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拍卖会(十三)
“是啊,谁这么土豪?”
包厢里,小胖子的脸色有了改变,多了几分凝重,危月燕和秦冰也神情严肃。
四百万。是这道保险栓的尽头。包括了她们所能动用的全部活动经费,再多一个新盾也拿不出来了。
“……四百万。”玲子夫人确认了报价,手中的木槌微微抬起,环视那道暗银色玻璃,“——152号包厢,出价四百万。有没有比四百万更高的出价……”
对手似乎犹豫了,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笑容刚刚爬上秦冰的脸颊,那个可恶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猫玩弄半死老鼠的笑意——“四百一十万。”
“操!”
秦冰一拳砸在了实木桌面上,低沉的撞击声让杯中残留的水面为之一跳。
她的肩膀剧烈起伏着,指节处已经红了一片,她完全没有在乎,死死地瞪着那个包厢的方向,即使隔着一道单向玻璃她根本看不到是谁,然后她转过头,眼眶已经泛了一层不明显的红,声音从咬死的齿根间挤出来:
“就差了——就差了二十万。”
四百二十万新盾。她们拿不出来。
刀美澜、姜颖琳、方慧,就在距离她们大约三十米的明亮光线下,赤裸着身体、锁在木枷中、被摆在圆盘上,而她作为前来营救她们的人,却付不出那道冷冰冰的数字门槛。
就在这时候,小胖子舒了一口气,把一直抄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他走到那根直连拍卖台扩音器的黄铜管前方,弯下腰,嘴凑近管口,出口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一愣的满不在乎——
“拍卖官。我要求启动『生死决』。”
整个大厅的音浪在同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玲子夫人的笑容停在她精致的唇线上,她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五洲拍卖会的场子里,已经至少有七八年没有任何人真的提出过那三个字。
那是整个拍卖会创始阶段遗留下来的、写在烫金章程首页却几乎从没被实际操作过的条款,一直作为一道遗留历史的阴影存在于规矩的字缝之间。
她微停顿了几息时间,转过目光,直直望向标记着152号数字的包厢那面幽暗的银灰色玻璃,声音中的职业润滑感略略消退,换上了一层显然更加谨慎的厚度:
“……152号贵宾。您确认——您要求启动『生死决』条款?”
小胖子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刚才提到的只是一种付款方式选择。
“我确定。”
秦冰猛地转头,看向小胖子:“什么叫生死决——你要干什么?!”
危月燕的眉头也在一瞬间收紧,沉声道:“胖子,这是什么规矩?说清楚。”
小胖子背靠那张木桌,双手交叉搁在圆滚滚的肚腩上,歪了歪嘴,像是在组织一句极其简单的话题。
“五洲拍卖会在创始年代留过一个老规矩,如果拍卖到最后只剩下两家竞争,有一方弹尽粮绝资金见底的时候,弹尽那方可以提出用赌来决定归属。”
秦冰愣住了:“但这对出价更高的一方有什么好处?拍卖物本应直接归他。他凭什么要放弃稳赢的结果进什么赌局?”
“因为『生死决』的赌局并不公平。”小胖子目光平静:“如果出价高的那位接下我的赌约,将由他来决定赌的形式,通常是三局两胜;提出方则必须在约定的赌赛中押上自己最后那双能达到的出价——也就是我刚才喊出的四百万,作为赌注底池,如果我赢了,拍卖品拿走,钱给五洲拍卖会。”
“那如果你输了呢?”危月燕的声音不高,但带了重量,打断了小胖子的叙述。她的眼神平稳中带着锋芒,死死盯着小胖子眯起的眼睛。
“如果我输了,”小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语气和前面保持一致的那副混不吝的态度,仿佛在念一份和他没有多大关系的免责条款,“刀美澜三人和四百万全归对方,另外,我的命也要留下,所以才叫生死诀。”
秦冰的瞳孔缩紧了一瞬。
“你疯了?!”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尖锐,“赌命?!为了这个局把命搭进去,这不值得!我们放弃这次竞拍,以后再想办法救美澜姐她们,没必要在这里把自己的命交给一场赌局!”
危月燕也开口了:“没必要把命押进去。这场拍卖我们放弃。”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随即她补了一句:“我可以找办法追踪刀美澜三人的流向,重新营救的窗口不只这一扇。但你的命只有一条。”
秦冰沉声跟上:“燕子姐说得对。死胖子你别乱来——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救她们。这条路不通就换一条。”
小胖子却“嘻”了一声,掏了掏耳朵,将双手往裤袋里一插,慢悠悠地晃到窗边,眺望了一眼拍卖场穹顶上垂下的金色装饰线,笑着说道:“你们放心吧,燕子姐,恐怕连你也不知道吧,我……可是赌神的传人。”
玲子夫人站回拍卖台中央,右手扬起那张烫金的附加条款纸页,声音在大厅穹顶下回荡开来:
“经五洲拍卖会理事会紧急合议,并获得拍卖双方的同意,根据拍卖会章程附则第四章第十七条,152号贵宾提出的『生死决』请求正式生效。”
台下哗然。
那些原本已靠在椅背上的身影不约而同地前倾,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窃窃私语从各个包厢的缝隙中渗出,像暗流在冰层下涌动。
至少有十七八年了,没有人在这座古堡里真正启动过“生死决”条款。
对于今天在场的大多数宾客而言,这只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写在烫金册子首页却从未亲眼见过的规矩。
而现在它就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
不是为了某块稀世宝石,不是为了某份争破头的军火或毒品合同,而是为了三个虽然美貌,但也没什么特殊的“女护卫”。
在场的大佬个个身价不凡,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谁会为了几个女人去“赌命”?
而且这三个女人显然早就被玩烂了,虽然长得不错但也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大美女,比起刚才那个被拍卖短租权的女刑警还不如,被一路竞价到四百多万已经离谱,现在竟然还有人要为她们启动“生死决”赌命?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生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精虫上脑的傻瓜参与了竞拍。
工作人员从拍卖台两侧鱼贯而出。
四名穿白衬衫的壮汉将束缚着刀美澜、姜颖琳和方慧的三具落地木枷连同下面的旋转底座一并推入升降机暗槽中,缓缓降入舞台下方的临时保管区。
另有两组人迅速清出中央舞台的空旷区域,搬上一张巨大的赌桌,铺上墨绿色的厚绒桌布,搬来两把高背橡木椅,在桌两端各放置一只水晶烟灰缸、一杯矿泉水和一盏可调节角度的黄铜阅读灯。
不到十分钟,一座标准的赌桌便在那圆形舞台上布置成型。
聚光灯重新聚焦,光束从漫射改为两道平行的、倾斜的光柱,分别照亮赌桌两端的两把座椅。
那是属于今晚两名主角的位置。
一道侧门打开。
潘达维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双排扣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名穿黑色战术裤和短袖Polo衫的护卫。
他在左侧那把高背椅上落座,翘起腿,抬眼朝对面的暗处望去,带着七分好奇和三分审视:“什么人在这种地方提『生死决』……就为了三个被人肏熟了再挂上拍卖台的女侍卫?这笔账怎么算都他妈划不来吧。”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很多人好奇是哪两家富豪在竞拍这三个女护卫,甚至到了动用“生死决”的地步,现在其中一方揭晓,竟然是南洋集团“黑派”大佬潘圣古的儿子潘达维。
“原来是他啊……也对,这个花花公子对女人是很有兴趣。”
“那也不至于动用生死决啊。”
“你傻啊,他哪里需要动用生死决,肯定是另外一方啊。”
“另外一方会是谁,这可得罪南洋集团黑派,输了会死,赢了也不划算。”
另外一方很快揭晓,随着木门打开,梳着大背头,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衣,打着黑色领结的小胖子双手插兜,慢慢走了出来。
在他身边跟着一位红裙美女,紧身的版型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黑丝包裹着两条圆润笔直的长腿一路延伸到细高跟里。
她的妆容冷艳,神情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可越是这种冷脸,配上那副惹火的身材就越让人移不开眼。
在他身后,还有一位西装美女,帅得让男人女人都容易走神的绝美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步伐沉稳,像一柄被收入鞘中、鞘上镶着低调暗纹的长刀,平静却不容忽视。
这个小胖子就带着两个大美女,慢悠悠的走上了拍卖台,仿佛自带出场BGM的主角,胖乎乎的脸上含着笑容,目光扫过潘达维,又扫向台下,带着一股俾睨天下的傲气,仿佛在说没人比我更懂赌博,今天这场赌局,我赢定了!
台下,莱薇目瞪口呆的看着霸气出场的小胖子,半晌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叫道:“这死胖子疯了?还是精虫上脑?竟然为了三个女人玩什么生死决!”脾气火爆的女郎当即就要冲上台揍那胖子一顿,让他清醒清醒,还好身边的达奇手快,将她一把压住,低声喝道:“别冲动!生死决已经启动,你去干预就是和五洲拍卖会为敌!”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死胖子去死啊!”莱薇不甘心的挣扎着:“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个赌局是不公平的,他这是九死一生。”
张维新也按住莱薇:“别急,咱们认识这胖子也不止一天了,啥时候见过他吃亏?他敢这么做,肯定是有把握的。”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谁啊?敢挑战潘达维,还玩什么生死决?”
“我不认识啊。”
“我知道,那是死神会的代理人,好像叫什么王鸣人。”
“死神会?那是什么势力。”
“不算什么大势力,据说是个海盗代理组织,负责给海盗采购商品并销赃,这个王鸣人就是海盗的代理商人。”
“他失心疯了吧,敢得罪潘达维,还想不想在V国混了?”
台上,小胖子走到聚光灯下,他松开秦冰的手臂,朝台下那些隐藏在暗处中的观众方向挥了挥手,像某个二线综艺明星入场时和观众互动一样,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各位晚上好!吃了吗?还没吃的别急,等会儿我赢了请大伙儿吃宵夜——”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潘达维隔着赌桌冷冷看了他一会儿,认出了这张在宴会厅里晃过的陌生面孔。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虾米。”
他顿了顿,朝秦冰和危月燕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是谁给你的勇气,跟我作对?”
小胖子没有急着坐下。
他先拉开椅子,将秦冰轻轻按入右侧那张为助手准备的副座,又朝危月燕挤了挤眼示意她站到自己后方。
这才慢悠悠地绕到主座前方,两只手撑在椅背上,身体前倾,笑得一团和气:
“潘少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这不是久仰您的大名——南洋集团黑派的少当家,白水城的牌面人物,一直没机会亲近亲近。刚好今天拍卖会碰到个合适的场合,就想着通过赌局跟您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他嘴上说的全是马屁话,脸上的笑容也和气生财,但那双藏在肉里的眼睛却平静得出奇,没有一丝讨好或怯场的意思。
潘达维不吃这一套。
他冷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声调不紧不慢:“少跟我打马虎眼。赌局就是赌局——既然你提了『生死决』,我也接了这一注,就得按我的规矩往下走。”
他将酒杯搁在桌上,目光忽然从轻蔑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像蛇信子一样从秦冰的脸庞扫到危月燕被西装马甲收束而显得利落纤细的腰线上:“我改个条件,你要是输了,我不要你的命。但你要把身边这两个女人留给我。”
秦冰的眉梢微微一动,没等小胖子开口,她已经大声道:“好。如果我们输了,我陪你。”
潘达维怔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美得带刺的女人会抢先做出承诺,他的笑意从眼角扩散开来,哈哈大笑:“有意思!你这女朋友靠不住啊,还没等我出手,就主动投怀送抱了。看来我今晚的桃花运也不比赌运差嘛。”
秦冰没有接他的话,但眼角多了一点释然,小胖子为了救下刀美澜三人,竟然启动了如此危险的赌局,这让她又生气又感动,同时也很焦虑,如果小胖子输了赌局,就要没命,现在潘达维主动开口给了一线生机,她当即答应下来,至于输了是不是真要陪潘达维上床,呵呵,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金丝雀,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大不了拼了一死,也不会让这恶少占到便宜。
小胖子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他淡淡扫了秦冰一眼,压低声音:“冰冰姐,放心,我不会输的。”顺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用银箔纸包着的黑巧克力,掰了一角扔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含含糊糊地问:“行啦,客套话也说完了。潘少,想赌什么?”
潘达维朝身后的部下偏了偏头,语气淡然:“纸牌。一把定输赢——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