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悟有情
路可心最长,对些许无关言语都很淡然。
李君玉反倒照顾侍奉他久了,说点不是也就打笑过了。
余欣醋劲大,但平日里少言寡语。
也就秦兰馨这个最小的丫头被他宠着,慢慢把他当作无暇白璧。
钟铭走过去叫停了争论,只说是自己轻敌。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没啥大不了的。走吧,去找可心她们。”
“哦,好的。”
有路可心的地方总少不了香雾和好茶,兰馨自然是乐意去,余欣没说什么,默默的跟在钟铭身边。
调香理药几乎是女子的本能,药师殿大多是女弟子,也有相当的原因在此。
药师殿弟子常常三五相坐,品鉴香物药草。
路可心被药香引来,顺其自然的加入其中。
而一众女子中却团坐着一光头和尚,穿着素袍,完全没因为在一堆异性的环绕下局促羞涩。
那和尚取来红豆,掺着少量八角茴香和桂皮放入茶壶,小火煮半刻。
而后用豆汤冲泡茶叶。
待到热气稍缓,僧人将茶盏一一置于席上,由其余人取走。
众人品茶,觉着味香,又不是寻常茶叶那种清香。
而在众人品茶之余,僧人默默倒出壶中红豆,置在钵里捻取吃食。
其余人见他不吃茶,询问其是否有不便之处。
僧人行礼道:“非也,只是五谷来之不易,不当草草弃置。”
说罢僧人继续,三五下便吃尽了钵中之物。
除去实不能吃的香料,便再无其余东西。
路可心见僧人这般节俭,心中暗暗觉着此人修为不低。
正要询问,却听见有人叫她名字,顺着声音看过去是赶来的钟铭一行。
钟铭走近,本打算和路可心说些什么。但见众人之中坐一和尚,那和尚还颇为脸熟,便转过注意力观瞧。而后认出了这和尚是谁。
“无慧?”
无慧显然也注意到了钟铭,没有意外。只行了礼:“施主所来稍晚,小僧已无茶可分。”
“那还真是……不巧。”
有道是缘分本是珍奇物,不得不遇不强求。
无慧摆手,只说本就寻常。
佛家讲芸芸众生,多是两不相见,事事得见本非常。
秦兰馨向来听不懂什么大道理,刚睡醒没多久的她又听的想睡。
余欣听见这些出家人的言语,踹着手,慢慢背过身去。
钟铭倒是找了无慧对面的位置坐了下去,离可心不远,不过大庭广众下也没有多余动作。
仔细看,无慧的脸也是比较方正的,可能是因为剃度后没有头发搭配,没有钟铭那么秀气。
不过气质上无慧显得更加稳重,全然见不到钟铭那种隐隐的年少意气风发。
钟铭落座后虽无茶水,但仍有余香。
和路可心待久了他也能鉴别一些香物,虽然水平不太行但闻闻好坏还是手到擒来。
无慧调香显然有些水平。
“高僧在香理方面造诣确实不浅,哪天有缘?或许我们可以坐下说说什么。”
无慧倒是只说有缘,此次亦只是分一盏茶。
而后起身离去,来的端正,走的也端正。
现在又只剩下一个男人了。
钟铭想起来还没做自我介绍,这才站起来抱拳行礼:“鄙人名字叫钟铭,是这汜水宗的弟子。徒不言师成氏伯君、仲君、叔君、季君。对药草香物不慎了解,万望通融。”
身在女人之中,钟铭难免会正经拘束许多。
他又不是和尚,做不到四大皆空。
众女包括路可心在内都被这副正经样子逗到,纷纷让她安坐。
作为回应,诸位也简短的自报家门,其中有一半是药师殿的弟子。
而其中最重量级的就是坐在北侧主持小会的人。
“女子名许翠鸣,药师殿弟子。师从药师殿殿主,座下亲传弟子。”
听这番介绍钟铭才想起来自己见过她,药师殿曾经派人冒险进入过缺医少药的通灵堂救治被妖族围困数日的修士和各类灵兽。
自己当时也在,但没打几回照面。
按照年纪和资历,她无疑是比自己大的。
“见过却未认出,是我失敬。在下只是来寻可心师姐,无意打搅雅会。”
“不介意的,能够只身救助同道,阁下乃是非常之人,只是我等品香小会,算不上打搅。”
许翠鸣又冲了一盏茶叶交与钟铭,又问:“阁下来寻可心?”
“是的。”
钟铭和许翠鸣少有见面,但路可心不是。
花舞灵一门虽不涉猎医药,但香理和药理亦有共通之处。
年长后路可心独自采购香药,亦没少去过药师殿。
这便与许翠鸣结识。
“看来二位颇为熟识。”
“曾经在安国东境同道,算是有些故事吧。”
他当然不可能说路可心和他早睡到一张床上了,这样会出乱子的。索性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些东西。慢慢的让时间流走。
而另一边,无慧离开后走到一处拐角,正欲再走却被一人叫住。循声看去,是一白袍女子,怀中抱着枪杆,眼上蒙着白布,正是余欣。
“施主,有何需小僧相助之事?”
“不,只有些许问题。正巧问个一二。”
“好。”
无慧站在原地,合十行了个礼。盲眼的少女靠在墙上,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一缕善缘,值多少钱。”
“善缘无价,一缕善缘一寸福田。”
回答换来的只是余欣一声嗤笑:“修一座和尚庙,僧人下山过一村庄,家家捐三十文钱,只为纳一缕缘。求什么来生福报。”
无慧解释道:“凡众比丘,苦行皆乞食。不言不见财。小僧多有云游,亦未索半分。庙观修葺,宝象补新,皆比丘亲力。籍此纳捐,非施善缘。”
余欣不买账:“嘴上说的话,谁知道有多少田产土地?背后有多少勾当。”
“比丘不置田产。”
对此,余欣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问题:“来生福报,对今生受苦的人有什么用?”
“施主何出此言?”
余欣不语,只是默默解开了蒙眼布,露出了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双看不见任何光明的眼睛。僧人也为那双死寂无光的双眸惊住,旋即平复正常。
“修福不只来生福报,也为今世自持。佛曰普渡众生,若众生自持则众生自渡。”
自知言尽于此,无慧也躬身离去。
只当是个插曲,也无心过问余欣缘何带着问题等他。
余欣喟叹一声,也走了。
远处热热闹闹的,比武会还在举行。
“阿娘,梧桐里是个什么样的敌方啊?”
一个躺在红发女人怀里的小女孩拿着一本书,问在后面准备吹灯的妈妈。
尽管外表看着都是人形,但个中特征表明她们是两只灵兽凤凰。
只不过一个纯种、另一个不是纯种。
大凤凰耐心的给她介绍:“梧桐里啊,那是凤凰的故里。那有一颗高高的梧桐树,树上总是栖息着大大的凤凰,它的周围是一个个村舍。凤凰们世代居住于此。”
年幼的小女孩显然对大人所说的敌方好奇,嚷嚷着哪天看看,大凤凰拍拍头,让她先长大再说。
“好,那我一定快快长大。”
大凤凰宠溺的笑笑,吹灭了最后一根灯芯。
但灯灭后不是困意和黑暗,而是阳光和疲惫后的清醒。
南宫瑶抬头看了看周围,荒芜的草地和她倚靠着的那颗回生不久刚刚有点绿的参天梧桐,喃喃道;“是梦啊。”
虽然有些失望,但借着南宫苏带着弟子去比武会的空挡逃出的计划还是成功了。
肚子里的卵前几天就结好了硬如铁甲的蛋壳,蛋壳结成就意味着南宫瑶到了临产期。
她不想这颗蛋被从身边夺走,既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也是害怕孩子父亲暴露身份。
因为妖族是强化百兽血脉的古人一族,所以他们也是胎生。
卵生的只有龙与凤。
尽管古龙凤从交换来的灵智里学习了怎么模仿人类的胎生法保住子嗣平安降世。
但就下蛋这点避无可避,南宫瑶不能再拖,否则任由继续结壳,蛋壳就会跟她的子宫彻底黏上,到时候就不是她想下就能下的了。
“塞回肚子里什么的后面再说,先把你这小冤家带出来见见太阳吧。”
肚子的阵痛随着她决定分娩开始,她慢慢脱下裤子,靠在树上。撩起下摆,确保自己看得见穴口。慢慢收紧肚子,让子宫把卵挤出来。
宫口本来就紧,周星彩她们排珠时只是稍微撑开一下就能感受到明显的疼。更别提这么大一个蛋要出来,刚下降一点,瑶就疼的要叫出来了。
“小冤家,你快出来吧。”
事与愿违,刚在产道冒尖的卵没有按照预想的那样继续前进,反而因为南宫瑶吃痛脱力而缩回。
气的南宫瑶压着肚子要硬挤。
好在气消了后南宫瑶还是准备第二次努力,这次扩张的更大,但还没让蛋出来。
南宫瑶压住子宫,用尽全力让蛋停在那个位置后不得不暂且休息。
两次长沙,四刻钟的时间就这么过了。
而后一声凄厉的凤凰鸣叫惊醒了附近巢中休憩的飞鸟,子宫突然向内锁紧,如无数个手一个把蛋向外推去,这是剧烈的宫缩,是南宫瑶的身体为了生下这颗蛋做的最后尝试,毕竟这颗蛋多在肚子里带了几天,分娩更加困难。
可这也苦了瑶,她感觉有人活生生的撕开了她的肚子,让她的五脏六腑坠出体外。
子宫很难立即恢复到产前的弹性,蛋最终停留在四分之三的位置。
南宫瑶擦掉头上的汗,她甚至能看到蛋的尖端冒头了。
鼓胀的产道和小山包一样,但南宫瑶已经没有力气一鼓作气了。
只能慢慢把蛋推出身体。
整个过程前后两个时辰,把南宫瑶累的想倒头就睡。
但亲眼看到那颗蛋的喜悦又立刻冲散了疲惫。
裤子都来不及穿就把蛋抱在怀里。
那颗蛋有着很漂亮的火云纹,大小和她的肚子一般。
“终于……见到你了。”
把它抱在怀里,仿佛刚才的一切疼痛都不算什么了。哪怕和这小家伙真的相见要不知道多少年,但总会有那么一年的。
但喜悦还没多久,一道身影就从天而降。瞬间引得南宫瑶将蛋护住,左手凝出火丹,时刻准备动手。而来人看她这副架势,心里寒了半截。
“瑶,姐妹一场,你就这么对我?”
来人正是苏,她回来后见东房空无一人一路找到这里。正好见到眼前一幕。而瑶没说什么,依旧没有放下架势。
“对不起,但……这是我的孩子。我有什么错随你处理,别让它离开我就行。”
苏开口,但不知道说些什么。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瑶不可能允许她拿走那枚卵,更不可能开口说出是谁让她产下的。
而自己要是再坚持下去,瑶对自己的意见更大。
无奈之下只和瑶问了一句话:“你能不能和我证明,你没有为了涅槃为别人生下子嗣。如果你能保证,那我放你走。事已至此,我只不希望你拿身体交易什么。”
“真的?”
“我可以发誓。”
“那我就也能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