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谢小白睡过头了。
不知怎的,这几天他特别嗜睡,早上闹钟都没叫醒。
等着急忙慌地赶到学校门口时,几辆大巴车上学生都坐满了。
“谢小白,怎么搞的,快上车,就等你了!”
班长摆摆手将谢小白叫上车,每一排座位都是满的。
他只好一步步往后排走,直到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终于有了一个空位。
让他没想到的是,靠窗的位子上,竟然坐着白羽,仿佛这个空位是她专门给谢小白留下的一般。
窗帘被拉开,白羽下巴支着白嫩嫩的手掌,歪头看向窗外,好像压根没注意到谢小白的到来。
“早上好。”
“嗯……”
面对谢小白的问候,白羽甚至都没回头,敷衍地应和了一声。
谢小白瞅着白羽,正欲俯过身想和她说些悄悄话,班主任李雅恰好登上车,他只好灰溜溜地坐直身体。
在老师面前还是收敛一些的好,不然她一个黑状告到白羽妈妈那,自己准吃不了兜着走。
“同学们都到齐了吧,我们马上出发。”
“好耶!”
在学生们的欢呼声中,大巴车依次启动,一路向北,前往此行的目的地——北山岛。
北山岛是毗邻明黄岛的一座小岛,位于明黄岛北部,面积只有它的四分之一,岛屿本身也是一座山。
而分隔两岛的海峡宽度不足一公里,最窄处甚至只有四五百米。
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已经来到了明黄岛北湾,波涛翻涌的大海上,翠绿的圆锥形小岛映入眼帘。
银白色调的跨海大桥连通两岛,巨型钢缆如游龙盘踞,起伏穿行。
大巴车行驶到桥上时,车内人都被壮美的海景吸引了。
大群海鸥在汹涌波涛中翻飞捕鱼,海豚成群结伴追逐嬉戏。
学生们或是扒在车窗玻璃,或是伸长脖子,乏味的学校生活使他们对自由心神向往,恨不得飞到海里去。
除了谢小白,在所有人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他伸出了罪恶的触角。
他的左手像丛林捕猎的毒蛇,缓缓靠近白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她搭在腿上的右手。
“呀!”
遭受突然袭击的白羽身体像触电了似的猛然一抖,然后发觉自己的右手已经被谢小白牢牢掌握,她用力想要抽回来,但力量悬殊,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屈服。
“大流氓……”
白羽扭过头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又迅速回过头,俏丽的侧脸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谢小白大喜,干脆将她的小手拽到自己怀里,两只手掌一齐上阵,像碰到稀世珍品的玉石收藏家揣揉摩挲。
尤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种类似偷情的爽感令谢小白欲罢不能。
白羽说得不错,他今天就想当个流氓。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短暂,正式登陆北山岛后,在白羽杀人般的眼神下,谢小白恋恋不舍地放回她的小手。
车辆在站台停下。
“同学们,现在开始发放物资,然后我们要开始登山,预计下午两点会到半山腰的缓坡,然后安营扎寨……”
等不及班主任指示完毕,学生们跟出笼的小鸡仔似的争先恐后地跑下车,急吼吼地领好帐篷和食物,朝着崎岖的山路进发。
北山南边的坡度不算很陡,很适合作为户外的路径。
而北面则因为百年以来大肆挖掘煤矿引发山体垮塌导致沟壑纵横,尽管在十多年前已经停止开发,至今仍不适合游客踏足。
白羽跟着她的搭档跑了,谢小白又变成孤身一人。
他提着沉重的包裹逐渐走到了队伍最后面,班主任李雅就在他身后,不一会儿他就听见后背传来大口大口的喘息。
“老师……要不我帮你拿一下。”
谢小白停下脚,友好地向她施以援手。
李雅作为带队老师,也是独自一人携带行李,她瘦小的体格着实吃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大汗淋漓,挺翘的鼻头挂上细密的汗珠。
“呼呼……谢小白……同学,谢谢你,呼……不过老师能行。”
真的能行吗?
看着她竹竿似的腰,谢小白暗自摇头。
前进了大约一半路程,李雅就顶不住了,扑通一下往前摔倒,撞到谢小白背上。
“对……对不起。”
班主任面带愧色地说。一向争强好胜的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人总有弱势的地方,而这种弱势很难用毅力弥补。
谢小白热心接过老师的行李,以他的体格照样轻轻松松。但是当他正要继续前进时,却发现班主任走路的姿势不对劲,她好像扭到脚了。
“老师,您受伤了,还要赶路么?不太好吧……”
“我能行!”
事实证明她不行。一瘸一拐走了段山路,李雅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到路旁。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现在下山也不太现实。
谢小白仔细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眼与他们逐渐拉远的队伍,确信白羽消失在视线里,于是他一咬牙,“老师,路不远了,要不,我背着你走吧!”
“这怎么可以——呀!”
在李雅惊呼声中,她已经被谢小白扶到背上双脚离地,谢小白将包裹递给老师让她拎着,双手拖住她的大腿,稳步前进。
谢小白感觉自己的体力相较以前明显上升,超过加上老师超过一百斤的的负重走在山间土路里也游刃有余。难道自己也有超能力了?
胡思幻想中,谢小白已经离大部队越来越近了,但他始终保持距离。
要是被班里同学看到,班主任得多没面子。
李雅胳膊环着谢小白宽阔的肩膀,一言不发。
尽管自己的威严在谢小白这儿已经丧失了一半,她仍有最后的坚持,那就是努力支起上半身,别让自己胸部贴到学生背上。
走着走着,李雅似乎逐渐沉浸在谢小白背上,接触到的壮硕的后背以及手臂肌肉带来的满满的安全感,令她不由自主心跳加速。
这样强壮的身体,真的属于一个未成年小孩么?
“老师,您心跳得好快哦,没事儿吧。”
“没……没事。”
谢小白不经意的询问使得李雅羞红了双脸。
原来她的身体不知不觉已经软了,像一团加多了水的面团似的整个人趴在他背上,尖尖的下巴顶在谢小白肩头。
如果有人从背后看去,还以为是父亲在背自己的女儿。
李雅一直都很同情她这位好学生的遭遇,却不想这会儿反倒接受了他的慷慨帮助。
她忽然有些改观了,以谢小白表露出来的成熟和坚强,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同情……
“终于快到了!”
走上山头,地势忽然平缓,如梯田般的环山平坡上铺了一层绿茵茵的草皮,高大的松树错落其中。
不远处同学们已经找好各自营地陆续驻扎,一顶顶帐篷如蘑菇一般快速生长。
谢小白长出了口气,缓缓放下背上的老师。但是落地的李雅依旧浑身发软,趔趄着差点摔倒,还好被反应敏姐的谢小白揽腰拖住。
“老师,包里有医疗包,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然后再看看您的伤严不严重。”
“嗯……”
李雅温顺地点点头,软糯昵喃道,带着芳香的温热气息钻进谢小白的耳朵和耳朵,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还是他印象里的班主任老师么?
谢小白急匆匆地找了块空地将老师放下,然后打开包裹掏出医疗用品,好在老师的脚踝伤的其实很轻微,她的虚弱更多还是因为力竭导致的,李雅简单包扎好伤口后,就静静地坐在塑料垫子上,定定看着谢小白忙前忙后地扎起两顶帐篷。
“怎么样老师?我的手艺还行吧。”
谢小白挺着胸口向李雅展示自己的杰作,在女人面前,男性总是会不自觉地展现自己强壮聪明的一面,谢小白也不例外。
“谢小白同学,真的很感谢你……”
李雅很感动,一向坚强的她眼眶里竟闪出若有若无的泪花。她微微别过脸,不想让谢小白看到。
“麻烦你去通知一下班长,让他清点人数,然后就自由活动吧,今天晚上据说有雨,让他们不要玩得太晚……”
谢小白找到班长将李雅的话复述完毕后,急冲冲地找白羽去了。转悠了好大一圈才听来,女生们都结伴去采野花了。
“老大,我们去捕猎吧!”
任涛像个松鼠似的从树上窜下来,吓了谢小白一跳。
“捕猎……别告诉我你拿猎枪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想蹲大牢……小时候我做过捕兽夹抓野兔,咱去试试,说不定晚上还有肉吃。”
既然找不到女朋友,不如去找点事做。
谢小白跟着任涛几个同学,折了些树枝藤蔓,在最西边没人的地方安置了几个自制捕兽夹,忙活完后蹲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果毛都没抓到。
饥肠辘辘地回到营地,一股食物的香气勾得谢小白肚子咕咕叫。
只见帐篷旁边架起一座自热炉,小小的锅里面翻滚沸腾着浓厚的汤汁。
“谢小白同学,这么快就回来了……鼻子可真灵。”
李雅温煦地笑着,手拿汤勺舀了一小碗,递给谢小白。
这个画面,像极了贤惠的妻子安慰犒劳打猎回家一无所获的丈夫。
……
“你们要是抓不到它,今天就别回来了!”
空荡荡的洞穴内回荡着她冰冷如刀的声音。一时间,洞内冷若寒蝉。
山北一侧,竖直崖壁下方,一处隐蔽的窑洞内,几个黑衣男子排成一排俯身面向桌前坐着的劲装美女。
他们都是谢晚棠在北山门的嫡系下属,执掌着门内最强大的武装力量以及核心机密。
“谢总,其实不怪他们,这里本就是政府的地盘,况且最近抓得紧,弟兄们迟迟不能潜伏进矿洞内——”
“林奇呢?怎么不见他?”
谢晚棠打断他的话,“两天前他就行动了,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
“林队长已经渗透进矿工队伍,但是消息传输不便,目前情况如何……不得而知。”
听罢手下汇报的信息,谢晚棠眉头紧皱,缓缓闭上眼睛。
自从昨日接到火种的消息,她马不停蹄地赶到北山亲自指挥实施抓捕,已经有二十多个小时不曾合眼。
可在这期间,陆续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件是好的。
政府怎么会突然看重北山并重启矿厂,难道……他们也知道了什么。
但是如果政府内部对火种的信息知情,是绝对不会如此松懈导致消息传到北山门情报部。
或许……其中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意外……
谢晚棠思索着,忧虑更甚,其中缘由始终不得而知。
正心烦意乱之时,洞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夫人,林队长有急信!”
一个矿工模样打扮,脸上和手脚都脏兮兮的年轻人急匆匆走进屋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皱成一团的黄色纸团。
谢晚棠急忙接过,摊开后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
火种孵化,藏身矿工,逃往北山。
谢晚棠眼中猛然射出寒光,她抬头快速扫过几人,迅速下达命令:
“所有人立刻出发,集结人手,搜索北山,抓到逃走的矿工。记住!务必要活的!”
“是!”
……
“老师……您的手艺……确实不错。”
谢小白违心地喝下一整碗难喝地要死的热汤,成功戴上了痛苦面具。
“真的嘛?我是第一次做饭耶……没想到我还有当厨师的天赋。”
李雅眼睛闪闪发光,欢喜地又给谢小白盛了一碗。
“呃……我已经吃饱了。真的吃不下了。”
谢小白被吓得不停摆手,连连后退。
李雅见他不喝,就将碗送到自己嘴边,浅浅尝了一口,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谢小白同学!做人最重要的是诚实!”
李雅嗔怒地瞪着谢小白,小嘴撅得老高,嘴角还挂着汤汁,批评的话说出口,却怎么都没有气势。
忽然,她神情一变,陡然生出一些幽怨,“你……居然把一整碗都喝下去了……何必呢?”
“我……”谢小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可能是太饿了。”
“还有一些面包零食呢?这汤不喝也罢,你忙了一整天,肯定比我还需要补充能量……”
李雅不由分说,拿出食物一股脑塞到谢小白怀里。他确实饿得狠了,坐在地上,拆开一块面包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谢小白嘴里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怎么了?不好吃么?”李雅疑惑地问。
“不是……老师,您这样一直盯着我……我有些不自在。”
“臭小子!爱吃不吃!”
李雅双颊瞬间变得像猴子屁股一样红,跳起来骂了他一句,慌慌张张地钻进自己帐篷里。
给一旁的谢小白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自己班主任吗,怎么感觉跟个小学生似的。
“吊桥效应!一定是吊桥效应!”
李雅钻进睡袋里将自己包裹起来,嘴里喃喃自语着,捂上自己滚烫的脸。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李雅啊李雅,你都二十六岁的年纪了,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了么?亏你还是一个老师呢?不要胡思乱想了,他只是你的学生,四舍五入也是你儿子辈的,怎么可能对他有想法……”
经过一段时间反复检讨后,李雅小鹿乱撞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天色渐渐模糊,暗夜不知不觉间袭来,照明灯如萤火虫般在林中亮起。营地帐篷里时不时传来或远或近的欢笑。
谢小白躺在帐篷内盯着手机发呆。
他已经给白羽发了好多消息,但一句也没回,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而谢小白却乐在其中,也许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嗜好。
“哒哒哒……”
棚顶忽然响起嘀嗒不绝的声音,果然如班主任所料,今夜有雨。雨势渐渐变大了,叮叮当当不绝于耳,谢小白依然在等待白羽的回应。
“嗤啦——”
不大不小的布料撕裂声从身边传来,谢小白警惕地起身,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然后他打开帐篷开口拉链,果然看到一脸悲戚,坐在豁开大缝中的班主任李雅。
一根树枝不知道从飞来,将她的帐篷从顶部划破撕裂。
“老师!您快过来!”
谢小白急忙向她喊道。
李雅愣在原地,神色挣扎,犹豫几秒钟,终究被这越来越大的雨打败了。她咬着嘴唇仓皇起身,猫着腰钻进谢小白的帐篷。
“您头发都湿了……擦一擦吧。”
谢小白递过一条毛巾,李雅拿在手里,却没有动作。
不止头发,短短的时间内,她的上半身都被雨点打湿了,而且那衣衫不知什么面料,湿了之后紧紧贴到身上,露出内里若隐若现的白色内衣。
“啊!你看什么呢!”
注意到谢小白的眼神,李雅慌不迭钻进睡袋里,只露出个小小的脑袋。
其实谢小白什么也没看见,帐篷里太暗了,他所处的角度也不太好。不过被老师这么一训,他还是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响。
白羽回消息了!
“别骚扰我!”
后面还跟了个红色的愤怒黄豆表情。
言辞激烈的警告,依然让谢小白乐的合不拢嘴。
他又发过去一条:“在做什么?下雨了,你冷不冷?”
不到两秒,白羽回复道:“不关你事。不冷。”
谢小白继续说:“可是见不到你,我的心总是冷冷的。”
发出这条极为肉麻的情话,谢小白自己都觉着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