问的人不是他,而是站在他面前的盖德。
“轮不到我?哈哈哈,我亲爱的蠢表哥,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雅拉城伯爵的位置!”莫里斯的唾沫混着血丝伴随着他嘶吼而喷溅出来,“没了你,我那位野心勃勃的哥哥艾尔文,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跟其他顺位靠前的‘亲爱的’表亲们撕咬在一起,为了雅拉城这颗明珠争得头破血流!到时候他哪里还会有多余的精力,来‘关照’我这个一直活在他阴影下的弟弟?”
莫里斯喘着粗气,眼睛透着疯狂而精明的神采:“在这场继承权争夺战中,用你那颗聪明的脑子推演一下他被其他表亲干掉的可能性有多高?又或者他万一得到带枷女士的保佑,赢得了雅拉城呢?那他原本该继承的雪风堡,按照传统就会落到我这个‘仅剩的’的次子手里。多么完美的计划,不是吗?一般人,比如你,只会想到继承人之间的直接谋杀,谁会想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继承到叔叔的伯爵之位的男爵次子,会为了扫清自己继承父亲那一亩三分地的障碍,而去谋杀他那位‘关系亲密’又与他完全没直接利益冲突的表哥呢?”
每一个单词都像冰锥,扎进盖德的心里。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这阴谋的曲折,而是因为这赤裸裸的源自最亲近之人的算计和嫉恨。
他一直以为他们分享的是对知识的热爱,却不知在莫里斯心中,早已堆积了如此沉重的怨恨。
盖德踉跄地后退了半步,被埃厄温娜和米雪儿同时扶住,但脸色仍变得苍白起来。
他看着莫里斯,天蓝色的眼睛中有痛心,有失望,最后化为怜悯。
“实验室主管……”盖德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却格外清晰。
他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两个女奴松手,然后站稳身形,直视着莫里斯,“我本来打算,等我将来真的成为雅拉城伯爵之后,就请你来担任我的炼金实验室主管。我们可以像以前在学院里那样,一起设计实验,一起破解难题,探索那些我们都感兴趣的奥秘,我知道你对继承权兴趣不大,你哥哥也排挤你。我想着就算你当不上雪风堡男爵,在我这里,你能拥有的资源、能进行的探索、能获得的成就和满足,绝不会比当一个领地贫瘠的实权男爵差,甚至会好得多,我们可以继续做搭档,在炼金术的历史上留下我们的名字……”
盖德的话语真诚而恳切,是他内心真实想法的流露,是他为自己和莫里斯规划过的自以为美好的未来。
然而,这番话听在莫里斯耳中,却成了最刺耳的嘲讽和最无法忍受的羞辱。
这位表弟脸上的冷笑立刻僵住,随即如同破碎的面具般剥落,露出了底下压抑已久的怒意。
他整个人猛地向前挣动,沉重的镣铐哗啦作响,哪怕两个战奴马上按住他,也好像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然后扑向盖德。
“搭档?资源?盖德@海雷丁!” 嘶吼着的莫里斯脖颈上青筋暴起,“你又露出这副模样!所以在这么多表亲中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这副天生就拥有一切,却对此毫无自觉,还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可以随意施舍的嘴脸!”
“你一出生就是肯尼斯叔叔的独子(在贸易联盟,独子是指直系一代中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兄弟,哪怕他有一堆姐妹,也算是独子),雅拉城未来的主人!你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座富庶城市为你提供的源源不断的实验原料和近乎无限的资金!你还有着该死的比我优秀得多的炼金天赋!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已经是高阶炼金师,而我去年才刚刚晋级到正阶,你知道为了凑齐一套最基础的元素溶液,我需要省吃俭用攒多久的月俸吗?四个月!整整四个月!”
被重新按回到拘束椅上的莫里斯在极致的愤怒和委屈的情绪下,其身体仍旧在颤抖:“而你,你一次失败的探索实验,就能轻易挥霍掉我两年,甚至三年都攒不下来的研究经费!为了那点可怜的研究经费,我他妈得去魔法行会当充能师,当附魔师,给那些交得起补习费的学徒讲课,去冒险公会接那些因大人物嫌麻烦而丢给冒险者去处理的危险任务,一枚铜板一枚铜板地抠,一个银币一个银币地存!”
莫里斯死死瞪着盖德,浅褐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和滔天的恨意:“凭什么?凭什么你就拥有这一切?凭什么我就得辛辛苦苦地去拼命去挣扎?就因为你投胎投得好,是肯尼斯叔叔的儿子,而我只是一个作为哥哥的备份而存在的次子?这种命运凭什么要我坦然接受?!又凭什么你轻飘飘的一句‘来当我的实验室主管’,就觉得是对我的恩赐和救赎?我宁愿毁了这一切!”
吼声在石壁间回荡,然后渐渐化作压抑的绝望呜咽,莫里斯瘫在拘束椅上,大口喘着气,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坦白与抒发一切后空洞的躯壳。
盖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埃厄温娜在他身后,能看见主人挺直的背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壁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莫里斯粗重而不稳定的呼吸。
肯尼斯自始至终沉默地看着,面色深沉如铁,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对儿子天真所引发祸端的失望,还是对家族内部如此扭曲倾轧的痛心。
许久之后,埃厄温娜听见盖德发出一声叹息,那声音是她自从两人相遇以来首次觉得他如此疲惫,随后看见他转头看向他的父亲肯尼斯伯爵。
“父亲大人,莫里斯会被怎么处置?”
“交由法院审判,然后送到神殿进行转化。”肯尼斯拄着法术杖,仍旧注视着被束缚在椅子上的莫里斯,与盖德一模一样的天蓝色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俯视着向自己祈求实现愿望的凡人的冷漠与超然。
“怎么?你想我赦免他?按照法律,男人犯下谋杀公民的罪行,无论成功与否,都是要处以转化惩罚,而为了我们家族未来的安全,也不可以赦免任何一个经过查证、已有真凭实据的亲戚,否则就会被亲戚们视作一种懦弱,到时候会有更多野心家仿效,让我们永无宁日。”
莫里斯呆坐在拘束椅上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经被从肉体内抽离,只有呼吸时的胸口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对于肯尼斯父子两人的讨论无动于衷。
“您说的我都明白。”盖德重新看向莫里斯,“但莫里斯他走到这一步,也有我的责任,我从未真正理解过他的处境,从未意识到我的善意在他眼中是何等的羞辱。”
肯尼斯沉默了片刻,声音终于有了一些语气上的变化:“那么,你想要怎样?”
盖德转头重新看向莫里斯,随后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在转化仪式后,可以把她留在我身边吗?这样既是对她的监视和惩戒,也是我对她的一种补偿。”
“儿子,你确定……”肯尼斯微微挑眉,刚转脸看向盖德,刚才沉寂下去的莫里斯又再度爆发:“盖德你这混蛋……”
被打断发言的肯尼斯看也不看这个侄子,左手一抬,一个由魔力凝结的黑色光环嗖地一声飞向莫里斯,然后套到他的脖子上,令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随后施放完禁言术的肯尼斯继续道:“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哪怕他变成了她,戴上了禁魔环,她作为正阶炼金师的知识是不会消失的,而听你的意思,似乎要她在你身边当助手,那么她可以运用自己的知识与智慧做很多事,你想清楚了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盖德点点头,三贵奴当中,比起肌肉发达、武力强大的战奴,魔奴才是噬主行为最多的那一类(魔奴被视为书奴的分支,书奴也可以视为不会魔法的魔奴),不提她们掌握的超自然力量,光是聪明的脑瓜子就能让她们悄悄地谋划各种长远而精巧的计划,甚至出现主人被她们卖了还在替她们数钱的情况。
而莫里斯一旦被转化,那么她对于盖德来说绝对是一个仇恨度拉满的魔奴,丢回给她的家人看管,成为给所有潜在的野心家的警示才是最安全的处理。
“她在我身边会有一个位置。不是作为奴隶,而是作为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人。我会好好教导她,管理她,用我的知识、资源和耐心,把她变回过去那个在公民学院里跟我一起讨论炼金师的好表弟……嗯,表妹。”
肯尼斯盯着盖德看了一会,“好,既然是你决心要这样做,我会去摆平马尔科姆,把他在转化后要过来。”
马尔科姆是雪风堡男爵,也就是莫里斯的父亲,想要在转化后把莫里斯要过来,成为盖德的财产,哪怕肯尼斯这边占据大义,也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因此盖德感激地躬身行礼:“谢谢您,父亲大人。那么,我先行告退了。”
肯尼斯点点头,用不置可否的语气提醒道:“仁慈必须与力量并存。否则仁慈就会变成弱点。”
“我明白的。”盖德低声说,然后转过身,对自己的两个女奴吩咐道:“走吧,我们回去。”
“遵命,主人。”米雪儿和埃厄温娜齐声应道,她们都注意到盖德的脸色比下来之前多了几分不常见的阴沉。
三人离开了地牢,乘升降盘回到上层,进入到私人套房里后,盖德没有回到长榻上,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雅拉城,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为自己的生活忙碌奔波。
在埃厄温娜还在犹豫的时候,陪伴盖德时间更多、更敏锐的米雪儿先一步走到盖德身后,轻声问道:“主人,您还好吗?”
盖德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米雪儿,以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公民学院的时候,我的导师曾经教导我炼金术是魔法领域中最公平的领域。在这里,出身、财富、天赋都不重要,只有计算物质配比和演化的智慧,哪怕是平民家庭出来的毛头小子,也可以靠着数学上的努力,算出大师阶炼金师都不一定能解开的配比方程。”
米雪儿皱起黛眉回忆了一下,答道:“呃……主人,贱奴很确定您没跟贱奴说过这件事。”
背朝着两个女奴的盖德的语气变得苦恼起来:“这样啊,也罢了。现在看来,那位导师说的不全对,平民家庭的穷小子就算能弄出配比方程的结果,还得攒钱凑齐做实验的东西,才能验证自己计算出来的结果到底对不对,最终还是回归到跟其他施法者一样的境地……没钱学什么魔法,哈哈哈哈!”
米雪儿和埃厄温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安静地站着,等待盖德继续说下去。
“从地牢里出来后,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盖德转过身,看向埃厄温娜和米雪儿,“如果我和莫里斯交换位置,我会不会也变得像他一样?充满怨恨,不择手段?”
“主人不会的。”米雪儿坚定地说,“因为您是您。”
“米雪儿姐姐说得对,要不是主人善良,为贱畜争取到恢复女奴身体的协议,贱畜只能一辈子当母马了。”埃厄温娜补充道,
“我善良么?”脸上的笑意更浓的盖德摇摇头,一时间有些同情脑瓜子不太聪明的埃厄温娜,她还不知道被安排去当母马正是他的意思,“不过谢谢你们,我的心情好多了,只是对于她来说,也不知道这是仁慈还是残忍。”
埃厄温娜答道:“主人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怎么会是残忍呢。”
盖德闻言笑得更灿烂了,走到埃厄温娜面前,伸手探进她胸兜的左侧,揉捏她的左乳和系在乳环上的母马奖章:“你也是第二次生命吗?从冰蛮女战士到赛马母马。”
“呜……主人又欺负贱畜。”埃厄温娜俏脸一红,委屈巴巴地嘟起小嘴。
揉着埃厄温娜的豪乳,盖德想起了公民学院的午后阳光,想起了两个少年对炼金术的纯粹热爱,那些记忆如同遥远梦境,再也回不去了,一股烦躁的情绪从心中升起,他觉得需要做点什么来释放一下。
“米雪儿,把门关一下,埃娜,脱衣服。”
“诶?”两个女奴微微一怔,随即俏脸飞霞地执行主人的命令。
等到贴身侍女关上房门退到外面,埃厄温娜也已经脱光衣服,壮硕高大的娇躯仅剩下的三个铜环和奴隶项圈遮盖着那点可怜的肌肤,随后看见盖德从堆满各种情趣道具的柜子里拿出一捆紫色的魔法软绳朝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