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为了缩短与前方那道金色魅影之间依旧遥不可及的距离,为了抓住这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可能性,六匹速兔马在她们骑手的鞭策与自身不甘的驱动下,几乎同时选择了在第二段更陡峭的上坡路段发力加速。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雪地上坡,重心、步伐、发力角度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方才第一段缓坡尚且需要谨慎减速,何况此时此刻呢。
然而,追赶的渴望压倒了理智的警告,她们修长健美的腿足蹬踏积雪,试图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向上冲刺。
“比起谨慎的减速爬坡,导致被万里熠云再次拉开距离,她们果然选择激进的加速追赶策略。”故作惊讶的解说员说完扭头看向旁边的同僚,明知故问地道:“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
“只有第一女奴才知晓,在这种坡度和路况下强行提速太冒险了,简直是孤注一掷。”另一位解说员捧哏道,“也许是通过第一个上坡段没出现第二轮比赛中赤焰尾那样的失蹄意外,让她们觉得可以赌一把吧。”
布赫纳夫人同情地说道:“真是一群可怜的孩子,她们被万里熠云逼到失去了冷静。”
以自己不适应的步伐开始奔跑,挑战自己同样不擅长的赛道环境的那一刻起,弄巧成拙的意外事故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达到自然而然发生的地步……
位于马群中段,那匹名为超级刃的棕发母马最先失去了平衡,她的左腿在发力蹬踏时,蹄靴下的雪层无法提供足够的抓地力,身体重心顷刻间歪斜。
“呜!”超级刃隔着塞口球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呜咽,她健美的娇躯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倾倒。
背上的萝莉骑手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死死勒紧缰绳,但这徒劳的动作反而加剧了失衡。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超级刃带着背上的骑手,如同被无形巨手掀翻的玩具,轰然侧摔在积雪的山坡上。
巨大的惯性让她们根本无法停止,立刻沿着陡峭的坡面翻滚着向下滑落,溅起的雪粉漫天飞扬,混合着萝莉骑手惊恐的哭喊和母马沉闷的痛哼。
这仿佛是一连串失蹄意外的启动信号。
几乎是紧接着,另一匹名为星尘的黑发母马在躲闪从上面翻滚下来的超级刃时,右腿猛地一崴,清脆的骨裂声被母马翻滚摔落的动静掩盖,但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娇躯向前狠狠扑倒,背上的萝莉骑手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小小的身影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数米外的雪地里,一双戴着厚皮毛套的小手下意识撑着地面,就随着因撞击而哗哗滑落的雪沙冲刷走,而星尘也跟超级刃一起在这坡道上翻滚着娇躯往坡底摔去,沿途扬起阵阵雪粉。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小心!”
“拉住!快拉住!”
“快躲开!”
……
萝莉骑手的惊呼与母马的痛嘶此起彼伏。
一匹接一匹的速兔马在为加速爬坡而付出的巨大努力中,因为雪地的湿滑、坡度的陡峭、体力的急剧消耗以及内心的焦躁而接连失足。
有的只是踉跄一下勉强稳住,惊出一身冷汗;有的则像超级刃和星尘一样,彻底失去了控制,翻滚滑落,最后在坡底耗尽动能而停下,或者撞上内侧的山岩或被外侧的护栏险险挡住,留下满身的擦伤和淤青,更留下无法继续比赛的残酷现实。
原本因为看到希望而重新燃起斗志的马群,刹那间陷入了一片惨烈的混乱和崩溃之中。
洁白的雪地上,翻滚的身影、洒落的血迹、丢弃的马鞭、散落的鞍具碎片,构成了一幅无比残酷的画面。
刚刚注入她们体内的那剂“强心针”,药效猛烈到足以致命,强行追赶万里熠云的代价,也在这一刻同时呈现在参赛选手和场外的观众眼前。
山脚下的观赛营地一片死寂,先前因为看到希望而响起的欢呼和议论声消失得无影无踪,魔法幕布上那惨烈的景象让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贵族帐篷区内,那位之前期待着“意外”的短须贵族,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他揉搓着奴妻柔软弹手的巨乳,用酒杯代替手指指向面前的魔法幕布:“看吧,这就是我说的意外,你说我有必要动手参与吗?”
奴妻一脸纯真地答道:“可是这意外也没影响到盖德大人和他的母马啊。”
被爱妻当场打脸,短须贵族的好心情一下没了一半,抬手招了招:“亲爱的,今天你的话有点多了,在比赛结束前先保持安静。”
不等奴妻反应过来,一直侍站在两人身后的床奴侍女取出一个塞口球,就给奴妻戴上。
“呜……”檀口被堵住而只能打眼语的奴妻嗔怪的翻了翻美目,继续陪伴着丈夫看着魔法幕布上直播的赛况变化。
而高台上,解说员的声音也变得沉重无比:“真是一场灾难啊,超级刃、星尘和小鹿王后看样子已经爬不起来了,洞窟营地的医疗队已经出发了,希望他们的动作能更快些。现在赛场上只剩下的四组选手,万里熠云的优势仍旧无人可撼。”
另一位解说员补充道:“今天的比赛恐怕是戴奥亚尔岛今年意外淘汰率最高的乡村赛了,应该说所有放弃参与今天比赛,把争夺出线权的希望放到三个月后的比赛的马主都是谨慎的人啊。”
“贱畜说过的,被带入不属于自己的节奏,强行去做不擅长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结局往往就是这样。”布赫纳夫人的语气中带着过来人的痛楚,她看着幕布上那些痛苦扭动的身影,美眸中闪过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哀。
…………
埃厄温娜回望自己的身后,已被抛在身后很远的第二个上坡段,一个金发的健美倩影才刚刚登顶,正是反超了轻歌曼舞的金羽毛。
此刻的她已经和其他的母马拉开了巨大的差距,将要脱离序盘抵达中盘,而其他选手若还有争取赛事胜负的念头,并未在雪地山道大逃的威压下失去战意,那就必须跟上领跑的她的节奏来加快脚步,这就导致一些本来奔跑雪地就很勉强的母马直接强制性淘汰出局。
不知道两段上坡路淘汰了多少人呢,你们还是别追上来比较好啊……埃厄温娜这样想着继续迈腿飞奔,在从盖德口中得知他亲戚有可能趁着这场比赛暗中他们之后,经过一番权衡的冰蛮女战士决定在这已经变成自己的主场的赛道上采用大逃战术,既保证自己赢得比赛,也可以把其他选手远远甩下,免得她们受到牵连。
虽然她不清楚这一轮与自己同台竞技的七位选手有没有存在着擅长雪地或山道环赛场的存在,但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赛道适应训练的她有着过于巨大的优势,直观来看,这场比赛的胜负视乎已经是埃厄温娜的囊中之物,值得重视的是那些可能埋藏在赛道上的陷阱机关,而不是甩在身后的对手们。
于是埃厄温娜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赛道,随着高速奔跑而前后激烈晃动的两颗豪乳时刻等待盖德通过踢踹传达的新命令,已经覆盖了一遍热汗的圆润翘臀等候着马鞭的落下,随时作出应对突发状况的紧急闪避。
可在她近百米的身后,轻歌曼舞也完成了第二个上坡段的登顶。
尽管被埃厄温娜的雪地大逃带乱了节奏,又在拐弯争夺中被金羽毛抢走自己的第二位排序,但现在的她已经在背上的萝莉骑手的安抚恢复了冷静,如今重新按照着自己应有的发挥稳稳跟随在金羽毛的后方。
她的步伐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沿着被埃厄温娜和金羽毛这两位先行马踩踏得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一边迈步一边露出斟酌思考的表情。
这种怪异的跑步姿态很快通过魔法幕布清晰地呈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看呐,轻歌曼舞和她的骑手似乎变得格外谨慎了。”一位解说员率先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他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回荡在观赛营地上空,“这也难怪,方才上坡段接连发生的惨烈失蹄,任谁看了都会心有余悸。看来她们这一组是打定主意要稳扎稳打,安全完赛为先了。”
他的搭档点头附和:“确实,面对万里熠云创造的巨大差距和赛道的残酷性,放弃不切实际的追赶,避免受伤,等待万里熠云在赛道终盘时出现体力不继,虽然是过于保守的策略,但无疑是明智之举,实在不行还可以保持好状态,等待三个月后的下一轮乡村赛嘛。”
台下的观众们也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大多表示理解。
毕竟之前那接二连三的翻滚、摔落、骨裂声和哭喊声还历历在目,这可怕的景象足以浇灭任何冲动冒险的热情。
不过解说员话音未散,布赫纳夫人却微微摇了摇头,有着丰富比赛经验的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轻歌曼舞动作中不易察觉的精妙之处。
她慵懒地调整了一下跪姿,让那对引人注目的硕乳轻轻晃动,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赞许意味的笑容。
“不,各位大人,你们看错了。”这位退役母马的发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马上将两位解说员和观众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轻歌曼舞不是在害怕,也不是单纯地变得谨慎,请仔细看她的落脚点,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踏在赛场上可能是金羽毛,甚至是最前方万里熠云留下的蹄印里。”
高台上安静了一瞬,两位解说员不由得再次凝神望向魔法幕布,仔细观察着轻歌曼舞的步伐。
“咦?似乎……确实如此……”
“每一步都落在前马的足迹上?这是……”
布赫纳夫人肯定了他们的发现,语气带着对晚辈的智慧的欣赏:“没错。积雪覆盖之下路况难测,可能隐藏着冰层、碎石或不平的坑洼,盲目踏足未经踩实的雪面,极易打滑或失蹄。而前方先行马,尤其是像万里熠云那样以恐怖速度和力量开辟道路的‘怪物’,她踏出的足迹不仅相对结实,更重要的是那意味着下方的路面至少是安全的,是被验证过能够承重和提供抓地力的。”
对于落后的母马来说,赛道上留下的先行马脚印的地方,是已经被探明的“安全点”,而选择干净无暇的雪面则是需要自己发掘的雪沙陷阱,只有足够细心又聪明的母马和骑手,才想到利用这些脚印。
都是看了许多赛事、积累了无数赛马知识的资深解说,两位解说员很快消化了布赫纳夫人的话,连忙接过话头:“我懂了,轻歌曼舞和她的骑手真是聪明啊。她们放弃了自主选择路线的权利,转而完全信任万里熠云和金羽毛的探路成果。这样做无可避免在绝对速度上稍有牺牲,无法完全选择最优路线,却极大地提高了安全性和奔跑效率。她们不需要分心判断雪下情况,只需要专注于模仿和跟随,节省了体力,然后安静地等待前面的两匹先行马犯错即可。这在当前这种自己不擅长的赛场环境,又落在队伍后方追赶时,最为实用又高效的战术选择。”
“正是如此!”
经三位专业人士的讲解,观众们再看向魔法幕布上显示的轻歌曼舞时,目光已然不同。
那低垂的螓首不再是畏缩胆怯的象征,而是冷静观察和精准执行的体现;那看似谨慎迟缓的步伐,也变成了充满算计和效率的稳健推进。
讨论的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轻歌曼舞这种战术智慧的赞赏。
“居然能想到这一点,真是不简单。”
“看来比赛还没结束,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啊。”
“这下有意思了,不知道万里熠云和金羽毛发现自己在给别人铺路会怎么想?”
魔法幕布上,轻歌曼舞依旧保持着她的节奏,淡金色的美目紧锁地面,修长有力的腿足精准地落入一个个先行马留下的雪坑之中,步伐稳定,气息均匀,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坚定地沿着赛道向前奔去。
……
当埃厄温娜背着盖德在毫不减速的高危状态又拐过一个急弯后,她碧绿色的美瞳微微收缩,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似乎还能捕捉到身后不远处某个越发清晰的有力蹄响。
这怎么可能?
一丝难以置信掠过埃厄温娜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