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果然,白羽发过来一个呕吐的表情。
“你还是谢小白么?那个高冷学霸去哪里了?你把他还给我!”
谢小白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自从和白羽在一起后,他被多年的小孩形态逐渐显露无疑。
“亲我一口我就给你。”谢小白邪笑着,越发露骨涩情。
“谢小白同学!”
沉浸在二人世界的谢小白冷不丁被老师喊醒,他慌慌张张合上手机,尴尬地转头,“呃……老师,有什么事吗?”
“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那么奇怪……”
李雅想说害怕,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用更加温和的词语替代。
岂止是害怕,黑漆漆的帐篷里,惨白的手机屏光打到他的脸上,显得他像个盯上某位妇女即将犯罪的变态狂一样。
李雅瑟缩在睡袋里,潮湿的衣服使她浑身不舒服,再看到谢小白邪魅的笑脸,更是雪上加霜。
“你……是不是在早恋……”
“啊——”
谢小白张大嘴巴,班主任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这种时候他自然不可能承认,于是谢小白慌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在和家里人聊天呢……”
“和谁?和你的妈妈么……”
“呃……对。”
谢小白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没想到李雅寸步不让持续追问。
“哼!看不出来,你们关系还挺好。”
李雅话音刚落就捂住了嘴巴,她这语气截然不像老师说教,更像是个吃醋的小女孩。
“呵呵……还好吧,我妈妈她……”
谢小白丝毫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顺着老师的话继续往下说着,忽然想起前夜浴室的旖旎,话头一顿,说不下去了。
急促的铃声突然响起,谢小白拿起一看,瞬间感觉大事不妙。白羽竟然打来了视频电话。
怎么办?要接吗?
谢小白果断按下了挂断按钮。
“我很累,先睡了……”
打完这段话,谢小白将手机关了机抛到一边,此刻它已经变成了定时炸弹,扔的越远越好。
“怎么不接呢?不怕你的妈妈担心么?”
李雅看着他,笑得十分诡异。
谢小白艰难地牵动脸部肌肉,露出十分勉强的笑作为回应。
“不是,主要现在和老师睡在一起……让别人看了不太好吧……”
“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我们睡在一起!你以为我想啊?”
李雅怒了,仿佛谢小白一句话便让她尊严全失,她像一个炸毛的小猫翻起上半身,呲牙咧嘴朝他怒吼道。
谢小白眼神恰时停在她的胸部,这回他可真看到了。
“白色的……”
“啊——”
帐篷里传来一阵尖叫,又传来一阵踢打。
良久后,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
闫三奔走在泥泞的山林之中。他的衣服被荆棘撕的不成样子,露出带着血痕的粗糙皮肤。
“跑!为了活下去!”
求生的信念支撑着他,可经过连续几个小时的奔跑,他已经在油尽灯枯的边缘。
裹满泥浆的腿每抬一次都如搬起铁锭。他不明白,自己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人物,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多人涌出来,要他的命。
难道只是因为那个钻进他身体里的发光的蛋?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思考了。
恍惚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缕光。
朝那边去吧……只要碰到的不是那群人,他就有机会活下去。
闫三决定赌一把。他甩了甩裤脚沾染的泥土,趔趄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股剧痛从脚下传来,“啊——”
他疼得喊了一声,低头看去,却见到一个捕兽夹牢牢夹住他的右腿。
以他的力气,原本可以毫不费力地挣脱,可现在两只手似乎不听使唤了,搭在上面扒拉半天也纹丝不动。
他紧靠着松树,绝望地仰头,树上凝结的大颗雨点滴到他眼睛里,挣得老大的眼眶里不断溢出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的胳膊无力地垂在泥地里,压得草直不起腰。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告诉世人,他已经死了。
他的胸口忽然被照亮,一团雪白的光焰破体而出,照亮他整个身躯,火焰逐渐凝聚,变成一颗混白的光珠,悬停在闫三尸体上方。
就这样静静地停着,也许它在俯视这个刚死之人,为他默哀。
雨滴穿过白珠,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也许它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展示的一切,不过是幻影。
……
“谢小白……你醒醒!”
睁开朦胧双眼,老师慌张的面容逐渐清晰。老师在害怕什么,难道外面有野兽出没?
只见李雅整个人挪了过来,扒到谢小白身上,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快想办法啊!有人来了!”
“谁?”
帐篷外飘来熟悉的女声,“谢小白,昨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惨了。
谢小白与李雅对视一眼,是白羽!
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要是让白羽看见,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小白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缓缓移动到门口,将李雅藏到自己后面,然后拉开一道小缝,阳光和潮湿的空气破面而来。
谢小白伸出脑袋,仰起脖子,只见白羽正在几米外,双手叉腰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这都几点了还不起……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女人的直觉有多么可怕谢小白算是见识到了。
他打起精神,露出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笑容,“没干嘛呀……白羽,你先去吃早饭吧,我等会找你。”
“等等!”
白羽眉毛一挑,猛地向前一步,看得谢小白心惊肉跳。
“你怕我靠近帐篷……老实说!里面藏了什么?”
不待谢小白回应,他的腰部传来剧痛,原来是紧张过度的李雅随手抓到他腰间的软肉,无意识地用力拧着。
“啊~没什么,就我一个人,还能有什么——别!”
谢小白绝望地呼喊出声。白羽猝然走到他脸前,将整个拉链拉开。
谢小白被石化了。趴在身后,手伸进他腰里的李雅也石化了。两人就像刚刚出土的史前人类遗迹,栩栩如生。
“你,你,你,你们……”
白羽像是受到了一万吨重击,颤抖着指着二人,眼泪夺眶而出,“谢小白!我恨你!”
“白羽!你听我解释……”
白羽消失在了林中。
李雅仍痴痴地呆坐在帐篷中,眼睛迷离。谢小白挣扎起身,踩着鞋子追了上去。
昨夜大雨的缘故,白羽逃走的脚印清晰可见,谢小白顺着痕迹一路狂奔,跑着跑着他发现不对劲,前面好像是任涛昨天设置的“雷区”。
“白羽!别去!危险!”
谢小白快要急疯了,他看到了白羽瘦小的身影,依旧一往无前地跑着。
“啊——”
听到白羽突如其来的惨叫声,谢小白心脏好像漏了一拍。
肾上腺素狂飙,像一条猎豹一般猛然加速,显然超过了正常人类的范畴,跑着跑着,离了十几米的距离,谢小白却停下来。
此刻白羽背对着他,身体看起来无恙,但是却呆傻地看向前方。
顺着白羽目光看去,一个浑身泥污的人靠在前方松树下,鲜血混进泥土里,将他周身染得血红。
更加奇怪的是,他头顶出现一个像天使光环似的白色光球,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谢小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揉了揉眼睛,光球还在那里。
忽然,白光开始抖动,旋转,紧接着瞄准白羽的身体。
“白羽!”
谢小白惊叫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光球霎时间没入白羽胸口。她仍是一动不动,对这道奇怪的光球置若罔闻。
谢小白缓缓靠近,猛地出手抱住肩膀,将她缓缓掰过来,白羽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木然地盯了谢小白半晌,忽然说:
“自由。”
“什么?”谢小白紧张问道。
白羽没有回答,两眼一白,随即昏了过去。他紧张地探了探鼻息,还好,白羽应该只是被吓晕了。
谢小白又回头看了一眼尸体,他胆子不算小,却也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道,喉头一鼓差点就要吐出来。
他赶紧挪开眼睛,将白羽打横抱起,正欲赶回营地。不远处的一人合抱粗的大树后,缓缓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妈妈……”
谢晚棠穿着披肩黑色大衣,手臂衣服出现几道划痕,袖口被甚至被截断。
湿漉漉的头发粘和在一起,不时滴下水滴,棕色的长靴沾满泥土,显得有些狼狈。
但谢小白心中生出一股寒意。不止她冷若冰霜的眼神,还有她手里提着着的一把长剑。
谢小白在家中的收藏室里见过这把剑,白光烈烈,削铁如泥。
谢晚棠毫无表情地目视着他,准确来说,是他怀里的白羽。手中剑陡然握紧抬起,剑尖直指白羽胸口。
“你要做什么?”
如有若无的杀意袭来,谢小白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母亲。
谢晚棠神色万分复杂,眼中不断闪过各种神色,短短几秒钟,她已经想出了好多种完美的处理方案……
但最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白……你不该来的。罢了,带着她走吧。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她会死。”
谢小白茫然点头,抱着白羽的双臂环紧,随即加速奔向来路。
……
夜行最擅长的是跟踪。
但它今晚却跟丢了谢晚棠。
下达命令后,谢晚棠亲自带队上山,不一会儿下起茫茫大雨。夜行始终与她保持安全距离。跟了一段时间,她的气息忽然消失在夜行的视野里。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
北山门隐者——它也来了。
“是你……”
一道听不出音色是男是女的声音悠然飘荡,两人都在伪装。它们交手已经十几年了,却至今不知道对方是谁,甚至性别都不清楚。
“江越不去挖黄金,盯着北山门做什么?”
“我只执行任务。”
“这么看,你的任务似乎失败了。”
“告辞!”
“哪里走!”
黑寂的丛林中刀剑声交错,两人飞掠在茂密的树冠穹顶,时不时有斩落的枝桠坠落,却丝毫捕捉不到他们真正的身影。
“既然都奈何不了对方,你何必苦苦相逼。我们也算老朋友了,打打杀杀我早已厌倦。不如改日找个时间聚一聚,互诉衷肠如何?”
毫无波澜的声音,分不清话里有几分真假。
“你厌倦了,我还没有呢。”
刀光剑影固然精彩,但持续了一整个晚属实枯燥无味。
东边泛起鱼肚白时,二人心照不宣,停手离去。
一刻钟后,江城南区。
“任务失败了。”
“怎么会这样?”江言忍不住问。
“北山门隐者与谢晚棠随行,我奈何不了它……”
江越盯着漆黑的横梁,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不,其实任务已经成功了。感谢夜行大人……”
江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深深鞠了一躬。
“二哥……何出此言?”
“因为我知道了,北山门隐者的真实身份!”
江越忽然笑得如孩童灿烂,“夜行大人,还有一个任务需要劳烦您再走一趟……”
……
“白羽这是怎么了?”
李雅见谢小白抱着白羽冲出树林,吃惊地问。
“她……可能受了刺激晕倒了。老师,快看看有什么药物能够治疗?”
李雅翻出急救包,忙活了一阵一无所获,就在这时,刚被安顿进帐篷的白羽居然醒过来了。
“小白……你,你也看到了对么?”
白羽贴着谢小白耳朵,小声说: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李雅也把头凑近帐篷,却看到两个人脸贴脸似乎在亲嘴一样,顿时怒不可遏。
但是这股愤怒似乎并不是因老师的责任而起,反而是因为……他身下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刚生出来就被李雅掐灭,她整了整衣衫,摆出班主任的姿态,对着里面大吼道:
“谢小白!你给我起来!”
……
“事情就是这样……”
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谢小白和白羽并肩而坐,谢小白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白羽比他想象地要善解人意得多,静静听他讲完了整个经过。
“要是被老师发现我们早恋,肯定会告家长的,到时候我们就更艰难了……”
“可是现在老师不也知道了吗?”
“啊……这倒也是。”谢小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开始苦恼“怎么样才能让老师替我们隐瞒呢?要不我去跪下求她?”
“我觉得……老师应该不会说出去……不过小白,我得严正警告你,以后得离她远远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这么牛?那你听听我的?”
谢小白撇撇嘴,显然不信。
“你么……”白羽认真地看着谢小白的眼睛,对视一刻,谢小白忽然看到她的瞳孔内蕴藏着无边的大海,她的眼睛仿佛亲眼目睹过千百万年的世界沧桑,无名的孤寂感涌入心头……一阵天旋地转后,谢小白险些摔下去。
“我去,头突然好晕……你看出来了没?”
白羽疑惑地摇头,“小白,你似乎和老师不一样,我看不出来。”
“哈哈……我就知道你吹牛。”
“……”
“你快下来!多危险呐!”
李雅在石头旁叉腰大喊道,“收拾行李,我们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