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拍卖会(十)
拍卖会还在继续。
舞台入口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壮汉合力扛着一只巨大的麻袋走了上来。
那只麻袋鼓鼓囊囊的,底部沉重地下坠着,边缘隐约勾勒出一个人体的轮廓。
台下的目光被那只麻袋吸引了过去,议论声逐渐低了下来。
壮汉们在舞台中央站定,松手将麻袋放在木制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其中一人蹲下身,解开了扎紧袋口的绳索。
麻袋口一敞开,一个被反绑着双手的身影挣扎着从里面拱了出来——那是一个女人,一头黑色长发,扎着麻花辫,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红纹黑底紧身旗袍状服装,被麻绳捆得紧紧的,却仍然像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的猎豹一样扭动着身体,试图从那些抓住她肩膀的手臂中挣脱出来。
“放开我——!”她的声音沙哑而充满愤怒,被厚重的麻袋憋了不知多久的嗓音带着一丝缺氧的嘶哑。
她猛地一甩肩,竟将一名正按住她的大汉撞得向后退了半步。
另一名大汉反应极快,从腰间抽出一根电击棒,捅在她的腰侧,“滋滋”几声蓝白色的电弧闪过,女人她全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软倒在舞台上。
又一名大汉上前,两人配合着解开了她身上反绑的绳索,然后将她的双手拉高,用铁链末端的镣铐扣住她的手腕,向上吊起,—锁链穿过舞台上方的一个滑轮,被拉扯到合适的高度,她的双臂被拉直,身体微微悬空。
接着大汉们又将她的双腿分开,脚踝处的铁链镣铐固定在脚下那只可以旋转的黄铜圆盘上。
女人被固定在台上,悬吊的姿态使她的身体毫无遮掩地展现在聚光灯下。
那身红纹黑底的紧身旗袍贴合着她的每一寸曲线,胸前的红纹在黑底的映衬下如同暗夜中流淌的血液,勾勒出那对丰满乳房的饱满轮廓,在紧身衣的包裹下高高耸立;腰肢收得极细,与丰腴的臀部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沙漏曲线;旗袍下摆的高开叉使她的整条大腿几乎完全裸露出来,结实饱满,线条流畅,一直延伸到及膝的高筒皮靴的靴口。
她双臂上戴着独立的黑色长手套,手套外侧附加了一块金属护臂,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她脸上戴着一副银灰色的鹰喙眼罩,从鼻梁向上延伸至眉骨,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即使在这种处境下仍然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长发编成的麻花辫在挣扎中甩在肩后,几缕发丝从银灰色的眼罩边缘垂落。
台下逐渐起了骚动。
有人盯着那身标志性的红纹黑底紧身衣,盯着那只银灰色的鹰喙眼罩,口中喃喃重复着一个名号。
那声音像涟漪一样从散座区向包厢方向扩散开来,从一个低语变成一片交叠的惊呼:“鹰隼女侠?”
又有人紧跟着叫道:“不会吧?难道真的是鹰隼女侠?”
玲子夫人适时地走上前来,站在被吊起的女人身侧,面带微笑,展开双臂向大家示意:“诸位贵宾,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正是在首都活跃了超过十年、大名鼎鼎的鹰隼女侠!”
台下的声浪在一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玲子夫人在那片喧嚣中从容地继续介绍:“在座的各位想必对她都不陌生。她是比刚才的红与黑成名更早的传奇级义警,也是她们的前辈。鹰隼女侠以一身红黑制服、鹰喙鞭和凌厉腿法闻名,神出鬼没,十余年来和你们作对无数,多次协助警方捣毁道上的组织。美艳与力量并存,坚韧与智慧兼备,堪称传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面孔,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这么多年来,关于她的真实身份有无数猜测。有人猜她是练家子出身,有人猜她是退下来的军警,有人猜她已经是个半老徐娘。但从来没人敢真正去查证。因为凡是试图挖她底的人,不是把自己折了进去,就是从此闭口不谈。”
台下安静了一瞬。
玲子夫人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在座的各位,你们当中的许多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都在这位鹰隼女侠的阴影下讨生活。你们的人、你们的货、你们的地盘,都经她的手吃过亏。你们做梦都想抓住她,但没人能做到。”
她停顿了恰到好处的一拍,然后抬高了声音:“——直到今晚。”
台下炸开了锅。
有人兴奋地拍打着座椅扶手,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发出不敢相信的嗤笑,也有人直着嗓子大喊:“她真的是鹰隼女侠?我不信,她成名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落到被拍卖的地步!”
“刚才她在被捆着的时候一脚踢倒了一个打手!你看看那身手,那是一般女人做得出来的吗?”
“说得对,红与黑都被拍卖了,鹰隼女侠被抓也未必不可能啊!”
“如果这女人真的是鹰隼女侠,是谁有那么大本事抓住她?”
质疑声、惊叹声、咒骂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玲子夫人等那阵喧嚣达到了顶峰,才不紧不慢地给出了答案:“这件拍品是由海狼帮提供的。”
台下又爆开一轮新的议论。
海狼帮只是一个在V国沿海地区活动的海盗帮派,规模不算太大,名声也不算太响,从来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顶尖高手。
要说他们能活捉鹰隼女侠,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VIP包厢内,唐老板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若有所思地看着舞台上那个被吊起的女人。
他呷了一口酒,转向身侧赤裸的杨清越,手指在她光洁的肩头上漫不经心地划着圈:“杨队长,你听说过鹰隼女侠吗?”
杨清越的睫毛微微低垂了一下,随即抬起,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驯笑容,语气中带着讨好的意味:“清越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呢。唐老板能不能给我讲讲?”
唐老板笑了一声,手掌从她肩头滑落到她胸前,握住她一侧的乳房不紧不慢地揉捏着,目光却仍然落在窗外舞台上:“这个鹰隼女侠,是V国首都一带很有名的义警。武艺高强,威名赫赫,十几年来不知道坏了多少道上兄弟的好事。别说小帮派,就是几个跨国组织都在她手里吃过亏。”
杨清越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胸前揉弄,微微侧过头,用好奇的语气问道:“那这个海狼帮能把鹰隼女侠抓住?听起来他们不像是有那么大本事的。”
唐老板的手指在她乳头周围画着圈,轻嗤了一声:“不太可能。海狼帮只不过是个海盗帮派,在V国沿海混口饭吃而已,从来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要说他们能活捉鹰隼女侠,我也不太信。”
杨清越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移向窗外舞台上那个被吊起的女人。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同情,酸涩,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哀凉。
虽然以前她没听说过鹰隼女侠的名字,但显然她也是和黑玫瑰、血叶兰一样为了这座城市而与黑道为敌的义警。
她的命运和她们一样——被抓住,被拍卖,被展示,即将像货物一样被人估价、买走。
她由衷的希望,那是个假货。
与此同时,台下的质疑声越积越多。
有人高声喊道:“玲子夫人,你有什么办法证明她真的是鹰隼女侠?总不能就凭一件衣服和一个眼罩吧?随便找个女人都可以扮演鹰隼女侠啊。”
玲子夫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问。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手,示意台下安静,然后面带微笑地说:“如果各位有疑虑,我们可以现场验证她的身份。”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清晰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放开她的束缚,请各位派出麾下的保镖高手,在这座舞台上和她交手。如果她能在交手中展现出足以匹配鹰隼女侠之名的身手,那她的身份自然就毋庸置疑了。”
台下的嘈杂声在一瞬间像被掐断了电源一样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凝滞的、被震慑住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从玲子夫人身上移到了舞台上那个被吊着的女人身上,如果真的是鹰隼女侠,解开她的束缚无异于放虎归山。
这座古堡里虽然高手如云,可谁也不想成为被复仇母老虎第一个咬住的人。
被吊在舞台上的那个女人也停止了挣扎。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从银灰色鹰喙眼罩后露出的眼睛似乎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她也没想到玲子夫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有人高声反对:“太危险了!如果她真的是鹰隼女侠,挣脱束缚之后谁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玲子夫人从容回应:“诸位放心。在将她送上舞台之前,我们已经为她注射了适量的肌肉松弛剂。她的力量、速度和反应都会受到明显的抑制。即便她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鹰隼女侠,在药效消退之前,她的威胁程度也不会超过一名普通的格斗好手。”
台下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了一些。
就在这片短暂的沉默中,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二楼右侧的包厢中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燃烧的恨意:“好,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鹰隼女侠。”
包厢的帷幕被掀开,一个穿着深色唐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身形敦实,步伐沉稳。
脸上带着一道从眉梢斜贯到下颌的旧刀疤,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多年未曾熄灭的仇恨火焰。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色短袖的壮汉,肌肉结实,步伐稳健,一看就是经常动手的角色。
台下一片哗然。
“白帝鹏——那是大鹏会的白帝鹏!”
“大鹏会的前龙头!”
“难怪……他和鹰隼女侠的梁子可深得很。听说他儿子白小鹏一个多月前抓到了鹰隼女侠,但被她反杀打成重伤,成了植物人,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这仇不共戴天,他肯定要第一个上去确认是不是本人。”
VIP包厢内,杨清越的目光也被那个刀疤男人吸引了过去。她微微蹙起眉头,轻声问道:“唐老板,这个白帝鹏,是什么人?”
唐老板的手掌从她的乳房上滑落到她的大腿上,漫不经心地拍了拍,然后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嘿嘿笑道:“原来如此……大鹏会是V国道上的一个帮会,白帝鹏是创始人兼前任龙头。大概一个多月前,道上传说他儿子白小鹏抓住了鹰隼女侠,还把她扔进了监狱,让那些被她抓过的黑道分子轮奸报复——结果不知怎么搞的,鹰隼女侠不但逃了出来,还反手把白小鹏打成了重伤,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跟个植物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白帝鹏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出了事,他只好重新出山接管帮会。所以他和鹰隼女侠的仇,可以说是刻骨铭心。他要第一个上来确认这女人是不是鹰隼女侠,合情合理。”
他沉吟了片刻,偏过头朝门外唤了一声:“铁锤。”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黑色弹力背心、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走了进来。
他的脖项几乎和脑袋一样粗,前胸和手臂上纹满了青黑色的图腾纹身,一双拳头握起来像两柄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