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WOMANs【2】
“她的事等会再聊……别人的酒不喝,”白希希递过来一杯酒,“我的你得喝吧?”
说完,白希希用和她表姐一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扫过了楚岚身边的那几位年轻姑娘,她们都嬉皮笑脸的,同样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毕竟白希希虽然一向傲慢无礼,但严格来说并不是什么性格严苛的人。
只是楚岚身边的另一个女孩自觉起身为白希希腾出了位置,这就让她很没法子了。反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楚岚接过了白希希递过来的方口杯,超凡者敏锐的观察力使得他能够观察到杯沿上被嘴唇抿过的痕迹,不过当然不至于是口红印,而是由嘴唇纹路印上杯口后,冷热相激而生发的一层淡淡的白痕,非常轻微。
但楚岚既然看见了,也不能装没看见,于是晃了晃杯子不大想用了。
然而下一秒白希希就呼一下在他身边坐下了,超模级别的臀部压在沙发上,让楚岚和旁边女孩的身子都微微一晃。
看她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喝不行了。
楚岚一饮而尽,然后喉咙里立刻感到一种强烈的异物感,就像是一大块锋利无比的冰刀被他吞进了喉咙里,几道冰凉的刃在疯狂地割他嗓子。
他喉咙直觉性地一噎,上身往前一倾,差点没直接把酒给全部吐出去。
他的不适表现得很明显,很多人都看到了,白希希对此很满意。而身旁坐着的那个卷发女孩则贴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白安喃露出了笑容,令人怀疑是不是他也曾经被白希希捉弄过。
但是说实话,这一代白家的少爷小姐之中,没被白希希捉弄和欺负过的人反而是更少的一方。
谁让她有个好妈妈和好表姐呢,也没什么人能真正管得住她。
就连白倪,她都乐意天天和人家顶嘴的。
“噢……你往里面加了什么?”楚岚皱着眉毛问。
“幻觉,”白希希摊手,“不过是模拟了北方独眼巨人存放了十年份以上的陈血的口感。”
楚岚甩手把杯子丢回她怀里:“还真挺糟糕的。”
“嘻嘻。”白希希嘻嘻一笑。
见他全部喝完了,她居然孩子气地笑出了声。
女巫的手指敲了敲杯壁,已经空了的杯子里面突然又升起了一圈一圈淡金色的酒液漩涡,就好像有人正拿着透明的酒壶往其中倒酒一样。
显然白希希十分精通那些能够极大程度上方便日常生活的小咒术。
白希希就用他用过的杯子继续喝酒了,边喝边对身边这一圈人大声说:“这位是楚岚,白倪的未婚夫哦,也就是我未来的姐夫……谁敢打他的主意,先看看我在不在。”
果然,她这话一出来,立刻吸引了非常多人的注意。白希希嗓门不小,留心楚岚的人又多是超凡者,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楚岚当即感到了不知多少个超凡者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不过无所谓,这个房间里的所有超凡者之中,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感到直觉性的威胁。
他向白安喃讨了个杯子,后者一挥手给了他,顺便提起了一瓶低浓度果酒要给他亲自倒。
不过白安喃很快就又被那个卷发女孩抢走了酒瓶,她给楚岚斟上了满满将溢的一杯,然后又给自己的杯中倒了一通。
“谢谢。”楚岚礼貌地说。
“不用谢,我叫白安静。安静的安静。”女孩甜丝丝地笑着回答。用一杯酒换来了报上自己芳名的机会。
“我妹妹,”白安喃补充道,“还在读书。你别管她。”
白安静朝亲哥哥翻了个白眼:“为宁执政(白召宁)寿,为白倪姐姐祝。”
白安静说着,扬起杯子,连带着这一圈明显以她为首的小姑娘们,也都举起了杯子。
“她会高兴的。”楚岚温和地说,轻轻抖了抖酒杯后一饮而尽。
一边的白希希还挑着眉毛呢,楚岚觉得不宜久留。他再问了白希希一遍:“你姐姐在哪?”
“在后面呢,你不认识路,跟我走吧。”
白希希扔下杯子,起身绕走了。楚岚朝新结识的朋友们挥了挥手,也整理了一下衣冠跟上去,出了厅门,到了半外半里的长廊里。
白希希今晚穿着一件挂脖的火红色修身礼服裙,胸前是深V型的领子,裙侧则是高开叉的,总之露肤度不低。
走路摇晃之时,可以从红裙的开叉处看见她那一对超模比例的长腿上套着黑色的丝袜。
黑丝上泛着浅浅的马油光,但又能透出一些皮肤的颜色,有些性感。
楚岚的目光接着落在了白希希脚上的那双防水台高跟上。
这双防水台颇高的高跟鞋是靠缠在她的小腿上的牛皮绑带固定住的,不过走路起来难免有些翻腾松动,白希希走得又急,双足自然也在鞋里上下拍打着。
循序渐进地观察下去,这时候也自然能发现女人穿着的那条黑丝很有趣。
区别于普通全包脚面的那种,这是一条踩脚黑丝袜,所以能够露出了她红润的踝部和脚面以及十根涂成樱粉色的脚趾。
不仅如此,这还是条夹趾袜。
丝袜还在脚趾缝里勾了一道进去,进一步强化了皮肤和人造物的对比。
这就可以说是色情了。
白希希一个人在前面走,楚岚细心观察完之后才往前追了上去。
“今晚的打扮不错。”
没想到是白希希先说了这句话。
楚岚想了想,慢慢道:“嗯……你也是。”
“是吗?客套话吧。”
脚步匆匆的白希希闻言放慢了速度,一转头,俏脸对上了他。
其上,那对极有辨识度的根号形状眉毛很有辨识度地往上扬了足足几厘米,显得非常有讽刺意味。
“真的不错。”楚岚心情诚恳、语气平淡地说。
“那和我姐姐比呢?”
“真的要说吗?”
“当然不说。你敢说我也不敢听啊,”白希希骄傲地抱起了胳膊,并且咧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在那个侧厅里走一遭之后,有什么感觉?”
“是说你的兄弟姐妹们吗……大概就像是被一群狮子注视着吧。”
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处独立性很强的次院里。因为里面的人还在忙,所以楚岚和白希希就先在外面坐下。
白希希卷起裙子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藤下的秋千摇椅上:“你这种说法有点太逢迎了啊……我在里面都没几个看得上的。不过,看样子,你对白家的事情还没什么了解,我就勉为其难向你介绍一下吧。”
楚岚当然虚心学习。
作为一个超凡属性浓重继而封建属性也相当浓重的名门世族,白家家主的继承制度却其实相当开明,没有什么性别歧视,也不大受血缘远近的约束,像白倪这样的没有名分的私生女也可以进入候选名单。
可能血缘上的最大要求就是有一头闪亮耀眼的金色头发了。
虽说私生子女也可以进入候选名单,但这毕竟只是最基础的资格。真要想更进一步,不仅需要个人的多方面能力,更需要家族内外的政治资源。
白家是一个脉流众多、资产繁复的超级家族,想成为家主,必定就要有能统合这一切复杂的内部资源的能力。
这里补充说明一下,同样是基于这一点要素,为了避免家族内乱争斗,每一代的家族继承人都会尽早选出,绝不会等到这批人快死完了才提拔下一代。
“尽早建储,是这个意思吧。”楚岚听着白希希的侃侃而谈,说。
这位白小姐正享受着楚岚的推摇椅服务,迎着和煦的晚风,神情非常自在。
总之,白倪其实在这点上相当不具有优势,哪怕是受到了身为家族执政之一的姑母白召宁的全面政治站台(简直就差把白倪过继过来了),也只是稍微弥补了缺陷而已。
顺带一提,身为白召宁的女儿,白希希一成年就主动放弃了进入家主候选名单的机会,只参与专业相关事务。
也就是说,这一家人其实都是在全力支持白倪竞选,包括白希希这个总活在白倪阴影下的表妹。
这一点白倪之前就告诉过楚岚,也正是她让他不要在意白希希这家伙时常刻薄的嘴巴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哪怕是有着明显的缺陷,现在的白倪也已经是第二顺位的候选人了。
那位第一顺位的候选人和白武侍的统属者,名叫白光羲,是当代家主的大儿子,标标准准的嫡长子。
他从小就是被作为家主继承人来培养的,目前的效果看起来也确实不错。
据白希希说其人文武双全,管理经历极佳,甚至同样也是和白倪差不多级别的超凡者。
不过也对,要是白光羲这个人超凡天资糟糕而战斗力低下,就算有保镖二十四小时的护卫,恐怕也活不到今天——以白倪的品性和能力,想必早就找机会不留手尾把这个竞争对手干掉了。
这么一说,要和白倪作对,也不容易啊。事实上也是的,大部分那样的人都死掉了。
除了那些个人条件之外,白光羲区别于白倪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白光羲的父亲是当代家主,而祖父和曾祖父同样担任过家主……他这一支已经蝉联了三代家主了,由此积累了可怕的资源优势,哪怕不主动利用,被动的影响力也足够大了。
据说执政们正在计划在下一个执政周期内限制和减少同一支脉的几代人连续担任家主的情况。
这都是暂时对白倪没什么帮助的事情。
虽有也有着一些白家其他支脉的人抱着迎来更多变数的心理不太支持白光羲继任家主,但更多的人明显还是更愿意维持现有的利益关系——当白家家主又不是当皇帝,怎么样都还是能约束一些的。
就像楚岚刚刚见到的白安喃一家,其实就是更贴近白光羲那边的人。不过他的妹妹白安静则在个人上非常喜欢白倪。
可惜这种个人的好恶没什么意义。除非白安喃哪一天突然暴毙了,白安静又有能力强拗着父母的意志去倒向白倪。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白倪应该没有丧心病狂到疯狂刺杀竞争者的拥趸的地步。
家族内的政治资源,白倪只能一步步去获取,不能心急,也没办法心急——最立竿见影的手段可能就是对白夜公司和整个夜城立下什么大功了,比如大搞反贪风暴内部肃清而不引起公司和家族动乱,又比如终结整个夜城范围内的人口贩卖或毒品走私……大约要么是极度有利于强化家族统治的滔天功劳,要么是极度有国际政治正确意义的综合政绩。
但家族外的资源,其实白倪还是有机会极快获取到的。办法也很简单——结个好婚。
并且选择也很多,中大型国家领导人的儿子或者皇室王子,别国世族的继承人,其他超级企业的下一代……
也许找个很强的知名超凡者也可以,但这点倒是要经过执政们审核的,不然太容易导致家族资产外流。
不过,这不是有了楚岚了嘛……显然这个办法就没用了。说不定就是这点激发了白希希对楚岚的一些小小的敌意。
虽说楚岚疑似有个“圣徒”的僭称,但他目前连意大利宗座都还没去过,恐怕也提供不了对白倪的政治支持。
讲述着的白希希突然眼睛一翻,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度有趣的事情:
“不过你现在要是去打个圣战,也不用有什么大功劳,就只原地战死,梵蒂冈恐怕也还是会给你做个正儿八经的谥圣典仪的。
“到时候各种颜色的烟灰冒个一通之后,你就变成了归天的圣徒,我姐姐就成了再世圣徒的俗世遗孀,这一下子,啧啧……政治影响力肯定爆表了吧。白家继承人什么的,岂不是手到擒来?
“再花点时间,再准备点钱,简直都可以准备去领诺贝尔和平奖了啊?!”
白希希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笑起来,而又密切地监视着楚岚的神情。
不得不说楚岚也是个奇怪的人,居然还是认真而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
“感觉收益确实很高。不过我现在不太想死,嗯……假死可以吗?感觉效果可能更好啊。”
白希希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当即哈哈大笑出声:
“很可以吧!你先像Juliet那样闭气假死一段时间,然后我们把你葬进上城区的某块石头里或者石头后面……
“等到新约规定的那个时间到了之后,就叫个天气术士或者塑能施法者来呼风唤雨,打个雷击中你那块石头,你接着再学着Monkey King那样炸碎石头蹦出来就行。狼狈一点也没事……哈哈哈哈……”
白希希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地在秋千上笑得前仰后合,一双黑丝大长腿都从地上收了上来,一同盘坐在上面。
这个大笑着却又魅力十足的年轻女巫像是正在摇篮里颤颤巍巍地打坐。
白倪和白召宁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心生疑窦的古怪场面。
白倪接着看见了楚岚,目光明显一亮。其实楚岚也是一样。她很漂亮。
楚岚朝那两个走近的女人含蓄地微笑了一下:“晚上好,两位女士。”
“晚上好啊。”
白倪俯下身,在白召宁耳边低语了一秒,大约就是在向姑母介绍他。
楚岚也稍稍观察了一下白召宁这位位高权重的多年执政。
根据她的独生女白希希的年龄计算,白召宁应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哪怕是完全的普通人,但又加上富贵家庭保养得好,本应可以做到不怎么显老的。
但事实上恰恰相反,白召宁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要老上二三十岁,曾经耀眼的头发已经褪色,皱纹也密集地遍布在脸上,只有眼睛稍微算得上明亮,不然完全可以称之为老态龙钟了。
他一时间心生疑虑,但都很快压了下去。后来他才从白希希那知道,她母亲多年前曾经被一位改变了夜城格局的时间系异能者所误伤过。
“倪儿,这个小伙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吗?”尽管白倪刚刚已经耳语过了,但白召宁还是出声言道。
白倪点点头:“是的。您觉得怎么样?”
“能让你这种挑剔鬼看上的,肯定有特别之处……”白召宁笑着摇了摇头,去认真地看楚岚,“也不用我说什么。”
楚岚自然和白召宁对视上了,他微微一笑,放空了心绪。
白倪跟他讲过,白召宁私事上是个很温和的家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和蔼地向楚岚问了好,又询问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信息,就让他和白希希继续随行了。
也许白召宁其实对楚岚不是很满意,但她没道理表现出来,毕竟她也早就明白白倪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是个容易改变的女人呢?
她会有自己的计划的。
楚岚随意想象着。
白希希从篮子上跳下来,聪明懂事地从姐姐那里接过了照顾母亲的责任,让后者可以落在后面和楚岚说悄悄话。
白倪确实落下了几步,然后和楚岚并肩走了起来。女人碰了一碰楚岚的手背,他心领神会地把她的手牵起来。
“果然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啊。”白倪凑近他的耳朵,怀着喜悦的心情轻快地说话。
楚岚正好转头,嘴唇碰了碰她柔韧的脸颊:“你也出乎寻常的漂亮。”
他感觉到白倪的手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随后她灵活有力的手指掰开了他的手掌,紧接着插入了他的指缝之中,完成了一个紧密的十指相扣。
楚岚试着摇晃手臂,结果两个人的胳膊一起晃动了。她抓得确实很紧。
白倪今晚身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英式的典礼正装,下身则是同样裸色的高低摆连衣裙,裙子的后摆很长,简直像是封建时代需要四个女仆来抬着走的那种样子,前摆则相当短,大约和超短裙或者热裤仿佛,可以露出女主人那两条从长度、肤色、比例和形状上都堪称完美无瑕的月白双腿。
在上身的白裙之外,则披了一件红底金边的灰色斗篷,走起路来忽闪忽闪,很能拉高时髦值。
外披衣服也确实是白倪白女士一贯的风格,从他们刚认识时候就这样。
在她的正装上,挂着一条条纯金色的官职链,从脖颈上一轮宛若项圈的黄金颈环出发,分好几路延展至女人纤细束腰处的金链,每一路链子的尾端又挂着穗状的流苏。
这些官职链即衬托出白倪躯体丰盈有致的绝佳的态,也彰显了她庄重而不可侵犯的气质。
楚岚用另外一只手抚弄起白倪的脸儿,把她耳边一绺耀眼闪光的金发收拢至她头顶的冠冕中去。
这是一顶亮银色的丝质冠冕,前盾镌刻有一套复合了宝剑和天秤的特殊纹路,与她雄狮鬃毛般四散的金色秀发相得益彰。
她身上的饰品还有很多,除了头冠和官职链,最令人瞩目的是她耳垂上挂着的的钥匙型吊坠,这一对耳坠本来是应该显得些许俗气的浓金色,但在白倪这样兼具了雍容和睥睨的征服者身上却显得格外适合。
“能不能别秀了?”白希希在前面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语气充满无奈地对这两个只差热吻起来的男女说。
白倪扭头朝表妹和姑母笑了一笑,牵着他的手往前大步走了。
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是白召宁,对于白倪和楚岚来说也是这样。
虽然名义上只是寿辰宴会,但从邀请人的数目和广度来说,似乎并不那么简单而纯粹。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在这种位置上,没有什么可以绝对纯粹的公开事项了,即便当事人想要“返璞归真”地活着,也总会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促使这一切变得复杂的。
与之相对的,事如此,人自然也一样。
穿着无袖贞女式白袍的白召宁和她的女儿白希希走进了宴会厅。白倪和楚岚两个人紧跟着走进去,全场的目光很快就都往他们这边投射过来。
母女俩上了台,白希希便放开了母亲,让这位主角发言。
白召宁女士一开始发言的内容乏善可陈,无非是普遍的寒暄和其他言论。
但这之中那段不起眼的戏肉还是很快到来了。
白召宁拐弯抹角地说出自己已经衰老的事实,这时候白倪平静地走上前去,接过了白召宁从朱红色腰带上解下来的一柄弯弯的短刀。
楚岚遥遥地感到那是一柄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超凡冷兵器,但接过它的白倪也没有过多展示,而是直接挂在了腰间的金链上。
白召宁在失去短刀后轻快地捂嘴咳嗽了几下,便立刻又有侍女为她拿来了一套特殊的头纱,穿戴后显得其人颅顶极高,更增添了一种神秘感。
她的丈夫奥尔松先生也上去把她接回了幕后。
留下白倪和白希希这对表姐妹作为仅存的“代表”。楚岚跟在两个女人身边,迎来一波又一波过来交际的客人。
其中楚岚也第一次见到了白倪的那位竞争对手,白光羲。
这是一个从衣着打扮到神情谈吐都很严肃的男人,仿佛生人勿近,不过这同时也会给人一种更加容易信服他的第一印象。
白光羲年纪比白倪还要大上一些,身边跟着他的妻子——一个样貌五六分、打扮十分奢靡的北非女人,大约是某个强盛的超凡土族的长女。
白倪与白光羲虽然已经算是激烈的“政敌”了,但这时候当然还维持着十足的体面。
不过两个人毕竟私交不多,聊起来也很寻常。
顺便一提,楚岚能感觉出他的确是个较为强力的超凡者,只是不知道是否擅长于搏杀式的战斗。
他目前担任的也当然是文职类工作,没什么人见过他的实际实力。
况灵君和阿格妮丝、芭芭拉这两个神职人员待在一起,萝尚应该是一个人在外面的草坪上看天幕上的星星,薇娅·安塞尔呢?
找了一会才发现这个少女正带着那只形影不离的黑猫在四处吃东西。
好吧,其实也不只是她一个人这样。矢吹小春也是坐在角落里闷头喝蜂蜜啤酒和吃各种各样的甜点心。
因为太沉默寡言,楚岚很快被白希希打发走了,让他自己去找个地方玩。
楚岚无所事事地逛着,稍微吃喝了一些,随后便也很快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人过来攀谈闲聊。
的确是各种各样的人,男女老少,各个民族。
其中一大部分的人当然都是因为白倪而来,来和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未婚夫”打个照面混脸熟,剩下一小部分则是冲着他来的,一般上是纯粹地搭讪,有些还希望交换联系方式。
后面这一部分人中主要是女性居多,同样是从熟妇到少女都有,换作是一般男人,估计会很自得吧。
不过因为曾经工作经历的关系,楚岚倒已经很习惯这样。
直到况灵君和两个女修来到,他这一面的其他客人才稍微少了些,于是可以找个偏僻的桌子坐下。
不知不觉,宴会也快到了下一个阶段了。
这次的寿辰宴会还有一个公益募捐的环节,都说白召宁执政一向温和仁爱,看来果真如此。
这个环节主要是由白希希的父亲奥尔松先生主持的,白希希则在一旁从容不迫地和各路人马交谈。
和白倪优雅大气而又晦涩神秘的气质不同,白希希在这样的社交环境中总是保持着幅度变化不断的笑容。
她的苹果肌很发达,笑起来也很性感的红润。
但因为五官灵活,表情也变化得十分迅速。
刚刚她还咧开嘴,眼睛明亮,下一刻眼睛一沉眉毛一压,就显得格外有审视意味了,一些年纪轻轻、还未婚配的男士,往往会被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俏丽女巫捉弄得一上一下,继而生出别样的心绪。
果然,白倪的表妹也是一个天生的名利场猎手啊。
楚岚默不作声地望向那边那对姐妹花的时候,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的修女瑞秋·芭芭拉转着酒杯,拿膝盖顶了顶楚岚的大腿。
“嗯?”楚岚疑问。
“你在看什么?”芭芭拉好奇地问他。
楚岚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在看白希希。”
瑞秋·芭芭拉的衣着很奇特,令人侧目,起码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修女。
“好看吗?”
“是在想,她的性子在不同场合下变化得挺自然。”
“我倒觉得什么时候都是那个样子。调皮捣蛋,一个容易自得的小女人。”芭芭拉笑。
她裹着一件很低的抹胸短裙,上面的花纹是国际象棋棋盘般的黑白格子,随着她身体的运动看得人十分眼花。
当然,如果不看衣服而是去看胸脯,反而会更加眼花。
但是,芭芭拉的锁骨很漂亮,楚岚发现。
古怪的是,这个修女的头上还戴了一顶夸张的高尖帽——对的没错,就是化妆舞会上那种用来模仿女巫的尖顶帽。
帽檐很大,大约超出了她的脑袋有十厘米有余,高高的帽顶不知道被她作了什么“妖法”,居然十分笔挺,没有一点要垂下来的迹象。
在那顶巫师帽的一圈帽檐边上,芭芭拉还戴了一套法式鸟笼面纱,隔着菱形的钻石黑网点,只能够影影绰绰地去窥见这个意大利女人的姣好面容。
看清楚她这身令人侧目的打扮,楚岚当然也感到有些古怪,甚至都忽略了她对好闺蜜的背后坏话。
“这顶帽子……”
“确实是我精心挑选的,怎么样?”芭芭拉立刻反以为荣地反问。
“这是顶‘女巫帽’吗?”
芭芭拉点点头:“是啊,我专门去旧货市场上淘的。”
楚岚虚着眼:“你的身份先不谈……我想女巫们不真的戴这个。一般都是大型披风更实用。”
“怎么不戴?”
“我没见过。”
“流行文化就流行文化,不要考据啦,”芭芭拉摆摆手,“白希希也这么说……你们这种爱较真的人最无聊了。你和白勋爵(指白倪)可真有夫妻相。”
“据我所知,还是有女巫戴巫师帽的,哪怕是现在这个时代。”
两人东拉西扯之际,有另外的人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话。这是一道分外沙哑的女声,几乎像是在用锉刀刮砂纸。
“而且那个例子还很有名呐。”
是萝尚。
楚岚一开始还没认出她,因为她的打扮同样具有十足的反差性。
她穿着一件黑漆皮的连衣蛋糕裙,裙摆和楚岚一样是纱质的,只不过层次当然更密更叠。
不过萝尚即便是穿了裙子,全身上下依旧是没有什么露肤度——腿上居然是纯黑色的厚连裤袜和银扣黑牛皮马丁靴,上身也穿着一件酷酷的皮马甲,气质仍然相当冷峻。
萝尚拉开楚岚对面那架高背椅子,小跳一下后坐了上去。
可能对她这具——较同年龄段、同种族女性的体型明显偏娇小——身体来说,单桌边上摆放着的这些椅子是有些高大了,难道这就是她一直不进来室内的原因吗?
楚岚有时候还挺好奇白倪这个身形小小的女学生究竟成年了没有,时钟塔审判庭难道是在雇佣童工吗?
他的心里胡思乱想到这些的时候,萝尚的眼神突然锁定了他,仿佛她其实会读心术,而眼下直接用读心术看穿了他的心之所想一样。
“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吧。”
“你居然会读心类术法吗?”楚岚有点惊讶,芭芭拉也一下子提起了兴趣。
萝尚神色冷冷地回答:“我才没有用。而且你们巫师不是都会头脑封闭术吗?就算你的实操技术很差,也不可能连察觉我的试探都做不到。”
“好吧。那你是……”
“在超凡术法之外,有个能力叫做察言观色。”
“有那么明显吗?”楚岚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没有感觉到刚刚自己的肌肉有明显的变化。
萝尚短促地冷哼一声,没有解释什么。
楚岚的感觉是对的,他刚刚的面部变化极度轻微,一般人乃至一般超凡者都难以察觉,大约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军人和一些特种仪器可以捕捉到。
如此想来,身为魔术使的萝尚小姐在其他方面也有一定的建树。
“刚刚说到哪里了?”芭芭拉打了圆场。
“萝尚女士说到现代也有女巫戴这种浮夸的尖顶大帽。”楚岚说道,然后看向了对面的萝尚。
与体型相反,萝尚小姐明显是个气度极大的姑娘,她很快收起了刚刚那种糟糕的态度(事实上那种态度本来也是刻意作出的),张嘴讲话。
这次的声音比之前的磨砂声悦耳上太多了,楚岚猜想可能是往喉咙里加了几滴嘉实多。
“我之前去巫师联合,就见到一位戴着巫师帽的知名女巫。”
“是谁啊?”芭芭拉很给面子地问。
“莉泽罗忒·艾森科恩(Lieselotte Eisenkern),一个实力不错的年轻女巫。她常常戴着一顶非常浮夸的宽边巫师帽,松松垮垮地堆在她那颗长满了粉色乱发的脑袋顶上。袍子也乱糟糟的,拖在地下。”
芭芭拉恍然大悟,然后却看向了楚岚:“哦,我听说过她!那个‘粉头发的女巫’,巫王的大弟子。”
“准确来说,她的那个外号应该叫做「粉毛怪胎(Rosa-Haar-Sonderling)」。大家私下一般用RHS或者RH来称呼她。”萝尚接着补充道。
楚岚问:“为什么用这种词?”
“大概就像YKW一样吧。而且她的本名也实在不像正常人。”
“都害怕她吗?”
“她毕竟是巫王的大弟子嘛……”萝尚发音的时候,特意咬字重读了“大”字。
“呃……”楚岚可算意识到了。
萝尚紧跟着一下子眯起了那双颜色混杂的眼睛:“你有什么想说的,‘巫王的二弟子’?”
“认真的吗?这个叫法。”
“你没见过她吗?”萝尚紧踩着他语句的脚后跟说。这次的“她”显然指的就是那位「巫术与巫师之王」了。
“见过。但,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才对……”
知道这件事的确实没几个人,楚岚在大脑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巫王和她的随从属下(巅位变形大师科尔),以及楚岚和斯维塔兰娜。
斯维塔兰娜·费奥多洛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女士显然没道理把这件事传播出去。那么……
他思考的时候,萝尚也没闲着。她用银叉叉起了楚岚盘子里的一只樱桃,放进了嘴里咀嚼。
等到楚岚微微回过神来,萝尚便又开口:“嗯……事实上,这个情报就是莉泽罗忒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萝尚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大家也都能明白的是——考虑到巫王师徒一直以来的高度一体性(必要的典礼场合基本都是莉泽罗忒来代理出席),这个情报可以说就是巫王主动释放出来的。
至于是出于什么原因,是保护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谁能去完美地揣测巫王的想法呢?
没人能对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超凡者个体做到“换位思考”的。
“总之,在欧洲超凡界,已经有很多人就信以为真了。出于你和白老师的特殊关系,我衷心地提醒一下你,你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了。”
萝尚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意地玩弄着手中的叉子,她借助着某种力量,把餐具不断变成各种性质和各种形状,时而刚硬脆裂地被折断好几截,时而柔韧如橡皮泥地被随意弯折。
楚岚叹为观止。如此轻松惬意的操作,以往大约只能在精通变形术的巫师手上见过。而萝尚显然没有用任何的术法,这都不算是一种施法行为。
“嗯,谢谢你,我这下知道了。”楚岚认真地答谢萝尚。
萝尚见他回答得这么快,以为他不以为意,于是摇了摇头。不过她本来也确实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也就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她心想的是,就算楚岚已经变成聚光灯下的戏剧演员,暴露于了万众视野之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他的身边一直有着一颗比他更加明显、闪亮、耀眼、璀璨和深沉的“启明星”。
在包括萝尚在内的绝大多数人的心里,两人大约是日月之别吧。
楚岚突然好奇萝尚再来夜城的缘由:“萝尚小姐,你这次又来夜城了,是有什么新进展吗?”
“白老师没有告诉你吗?”萝尚眉毛一压,反问道。
不等他摇头,萝尚就又说:“白老师用的理由是她的人生大事,我也是用这个理由告假的,不然我这个时候应该会去西欧执行任务。”
况灵君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插言,只是眼神若有所思。
阿格妮丝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她刚刚一直趴在那睡觉。
她倒是没有整什么花样,只是在以往的露背修女袍的基础上重新戴上了紧身头巾,以及一条没有花纹的纯白连裤袜。
白倪这时候举着杯子讲完了最后几句话,随后和白希希一起也过来了,白倪的身边还跟着矢吹小春。
值得一提的是,矢吹小春见到今天的楚岚后,当即下意识地说了一声好帅。
一行人也是在几个小时后重新在这里差不多聚齐了,也有了意兴阑珊的意味,宴会的正式部分估计很快就要结束。
萝尚朝某个方向打了个响指,还在四处游荡的薇娅心有所感,提着蓬蓬裙小步跑了过来。
楚岚站起身来,和白倪对视了一眼后从披风式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匣子,四处看了一圈后,两指翻开戒指盒后便单膝跪地,作求婚状。
因为一系列的动作过于突然,又完全没有什么预先的铺垫,所以身边的几个女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半秒,随即才意识到他在干什么。
白希希和萝尚这两个尖刻的家伙甚至因为他这毫无仪式感却也没什么惊喜感的“求婚”给惹笑了一声。
但是白倪完全没有感到意外,她只是也温和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隔空将戒指一下子抓到了自己手中,并把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点五秒单膝下跪姿态的楚岚给用乳浆般的精神具象物给托了起来。
“啪啪啪——!”
矢吹小春果然最先鼓掌,她小小的手掌不知道为什么能发出那么大的掌声,楚岚甚至都在心里吓了一跳,怀疑她用了什么特种仪器。
第二个跟上小春节奏来鼓掌的居然是薇娅,这位一开始就是跟上萝尚来看热闹的英格兰少女这时候自然也兴高采烈地鼓掌,接着是白希希和芭芭拉,随即况灵君也回过神来,轻轻抚手。
阿格妮丝倒是没有鼓掌,她微笑着将双手紧握放于唇前,似是在为楚岚和白倪作祈祷。
至于萝尚,则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好的动作,仍旧是冷淡地坐在座位上斜视着这一切。
与此同时,周围人的目光也全都被突然爆发的掌声吸引了过来,更别说本来就有很多人在关注着白倪以及楚岚。
他们见到白倪慢条斯理地探出左手无名指展示其上莫名闪闪发光的钻戒,以及楚岚从袖口掏出的一块奇怪的金锭,也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倪是自己戴上求婚戒指的,仿佛是拿破仑从教宗手中取过帝国的皇冠,自己为自己戴上冠冕。
不过楚岚也曾经为她戴过戒指,倒也没必要追求给女人戴戒指的这种体验了。
他取出那块藏在宽袖子里的小金锭,将它抛起,在它上升的过程中,用变形术飞速地改变它的形状。
拉长,分割,分化,最后成了一柄玫瑰花的形状。
每一片花瓣都是极薄的黄金片,能被上升和坠落时的微风吹得阵阵作响,操作精度令人惊讶。
见多识广的白希希一时间都颇为欣赏,哪怕是哪些看不出精妙之处的人,也都被身边的超凡者低声提醒了几句,对楚岚也有了新的印象。
金锭落下的速度远远比它上升的速度慢,因为它已经被变形术塑造成了全新的形状。
它受到的空气阻力显着地增大,让楚岚可以握住中空的柄,从容潇洒地躬身将枝繁叶茂的金玫瑰递给白倪女士。
白倪果然还是会被这样的形式稍微打动上一些的,她轻快地接过来,发现楚岚已经考虑好了它的用途。
柄的另一头略尖,并且做了配重,于是白倪会意地将它穿过了自己盘起的金发,簪在了脑后。
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莞尔一笑,随即往四周那些看着她的人环视一圈,而后便立刻又有各种各样的掌声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