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剑枪之决
金蛇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剧烈颤抖,金守一连人带剑被震得踉跄后退,足足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脚下的青石地砖被他踩出三个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场外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
“龙大侠威武!”
“天榜高手名不虚传!”
我却没有笑。
我盯着金守一,心中暗暗吃惊。
**他竟安然无恙地接下了我七成的龙阳神功。
** 换作寻常高手,这一枪足以震断他们的手臂,震碎他们的内腑。
可金守一只是退了三步,面色虽然苍白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的内力修为,远超我的预期。
金守一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金蛇剑的架势。
他的气势不减反增,那股阴冷的杀意比方才更加浓烈,仿佛一条受了伤的毒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他冷然道:“想不到你的左手也练成了霸王神枪。不过,这也并非什幺了不起的绝技。”
话落,他再次攻来。
这一次,他的剑法完全不同了。
金蛇剑不再走直线,而是沿着一种诡异至极的轨迹朝我攻来——剑身如蛇一般左右蠕动,上下起伏,那吞吐不定的红色蛇信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线,令人眼花缭乱。
整柄剑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真正的毒蛇,张着血盆大口,欲将我吞噬。
**这就是五毒教的金蛇剑法吗?** 我心中暗赞一声。**的确诡异绝伦。**
一柄剑在他手上活灵活现,极尽诡变之能。
每一剑刺出都看似直来直去,可到了半途便会生出七八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指向我身上不同的要害。
寻常高手面对这种剑法,怕是连一剑都接不住——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剑尖最终会落在哪里。
可我不一样。
二十年的枪道浸淫,霸王神枪在我手中早已不是一件兵器,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那杆重达九十八斤的玄铁长枪,在我手中轻如绣花针,随心所欲地变化。
枪尖、枪身、枪尾,每一寸都可攻可守。
任他金蛇剑如何诡异,如何变幻莫测,都被我悉数破去。
为什幺我只守不攻?
因为我还想多看看这套闻名武林数百年的金蛇剑法。
五毒教覆灭百年,金蛇剑法已成绝响。
如今有机会亲眼目睹,若不一窥全豹,岂非暴殄天物?
我平素爱武成痴,这等机缘,自然不肯放过。
场外的群豪看得如痴如醉。
演武场上,金色的剑光与银色的枪影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花在阳光下四溅如雨。
两人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灰一青两道残影在场中交错穿梭。
“高手就是高手,此番没有白来。”有人感慨道。
但也有人看不懂门道,嗤笑道:“什幺天榜高手,我看是徒有虚名!被金蛇剑君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还叫什幺枪王?”
这话传到高台上,狗肉和尚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冷笑道:“你看不懂就别说话,省得丢人现眼。”那人被呛得脸一红,讪讪地闭了嘴。
在战场中,我六识全开,金守一金蛇剑所攻来的每一个方位都被我准确无误地掌握。
霸王枪随我心意而动,总能提前一步截断金蛇剑的变化。
危机已除,我便专心沉迷于金蛇剑精妙的招式中。
这套剑法不愧为江湖一流的剑法,招式绵绵不绝,变化层出不穷,一招未尽,下一招已接踵而至,如同长江大河,奔流不息。
越看我越着迷,越看越投入。
可我没有注意到,在我专心沉迷于剑招之际,金守一的眼中又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冷,很阴,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破绽。
就在我专心致志地拆解金蛇剑的招式时,金守一又施展了一招。
那一招,与他上场攻我的第一招一模一样——金蛇剑直刺膻中,被我枪身挡开,然后借力变向,攻我左腰。
我的破法也与之前一模一样——枪交左手,枪尾后摆,砸向金蛇剑。
一切都在重复。可就在我的霸王枪从右手交到左手的瞬间,刺向我左肩的金蛇剑,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剑尖分叉的红信之中,突然飞出一只金光闪闪的锥形小针。
那针细如牛毛,长不过寸许,通体金黄,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它的速度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射向我的左肩。
**暗器!**
此时我的枪刚到左手,来不及回防。
小圆锥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直直射向我的肩膀。
金守一眼中的笑意浓到了极点——这是他精心布置的杀局,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就在小圆锥射到我身前三尺范围时,异变突生。
我身体表面忽然爆发出一道金黄色的气墙。
那气墙厚约三寸,通体灿金,如同实质的铜墙铁壁,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小圆锥撞在气墙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飘散在空气中。
那模样,简直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龙阳神功——护体罡气。
金守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失声道:“不,这绝不可能!金蛇锥专破一切内家护体罡气,你怎幺可能挡得住!”
金蛇锥。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金色的粉末,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五毒教独门暗器,蕴含五毒之精华,专破一切护体罡气。
百年前,不知有多少白道高手丧生在这小小的金锥之下。
若非我的龙阳神功已臻化境,护体罡气凝实如实质,方才那一锥,足以要了我的命。
我想通了一切。
这一切,都是金守一事先安排好的。
他知道我喜欢武功,知道我对精妙武学没有抵抗力,所以故意以金蛇剑那层出不穷的招式变化来引诱我,让我沉迷其中,放松警惕。
他事先故意用那招剑法来攻我,让我熟悉那剑法的种种变化,误以为他的最后一剑也会跟第一剑一样——先攻膻中,再变向刺左腰。
可实际上,那剑法最后一式的真正变化,不是剑,而是剑中藏着的金蛇锥。
金蛇锥,才是他最后的杀招。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计策。
我擡起头,盯着金守一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道:“你,真卑鄙。”
由武功而观其人。
金蛇剑法虽然诡异,但终究是武学一道,自有其精妙之处。
可在剑中暗藏金蛇锥,那就不是比武了——那是暗算,是谋杀。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绝非正人君子。
金守一被我说中了痛处,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不在乎地道:“兵不厌诈。为了败你,我可以不择手段。”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理所当然。
为了报仇,他什幺都可以做,什幺都可以牺牲。
十年来,他拜入五毒教余孽门下,修习金蛇剑法,忍受五毒噬体的痛苦,把自己从一个剑道世家的传人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付出了一切,就是为了今天——打败我,杀了我。
可我不打算让他如愿。
我怒极反笑。
长发无风自动,衣袍猎猎作响,一股冲天霸气自我身上爆发出来。
龙阳神功全力运转,经脉中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滚烫炽烈。
丹田深处那颗情欲魔种感应到我的怒火,不安地跳动了一下,一股邪火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可我顾不上压制它了。
“好,好一个兵不厌诈。”我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演武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那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霸王神枪真正的厉害!”
此时,我已有杀他之心。
不是因为私人恩怨,不是因为他的暗算险些要了我的命,而是因为——这种人,留不得。
金守一为了报仇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暗箭伤人,可以背弃剑道世家的荣耀去学五毒教的邪功。
若今日我放他离开,来日江湖上不知会有多少人死于他的剑下,死于他的暗算。
他是一颗毒瘤,必须铲除。
这一次,我先出手。
霸王神枪,终于再现其锐不可挡的万丈光芒。
在龙阳神功的全力驾驭之下,那杆九十八斤的玄铁长枪在我手中化为一道银色的闪电,霸道天下,有千军万马之威势。
枪风所过之处,青石地砖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如雨般飞溅。
空气被枪尖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仿佛千鬼齐哭,万魔同嚎。
金守一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举起金蛇剑想要抵挡,可他的剑在霸王枪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第一枪,枪尖磕在金蛇剑上。龙阳神功的霸道真力透过剑身传遍金守一的全身,他虎口崩裂,鲜血飞溅,金蛇剑发出一声哀鸣,险些脱手。
第二枪,枪身横扫,砸在金守一的左肩。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他的左肩塌陷下去,整条左臂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再也擡不起来。
第三枪,枪尖如龙,长驱直入。
金守一想要后退,想要闪避,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霸王枪的气势将他牢牢锁定,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大山压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点寒芒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枪尖穿透了他的胸膛。
干脆利落。一枪贯穿。
金守一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不甘。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幺,可只有一股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淌下。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金蛇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青石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全场死寂。
三百多号江湖豪客,没有一个说话。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演武场中央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
银色的霸王枪斜指地面,枪尖上还滴着鲜血,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三招。只用了三招。
那个连败一百零三位成名高手的金蛇剑君,那个掌握了五毒教失传绝学的金守一,那个让整个武林都为之侧目的剑道奇才,在霸王神枪面前,连三招都没有撑过去。
天榜十大高手,果真名不虚传。
我收回霸王枪,枪身在手中转了个圈,然后猛地向下一顿。
枪尾砸在青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石四溅。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股冲天的霸气缓缓收敛,长发重新垂落肩头,衣袍也安静下来。
我看着地上金守一的尸体,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金守成,金守一。
** 我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
**金家两兄弟,一个死于我枪下,一个死于我枪下。
金家的剑道传承,今日彻底断绝了。
**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可武林就是这样,胜者生,败者死,没有第三条路。
场外终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龙大侠威武!”
“枪王无敌!”
“天榜十大高手名不虚传!”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把演武场的屋顶掀翻。
那些江湖豪客们兴奋得满脸通红,仿佛方才那一战是他们自己打赢的一样。
他们挥舞着手臂,高呼着我的名字,有些人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
高台上,醉道人捋着胡子,满脸红光,得意洋洋地对身旁的狗肉和尚道:“怎幺样,我早就说过,龙小子不会有事。”
狗肉和尚啃了一口狗腿,含糊不清地道:“废话,他要是有事,咱们几个的脸往哪搁?”
酸儒摇着折扇,一本正经地道:“啸天兄此战,刚柔并济,收发自如,实乃武道之典范。吾观其枪法,已入化境,所谓——”
“行了行了,别拽文了。”醉道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差点把他拍下椅子。
我擡起头,望向高台右侧。
沈玉还坐在那里,双手依然攥着裙摆,指节依然泛白。
她看着我,眼眶通红,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终于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滴在月白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朝她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她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擡起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当她放下手时,脸上已经挂起了那个端庄得体的笑容——虽然眼眶还是红的,虽然嘴角还在微微颤抖,但她还是笑了。
**傻丫头。**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每次都这样,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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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潇湘别院宴开数十席,宴请与会的江湖群豪。
正厅、偏厅、前院、后院,但凡能摆下桌椅的地方全都坐满了人。
丫鬟仆役们穿梭其间,端酒上菜,忙得脚不沾地。
沈玉换了一身绛红色的长裙,腰间系着墨绿色的绸带,长发挽成堕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
她端着酒壶,笑盈盈地穿梭在宾客之间,与各路豪杰一一敬酒,那份从容大气,与方才在高台上紧张得掉眼泪的模样判若两人。
群豪纷纷向我道贺,祝贺我打败金守一,再展天榜雄威。
我心情大好,来者不拒。
醉道人提着酒葫芦到处找人拼酒,狗肉和尚抱着一条烤全羊腿大快朵颐,酸儒被灌了几碗酒后趴在桌上胡言乱语,说什幺“枪者,勇之极也”之类的醉话。
可今天不知怎幺了,往日豪饮的我,几杯不到就烂醉如泥。
酒意上涌,天旋地转。
我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两团棉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玉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将我的一条手臂搭在她肩上,半拖半抱地把我搀回卧房。
“你今天怎幺了?”她把我放到床上,替我脱去外袍和靴子,又拧了一条热毛巾替我擦脸,“往日你千杯不醉,今天才喝了几杯就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