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龙飞凤舞
低头一看,双手手背上有几道深深的红痕,那是鞭梢擦过时留下的。
虽然没被缠住,可那股七星真力已经透过护体真气伤到了他的皮肤。
**此时他才知道武林九大奇人的可怕。
** 凤飞舞方才那招,分明是故意卖出破绽,引诱他入套。
若不是他反应够快,此刻他的双手已经废了。
可凤飞舞专心对付黄天,这就给了黄地一个机会。
她后面空门大开。
凤飞舞为了设陷阱引诱黄天,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前方。
她的青龙鞭还在前方缠向黄天,身体微微前倾,后背完全暴露在黄地的攻击范围之内。
她的护体真气本就已稀薄不堪,此时更因为全力攻击而几乎消散殆尽。
如此大好机会,实战经验丰富的黄地怎会不加以把握呢?
他直驱而进。
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从凤飞舞的左侧绕过,转瞬之间已到了她身后。
他的阴风掌上凝聚了十成功力——掌心处凝聚着一团浓郁的白光,那白光亮得刺眼,周围的空气被冻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一掌直印向凤飞舞身后,快若闪电,迅若奔雷。
凤飞舞已无机会闪躲。
她的青龙鞭还在前方,来不及收回。她的身体还在前倾的姿势,来不及调整重心。她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
胜败就在一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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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的变化实在太快,我预料不到。
眼看凤飞舞就要败于黄地掌下,我心不忍。
我本是侠道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份内之事。
更何况她是江玉凤的师父——若江玉凤知道我在场却没有出手救她师父,那丫头会恨我一辈子的。
眼看凤飞舞就要败于弹指之间,我不擅拳脚,如何救助呢?
**满肚子想法在脑中乱转。
** 用霸王枪?
来不及——枪在马上,离我数丈之远。
用拈花指?
距离太远,够不着。
用龙阳神功的拳法?
我的拳脚功夫都是东拼西凑的,面对黄地这种绝世魔头,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一个办法。
**龙阳神功啊,龙阳神功,这回就要看你的了。**
我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龙阳神功全力运转。
至阳至刚的真气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沿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一层金黄色的光芒从我体内浮现出来,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耀眼的光芒。
话落,我挺身飞出。
我的身体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从藏身的巨石后射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的碎石被我的真气震得四散飞溅。
在凤飞舞与黄地的“阴风掌”之间,我横身挡在了中间。
“碰”的一声巨响。
那汹涌如潮、可以摧毁一切生物的阴风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我后背。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冰山撞中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后背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疯狂蔓延。
那股寒意不是寻常的冷——而是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极寒。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了,心脏停跳了一拍,五脏六腑像是被冻成了冰块。
可就在那股寒意即将侵入我丹田深处时,龙阳神功自动反击了。
丹田中的至阳真气如同被激怒的巨龙,轰然爆发。
金黄色的光芒从我体内喷薄而出,与那股至阴至寒的掌力在我体内激烈碰撞。
两股力量在我体内交战——一阴一阳,一寒一热。那股痛苦无法用言语形容,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和一把冰冻的刀同时在我体内切割。
我“啊”的一声,被震到三尺之外。
后背撞在地上,又滑出了好几尺,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碎石和尘土飞扬,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强忍着咽喉的一口鲜血,从地上站了起来,直视黄地。
那口鲜血我硬生生吞了回去——**不能让他们看出我受了内伤。**
如此变化,没有人预料得到。
凤飞舞感受最深。
在黄地阴风掌攻来之时,她的心已经绝望了。
在雄浑邪恶的阴风掌之下,没有人可以保全。
心若死灰,闭上眼睛等死之时,她听到了一声巨响——可那巨响不是掌力击中身体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剧烈的碰撞声。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挡在她身前,以他的身体替她接下了那一掌。
他的背影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高大——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宽阔,长发在风中飞扬。
金黄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渐渐消散,可那光芒的余晖还残留在他的轮廓上,仿若天神下凡。
凤飞舞那颗四十年没有为谁动过的心,竟颤动了。
她看着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英武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却依然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眼神温和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炫耀,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
凤飞舞的脸色不由自主地羞红了。
那股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的芳心剧烈地跳动着,“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的眼神有些痴迷地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
他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刹那间交汇,在夕阳的余晖中闪出激烈的火花。
黄天也惊骇地看着我。
他张大了嘴,那双色眼里的淫秽被一股不可置信取代。
他大概想不到——天下间谁可以安然接下阴山双魔的“阴风掌”?
那一掌蕴含了黄地十成功力,再加上阴风神功的至阴之气,就算是天榜高手也不该硬接。
可眼前这个人,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这一掌,竟还能站起来。
黄地的感觉较其兄更为惊骇。
在他本以为可以将凤飞舞手到擒来时,在最关键的时刻,这个人竟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救了凤飞舞。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自己那力蕴千钧、可以开碑碎石的阴风掌打在他身上,有若打在一块大铁板上。
那铁板有若金刚,永远不损坏似的。
自己的手臂反而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黄地惊骇地看着我,脱口而出:“金刚不坏禅功?你是少林无相的什幺人?”
金刚不坏禅功至刚至阳,正是他们阴风神功的克星。
在当今武林中,能将护体真气练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少林寺的武佛无相。
传闻武佛无相的金刚不坏禅功已臻化境,周身如金刚铸就,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在当今世上还有一种比金刚不坏禅功更加阳刚的功法——那就是我的“龙阳神功”。**
我微微一笑,道:“在下无幸拜入少林门下,不过无相大师倒是在下的朋友。”
这是实话。
三年前,我刚出江湖时,曾有幸一游少林,与武佛无相参禅论武。
两人在达摩洞中谈了三天三夜,从禅理到武学,从佛法到人生,无所不谈。
那老和尚佛法精深,武学渊博,令我受益匪浅。
两人惺惺相惜,定为方外之交。
黄天狐疑地看着我,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他道:“那你是谁?”
我道:“在下龙啸天。”
龙啸天这个名字出江湖时,阴山双魔早已退隐江湖多年,在阴山中潜修阴风神功。
是以他们对于“绝世枪王”之名并不熟悉。
可凤飞舞不同——她一直活跃在江湖上,对龙啸天的事迹了如指掌。
凤飞舞一听我是龙啸天,一双凤目异彩闪闪。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脱口而出:“什幺?你就是龙啸天?”
她的声音里满是欣喜。
那欣喜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喜悦。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幺会那幺高兴。
龙啸天三式霸王枪纵横天下,以十九之龄便已荣登天榜十大高手,这份殊荣天下独一无二。
他的英雄事迹广为流传,已是当今武林的传奇。
在凤飞舞心里,也早就想见一下这个武林中最炙手可热、英名远播的龙啸天了。
她行走江湖多年,听过无数关于他的传说——有人说他三枪击杀江南一剑,有人说他在泰山之巅以一敌百,有人说他独闯黑风寨为民除害。
那些传说有真有假,可有一点是公认的:龙啸天是当今武林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人物。
今天见到了。而且他又救了她。
凤飞舞心颤颤的,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盘绕在心头。
那感觉是她四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既不是感激,也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加私密的、更加炽热的情感。
她看着他嘴角那丝血迹,心里涌起一股怜惜和心疼。
黄地冷冷地看着我,那双阴冷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龙啸天这个名字他虽然没听过,可能硬接他十成功力阴风掌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沉声道:“你就是龙啸天。你的事我们兄弟也听过一些。所谓黑白两道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出手相救我们的仇人?”
我正色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侠道中人份内的事。没什幺井水不犯河水的。”
黄天冷冷地看着我,那张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阴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江湖自有道义。凤飞舞杀了我们的徒儿阴风郎君,我们找她报仇乃是理所当然之事。你阻止我们向凤飞舞复仇,岂不有违江湖的原则?”
阴山双魔一向凶狠惯了。
数十年来,他们横行黑道,杀人无数,从没有人敢管他们的闲事。
我出手相助凤飞舞,已令他们心里很不爽。
若不是忌惮我能硬接阴风掌的实力,他们早就动手了。
我道:“对于令徒阴风郎君于江湖上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他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们做师父的有管教不严之过,不回阴山好好反省,还来找凤女侠报仇,实是有失黑道高人的风范。”
凤飞舞听我说得好笑,“噗嗤”一笑,百媚丛生。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寒风中如同一缕春风。
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翘起,与方才那个视死如归的女侠判若两人。
黄天性格暴躁,听到我那幺说,更是气愤滔天。他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双色眼里凶光一闪,咬着牙道:“你今天是一定要助凤飞舞了?”
我昂首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今天的事情,龙啸天管定了。”
黄地杀机一闪,那双阴冷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寒芒。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蹦出来的冰块:“我看你是活够了。”
黑道中人就是那样子——好勇嗜杀,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这也是他们被称为黑道的缘故。
对于黑道,我向来深恶痛绝。
作为一个武者,习得一身武学,不能行侠除恶,而用来作奸犯科,这点是不能容忍的。
此时凤飞舞正要上前相助,我一摇手示意不必。
她愣了一下,那双凤目里闪过一丝担忧,可看到我坚定的眼神后,便没有再上前。
她只是握紧了青龙鞭,随时准备出手。
我正视着阴山双魔,朗声道:“阴山双魔名震天下数十年,龙啸天早想领教一下‘阴风神功’。”
**至阳的“龙阳神功”对上天下间最为至阴的“阴风神功”,谁胜谁负呢?** 大家拭目以待。
黄天冷冷一笑,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道:“既然你想找死,我们就成全你。”
话落,人已朝我扑了过来。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灰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干枯的双手从袍袖中探出,十根手指弯曲如钩,指甲泛着幽幽的青光。
一出手就是他们生平最得意的武学——“阴风掌”。
阴风掌如大海浪潮,挟无数冰冷朝我涌了过来。
无数的掌影重重罩住了我——上中下三路,前后左右四方,每一道掌影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处在掌影中的我,感到压力重重,不能呼吸。
在他的每道掌影中都蕴含着一道阴冷无比的气息,冻得我浑身打着寒颤。
若非我是练武之人,体内有龙阳神功护体,可能早已成为冰人了。
正当我处于迷茫掌影中时,从那万千掌影中,有一只手掌后发先至,闪电般朝我打了过来。
那一掌是真实的——其他所有的掌影都是虚招,只有这一掌才是真正的杀招。
它隐藏在万千虚影之后,无声无息,直到最后一刻才露出獠牙。
**此时我才知道阴山双魔能名列地榜十大高手之一,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这一手虚实相生的掌法,已臻化境。
至阳可破至阴。
我“吼”的一声,运起全身的龙阳神功。
丹田中的至阳真气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金黄色的光芒从我体内浮现出来,将周围的寒气尽数逼退。
左手施展偷学于酸儒的“经儒十绝”中一招掌法“千峦叠障”——人转身一跳,打出千道掌影。
一掌对一掌,正好与黄天攻来的阴风掌相对。
右手同时打出一掌,迎向黄地迅速攻来的“阴风掌”。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试图将我夹在中间。
虚空中连续响起无数碰撞声——“砰砰砰砰砰”,如同闷雷滚滚。
金黄色的光芒与白色的寒气激烈碰撞,在虚空中炸开一朵朵耀眼的光花。
人影交错,倏合即分。
我连退了好几大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胸口气血翻涌,后背那道被黄地击中的旧伤隐隐作痛。
黄氏兄弟也不好受——他们也同时退了好多步,身子摇晃欲倒。
黄天的脸色更加惨白,黄地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黄地冷冷一笑,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道:“绝世枪王果然名不虚传。你再领教我们兄弟几招。”
这一次他们兄弟没有像上次一样一前一后,而是两人同时动手。
掌法阴毒,无数的绝招妙式连绵不绝。
两人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将我围在中间。
黄天攻我上盘,掌影重重罩向我的头脸和胸口;黄地攻我下盘,掌风凌厉扫向我的腰腹和双腿。
所攻的方位全是我身体的要害之处——太阳穴、咽喉、膻中、丹田、胯下,每一处都是致命的所在。
我只要稍露一丝破绽或者应接不暇,他们无情的阴风掌便会要了我的命。
我可能有此迂腐——我一向认为打斗要公平。
对方没使用兵器,我绝不能使用兵器。
在我所会的武功中,威力较大的就只有龙阳神功与霸王神枪。
龙阳神功得于千古奇书《龙阳卷》,霸王神枪则是一次我游乌江时,在大河之底得到的,相传是当时楚霸王项羽的遗物。
除了这两样外,我的拳脚功夫不行,都是一些东拼西凑的武功。
有从酸儒那里偷学的经儒十绝,有从狗肉和尚那里赢来的佛门掌法,有从醉道人那里换来的道家散手,还有从各路朋友那里零零碎碎学来的杂七杂八的招式。
可龙阳神功并非一般的内功心法。
它威力莫测,以它驾驭一些平凡的武学招式,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妙用。
一套普普通通的“六合掌”在我手上使出,竟变得结构严谨,一招一式中规守矩,守得周密没有遗漏。
六合掌本是江湖上最基础的掌法,几乎每个练武之人都会使。
它的招式简单直接——上步推掌、撤步格挡、转身劈掌、弓步冲拳——没有任何花哨。
可此刻在我手中,这些简单的招式被龙阳神功的至阳真气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每一掌打出都带着金黄色的光芒,每一招格挡都坚如磐石。
任他阴风掌如何诡异,都不能攻破我的防守。
我的龙阳神功连绵运转,真气源源不绝,越打越有精神。
丹田中的至阳真气如同永不枯竭的泉水,沿着经脉循环往复,将阴风掌的寒气尽数挡在体外。
我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六合掌的招式越来越得心应手。
反观阴山双魔,他们的阴风掌以阴风神功驾驭之,极损真气。
每一次出掌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阴寒真气,而他们的真气并非无穷无尽。
三百回合下来,两人的额头已见汗珠——那汗珠在寒气中被冻成了冰珠,挂在他们的眉毛和胡须上。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掌势也不如方才那般凌厉。
黄地看见我守得滴水不漏,他们却有些真气不继,知道这样下去很危险。他一边出掌一边对黄天道:“老大,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出绝招。”
黄天点头道:“好。”
话落,黄天打出一掌,借力退开。
黄地也同时收掌后撤。
两人站成一排,将我围在中间。
他们神情冰冷,没有任何表情,仿若天山之顶千百年不化的玄冰。
**江湖传闻,阴山双魔师出奇门,习阴风神功,更有一记夺命绝招,无人能窥其秘——因为得窥者都死了。
** 就算是六十年前黄山的万魔大会,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用此招杀了名震一方的南荒拳魔南霸天。
当时数千名黑道高手在场,也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幺出招的,怎幺杀了南霸天的。
**莫非他们是要用那记江湖传闻中没有人可以躲过的绝招来对付我?
** 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我凝起全副精神,静静看着阴山双魔。
我相信武学中只要你有招,便有式可破。
天下没有破不了的武功,只有找不到破法的人。
只见阴山双魔两人同时缓缓举起手。
那手举得极为缓慢,仿若有千万钧重。
他们的手以极其诡异的痕迹举起——不是直线上升,而是以一种扭曲的、反关节的轨迹缓缓移动。
在举起的同时,空间产生了异变。
虚空中气温大降。
原本就冰冷的空气变得更加寒冷,冷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山道两旁的杂草被冻得炸裂开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歪脖子老树的树皮被冻得崩开一道道裂纹。
我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簌簌地落在地上。
然后,天空竟下起了雪。
那是五月天。
五月的江南,正是草长莺飞、杂花生树的季节。
可此刻,在这片山谷中,竟飘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飘飘,纷纷扬扬,遮天蔽日。
那雪花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落在皮肤上冰冷刺骨,瞬间融化成一滴冰水。
雪花中,黄天黄地一左一右快捷无比地朝我冲了过来。他们的身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如同两只在暴风雪中狩猎的恶狼。
跑动中,两人同时出掌。
那掌若天际惊雷,迅捷如风。
阴寒双掌的潜力如山,像要把虚空中打出一个洞来似的。
双掌未至,掌风已到——那股掌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实质的墙壁朝我压了过来。
更奇怪的是,他们朝我打来时,掌中有一股奇异的气息把我牢牢定在中间。
那股气息无形无质,却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我想动,可身体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动弹不得。
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双手像是被绑在了身侧。
**这是什幺武功?** 我心中大骇。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诡异的白雪飘摇,遮挡住了人的视线。
那些灰白色的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密密麻麻地织成一道雪幕,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我看不清黄天黄地的具体位置,看不清他们的出掌轨迹,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双手。
雪花打乱人的神智,搅乱人的静心。
那些雪花落在我的脸上、手上、身上,每一片都带着一股阴寒的气息,透过肌肤渗入经脉,直逼心脉。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浮现出各种杂乱的画面——沈玉离去时的背影、江玉凤在练武场上的英姿、谢玉华在月光下的泪脸、黑暗之渊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我心不安,我心烦乱。
就在此时,我丹田中升起一股热气。
那股热气起初只是一丝微弱的暖意,在丹田深处悄然浮现。
然后它越来越热,越来越强,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在涌动。
它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行,穿过气海、神阙、膻中,再沿着督脉下行,经命门、腰阳关,回到丹田。
气满心田。
那股热气所过之处,困扰我心的一切不安因素瞬间无影无踪。
杂乱的画面消失了,烦乱的心绪平复了,模糊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明。
我的心中一片空明,如同暴风雪过后的晴空,万里无云。
我神光如电。
透过层层的雪花,我将阴山双魔攻来的出招方式看得一清二楚。
黄天在左,黄地在右。
黄天的右掌攻我上盘,掌心凝聚着一团浓郁的白光;黄地的左掌攻我下盘,掌缘泛着幽幽的青光。
两人配合无间,掌势互补,将我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在他们双掌刚要临身时——掌风已经触及我的衣袍,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渗入我的肌肤——我动了。
我的身体以一种神奇的方式跳了起来。
那股将我牢牢定住的气息,在龙阳神功的至阳之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我从他们封锁我的气机中跳了出来,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从两人掌势的缝隙中穿过。
然后我心随心动,双掌同时打出。
左手一掌迎向黄天,右手一掌迎向黄地。
两道金黄色的光芒从掌心喷薄而出,在雪幕中划出两道耀眼的轨迹。
那光芒至阳至刚,将所过之处的雪花瞬间蒸发成水汽。
金黄色的光芒与无数的白烟交错碰撞,在空中散出炫耀的火花。
那火花在雪幕中绽放,如同节日里的烟花,将整片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响声——“轰隆”,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山壁嗡嗡作响,碎石簌簌地从崖壁上滚落。
风平浪静中,我独立于一方。
雪花停了。
那股诡异的大雪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从未存在过。
夕阳重新洒下来,将整片山谷染成一片金红色。
山道两旁的杂草上还残留着霜冻的痕迹,在夕阳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阴山双魔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们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嘴角都流出了血丝。
那血丝是暗红色的,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灰黑色的长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黄地冷冷地看着我,那双阴冷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和不甘。他道:“天榜十大高手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之事,黄氏兄弟记下了。”
从他的语气中,我听出了他们的落寞之情。
因为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绝招——那记传说中无人能破的合击之术——被我破了。
以后阴氏合击再也非天下无敌。
其实我可以破他们的合击纯属侥幸。
若非在关键时刻,龙阳神功突然神奇逆转——那股从丹田深处涌出的热气冲破了他们的气机封锁,让我重新获得了行动自由——我也会像他们以往所有的对手一样死在他们掌下。
**龙阳神功神奇无限,看来我以前所得只是皮毛而已,以后要多研究一下。
** 武学一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像黄氏兄弟他们这一招合攻,已达一种夺天地造化的极其玄妙的境界了。
若非龙阳神功在关键时刻的神奇表现,我绝无可能破开。
黄天喘着粗气,身子剧烈颤抖着。
他看着我,那双色眼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不甘。
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行,我要杀了他。”
他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看到凤飞舞正偎依在我身边,为我拭去嘴角的鲜血。
凤飞舞离我很近很近。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如同青草和阳光的气息。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指尖轻轻擦过我的嘴角,将那一丝血迹抹去。
她的动作自然而温柔,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凤目里盛满了关切和感激,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柔情。
黄天看得又嫉又恨。他想要得到的女人,此刻正依偎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为他擦血。这个画面如同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
黄地伸手拦住了他。
他的手按在黄天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将黄天硬生生按在原地。
他沉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不是时候。我们走。这个仇,我们早晚会报的。”
说完,他拉着黄天,身形一纵,两人如同一阵灰烟般消失在空中。
他们的身法快极,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山道的尽头,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寒意。
凤飞舞要追,我忙拉住她。我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而结实,肌肤温热光滑,在我掌心中微微颤抖。我道:“穷寇莫追。”
凤飞舞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甘。
她道:“此时阴山双魔身受重伤,正是消灭他们的最佳良机。否则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话未说完,突听我“啊”的一声。
我只觉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胸腔中涌上来,再也压制不住。
我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那血落在地上,将青石地面染成一片刺目的红色。
凤飞舞的脸瞬间吓得苍白。她转过身来,那双凤目里盛满了惊恐和担忧。她伸手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颤抖着问道:“你怎幺了?”
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她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凤目里已泛起了水光。
我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有些气喘地道:“阴山双魔的合攻之术,果然名不虚传。差了那幺一点点——我还是没有完全破了他们的合攻之术。”
话落,我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朝地上倒去。
阴山双魔借阴泉之眼苦修“阴风神功”的功力非同小可。
面对他们,我的“龙阳神功”还是不能完全抵挡。
那股至阴至寒的掌力已有一部分侵入了我的经脉,此刻正在我体内肆意蔓延。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凝固,五脏六腑在一点点冻结。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凤飞舞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她伸手抱住了我倒下的身体,将我紧紧搂在怀中。
她的怀抱温热柔软,散发着那股青草和阳光的气息。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