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戒指与项圈(下)
“我可以两样都不选吗。”
“不可以。”
“那我可以先把这顿吃完再说吗,求求了。”
我朝他双手合十,眨巴了下眼睛。
这招要是在网上,绝对能换一百个火箭。
“好。”柯夜点了点头,“但吃完必须选。”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很像逼婚。”
“像吗。那你觉得我会先给你戴哪个。”
“你别用那种语气说这么可怕的话,我胃口都没了。”
“胃口没了还咬这么大口。”
我满嘴吐司,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瞪过去。
他没躲,就这样望着我,眼神又软又亮,像清晨没散尽的月亮。
“吃慢点。”
“……哦。”
我别开脸。
烦,心跳又快了。
肯定是这溏心蛋太好吃。
“柯夜。”
“嗯?”
“为什么非要现在选啊。”
“因为想早点确认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
“你猜。”
我手一抖,叉子差点掉在桌上。
“你都不觉得羞耻吗。”
“不觉得。”
他往前倾了倾,手肘支在桌面。
“我连你身上每一处都知道,为什么要羞耻。”
“那你想过我心脏受不受得了吗!”
“我会尽量不让你心跳太快。”
“这更可怕了好吗!”
我不行了。
这男人的脑回路从出生起就焊死在直球车道上。
我把最后一口爱心蛋塞进嘴里,嚼得又凶又狠,像是把对面这人的坏心眼全咬碎咽下去。
“吃完了。”我把空盘一推,“我要回房。”
“还不行。”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你还没选。”
“你……”
我盯着他。
他依然在笑。
清晨的光从餐厅落地窗漫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蓝眼睛像被水洗过,干净得让人想骂人。
“怕你了。”我小声说,“选就选。”
“嗯。”
“不准笑!”
“我没笑。”
“你笑了,你嘴巴都翘起来了!”
“因为高兴。”
“闭嘴啦。”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听见自己用细得不像话的声音说。
“项圈。”
“……但是那个带铃铛的感觉好丢脸,能不能换成戒指……不是!我是说……”
完了。
解释了个寂寞。
我脸上一阵一阵发烫,脑袋快埋进盘子里。
柯夜“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倒不如直接说两个都喜欢。”
“不是!我嘴瓢了!是项圈!项圈!”
“好,项圈。”
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我椅子边。
“那,我现在帮你戴上。”
“等一下!你刚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
“那你还这么高兴?”
“因为你选了。”
他单膝蹲下来,仰头看我。
“小天使,把下巴抬起来一点。”
“我不。”
“别怕。”
“我没怕,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傻。”
“那我自己来。”
我手忙脚乱地去摸那个盒子,结果太急,把里面的铃铛碰得叮一声。
“别乱动。”他按住我的手,“我来。”
我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真的不动了。
暗红色的天鹅绒盒盖打开。
那条黑色的小羊皮项圈安安静静躺着,细,软,中间那枚银铃铛小得可怜,却亮得晃眼。
柯夜把它拿起来。
我还想说点什么,他却已经把项圈绕到我颈后。
“会有点凉。”
“嗯……”
“别躲。”
“没躲……”
凉意贴上皮肤的一瞬,我整个人缩了一下。
他没催我。
手指在我后颈停留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
然后“咔哒”一声。
很轻。
锁扣合上了。
我低头,看见那枚银铃铛垂在锁骨中央,正贴着皮肤,随着我呼吸极轻地晃。
“好了。”
柯夜退开一点,目光落在我脖子上。
“很适合你。”
我伸出指尖,碰了碰那枚铃铛。
它在我指腹下滚了一圈。
“叮。”
“喂。”我声音发闷,“这个真的会响啊。”
“走路才会响。”
“那也挺羞耻的。你不觉得过分吗。”
“不觉得。”
他忽然靠近,鼻尖快碰到我的额角。
“因为这样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你不用这样也能知道啊。”
“可是我想听。”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
只是低着头,让银发垂下去,把脖子和那枚铃铛一起遮住一半。
“随你便。”
“好。”
又是那个笑。
温柔得让人心慌的笑。
“我去给秦叔回个话。你坐一会儿,刚吃完别乱跑。”
“我才不会跑。”
才怪。
说完,我自己的手指还捏着那枚铃铛,像怕它又响,又像舍不得松开。
柯夜走了。
餐厅里又只剩下我一个。
我低头,看着锁骨间那点银光。
“果然很傻。”我小声说。
铃铛贴着皮肤,已经染上了我的体温。
我向后一靠,椅背硌着尚有些发软的腰。
真丢脸。
丢脸到连自己都不想和自己说话。
我盯着锁骨中间那枚银铃铛。
它贴着皮肤,已经暖了,不凉了。
说不上重,可呼吸的时候会跟着轻微起伏,像有只很小的爪子按在那儿。
“叮。”
我动了一下肩膀,它又响。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柯夜离开的方向。餐厅门半掩着,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真走了啊。”
我对着空气嘀咕。
什么人啊,刚给人家套上这玩意儿就闪人。好歹说句“我下午都在家”之类的台词吧。
不对,我在期待什么。
那种家伙,巴不得他一直上班,加班到猝死才好!
我把胳膊撑在桌上,脸埋进掌心里,指缝里透进来一点窗外的白光。
好热。
不是餐厅热。
是项圈下面那一小圈皮肤在发烫。
像被什么标记了,洗不掉,遮不住,连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儿多了一圈东西。
“真他喵的丢人。”
我把脸抬起来,对着对面的空椅子嘟囔。
“都怪那个什么鬼的二选一。说什么戒指和项圈。我要是不选,他是不是真打算两样都给我怼上?”
没人回我。
只有厨房那边,远远地传来一点水龙头的声响。秦叔大概在洗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
铃铛立刻“叮”了一声。
“……响你个头!”
我又坐回去。
好烦。
这怎么走路。难道要一直垫着脚像猫一样移动?那我成什么了,这房子的真正主子吗。不可能。
我又试了一次。
这次我屏住呼吸,动作放慢十倍,像在演什么潜入游戏的加载画面。
椅子没响。
脚底踩在地砖上,软绵绵的。
铃铛轻轻摇了一下。
“叮。”
很轻,可我还是听见了。
我闭了闭眼。
“行吧。小羊皮,小铃铛,迟早鲨了你们。”
嘴上骂着,脚却已经朝窗户那边挪过去。
外面是大片的绿色,午后阳光像化开的黄油,匀在草叶和树篱上。不知道哪里来的鸽子,在远处的喷泉边上扑棱几下,又落下去。
我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项圈。
指尖先碰到的是铃铛,再是细窄的皮带。比昨晚那条舒服得多,软,也不闷。
“这是舒适度的问题吗。”
我小声说。
“这是尊严的问题啊,白痴。”
可这身体好像已经背叛了我的尊严。
它不讨厌这圈柔软的东西。不讨厌那一点点贴着喉咙的、刚刚好的束缚感。
“完蛋。”
我把额头轻轻抵在凉凉的玻璃上。
“我该不会真开始变成这家伙的东西了吧。”
钟表在身后某处滴答响。
脑子里突然闯进柯夜刚才那句话。
“因为这样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不是“防止你跑”,不是“惩罚你”。
他说“想听”。
这个疯子,怎么老是能把监视说得像想念似的。
我把手从玻璃上拿下来,捂住锁骨。
“别闹了。”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跟铃铛说,还是跟心里那点不争气的东西说。
“只是缓兵之计罢了。先都顺着他,等这阵子过了,他肯定会松点警惕。到时候再想办法。”
对。
就这样。
我抬起头,看着玻璃上那张模糊倒影。
银发,紫眼,脖子上多了一点小小的银光。
“小白。”我对着倒影很小声地说,“你可别输啊。”
倒影也动了动嘴。
没声音。
只有项圈上的铃铛,像在偷笑。
“叮。”
我忽然想回卧室了。
想钻进那床被子里,把脸埋进夜夜酱抱枕里,什么都不想。
可脚刚迈开一步,铃铛就响。
像在提醒我。
我已经不是那个能在骗完各个大叔的钱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任何地方的鼠鼠了。
我一步一步往餐厅外走。
耳朵竖着,每一声“叮”都很清楚,很小,却像在给自己打鼓。
“别想了。”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我喃喃着,穿过门口,拐进走廊。
阳光从侧窗漏进来,把我的影子拖得细细的,软软的。
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女孩子。
“……才不是呢。”
我停下来,背靠墙壁。
铃铛随着我的呼吸,轻轻一响,又归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