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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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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念,是怀念的念,也是执念的念。

我是路过来看看 · 我的秘密基地床上刷出了校花 · 本章第 1 / 2 页

我叫苏念。

念,是怀念的念,也是执念的念。

我有时候会想,给我取这个名字的人,是不是早就预见到了我这一生——注定要怀念些什么,又注定要执着些什么。

可惜他们给我取了名字,却没打算陪我走完这一程。

我的父母,用社会上的话来说,是“政商联姻”。

用我十二岁时在保姆陈姨怀里哭到睡着前想明白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因为利益结合,因为利益有了我,然后因为利益冲突,各自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

我是那个“原有家庭”的附属品。一个被留在原地、用来证明他们曾经合法结合过的证据。

小时候我不懂。真的不懂。

我记得小学三年级,家长会。

全班同学的父母都来了。

我的位置空着。

老师在讲台上念“苏念同学成绩优秀,是全班第一名”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门。

没有人。

陈姨站在走廊外面朝我挥手。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比任何人的妈妈都好看。

但那不是妈妈。

我曾经是个很乖的孩子。

老师说什么我做什么。

作业按时交,考试考第一,见到长辈鞠躬问好,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努力,足够懂事,爸爸妈妈就会回来。

就会像别的父母一样,来开家长会,来给我签成绩单,来问我“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没有。

我考了第一名,成绩单寄回家。第二天陈姨帮我收起来,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越堆越满,从第一名到第一名到第一名。他们从来没打开过。

后来我就不拿了。

不拿第一名了。

浑浑噩噩地读,随便考,反正没人看。

但陈姨还是会帮我把每一张成绩单收好。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拍拍我的头,说:“念念,今天想吃什么?”

陈姨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我的人。

你永远无法让一个不爱你的人爱你。这不是努力能解决的问题。这个道理我花了十几年才学会。

然后她走了。

癌症。

查出来到走,不到三个月。

我守在病床前面,看着她一天一天瘦下去。

她最后握着我的手说:“念念你要好好的。”

我点头。

我说好。

但我不知道什么叫“好好的”。

——陈姨。你告诉我。什么叫好好的。

你走了之后,再也没人问我“今天想吃什么”了。

高一那年,我在学校被霸凌了。

起因是。

萧思思是我们隔壁班最不起眼的女生。

矮个子,圆框眼镜,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永远缩在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抱着书包走来走去。

我高一刚开学就注意到她了——因为全班只有她和我一样,总是一个人。

但我和她不一样。

我的“一个人”是自己选的,她的“一个人”是别人替她选的。

直到那天。

那天下午,我因为体育课提前回教室拿东西。

经过三楼女厕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声音很杂,好几个女生在笑。

那种笑声我太熟了——聚在一起,居高临下,围着什么人。

我停下来。

“萧思思啊萧思思,你平时不说话,原来心里这么恶心啊?”

“把你的书包拿过来。”

“啧,这都是些什么啊——”

我推门进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们从萧思思书包里翻出了一本画册。

画册上是她自己画的一些小人。

两个女孩的简笔画。

手牵着手。

有一张是拥抱的姿势。

就是那种很简单的、很干净的东西。

但那群女生把那本画册举得高高的,尖着嗓子喊“变态”“恶心”“你喜欢女人啊”。

萧思思缩在墙角,眼镜歪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但没掉下来。

她盯着地砖的缝隙,像要把自己嵌进去。

我说:“还给她。”

带头的那个女生回头。

是我们年级出了名的“交际花”,家里有钱,长得也不错,身边永远围着一圈人。

她看着我。

上下打量了一眼。

然后笑了。

“哟。苏念。高岭之花的苏念。干嘛,你跟她是一对的?”

“我说,还给她。”

那天我把萧思思从厕所里带出来。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抱着那本被揉皱的画册,跟在我后面,一直走到楼梯口。

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声音很小。

“……谢谢你。”

我回头看她。她眼镜后面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只是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她们不会放过你的。”

她说的没错。

从那之后,学校里的风向变了。

一开始是谣言。

说我和萧思思是“一对”。

说我帮她是因为我也“好这口”。

传着传着,版本越来越多。

有人说我私底下跟好几个女生同时“搞”,有人说我是“表面清高其实脏得不行”,有人说我“家里有钱所以玩得开”。

到了后来,连那种——那种很具体的、很下流的“黄谣”都出来了。

“听说她跟高年级的搞过。”

“不止一个。”

“她那种身材,穿校服就是为了勾引人吧。”

我没有去查是谁在传。

没有必要。

我知道是谁。

我也知道她们为什么传。

因为我是苏念。

因为我成绩好。

因为我长得还可以。

因为我拒绝过很多男生的表白。

因为我帮了萧思思。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做了一件跟“多数人”不一样的事,你就有了“原罪”。

但说实话,那些谣言,对我的伤害并不大。

我不在乎。

讨厌我的人就让他讨厌去吧,反正我又不是为了让人喜欢才活着的。

我告诉自己我不在乎。

因为从小到大,我早就习惯了被误解。

被父母误解。

被老师误解。

被同学误解。

被所有人误解。

误解和误会之间没有本质区别。

只是标签换了。

今天是“腐女”,明天是“清高”,后天是“装”。

无所谓。

都不对。

但也都无所谓。

真正让我觉得世界荒谬的,是那些男生。

谣言之前,他们来告白。谣言之后,他们还是来告白。

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一个女生被传“跟很多男人搞过”,然后那些听到这个传言的男生第一反应不是远离她,而是凑过来。

眼神比之前更亮。

语气比之前更油腻。

“苏念,听说你挺开放的。”

“苏念,试试呗。”

“苏念,你反正也不在乎名声了——”

——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觉得几句浮夸的话、一张还不错的脸,就能让我喜欢你们?

凭什么你们觉得我“名声坏了”就会“降低标准”?

凭什么你们觉得女生的价值是由你们来定义的?

你们什么都不懂。

你们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你们只是看到一张脸、一个身材、一个“校花”的标签,就迫不及待地扑过来。

像苍蝇。

像闻到腥味的猫。

但猫至少是因为饿。你们呢?你们只是觉得“想要得到我”。

从小养成的自律刻在骨子里,即使灵魂已经腐烂,身体还是自律的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跑步,拉伸,护肤,控制饮食。

虽然我不知道我这副皮囊是为了谁,不过陈姨说过要把最好的自己交给爱你的人。

可是我真的找得到爱我的人吗。

所以我拒绝。

一个接一个。

冷漠地、干脆地、不留情面地拒绝。

我不笑,不解释,不道歉。

我不想给任何人留下“还有机会”的错觉。

因为我早就看透了。

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就是男生的“喜欢”。

高年级那几个人来找我的那天,是高二上学期期中考后。

三个学长。为首的那个家里有点背景,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那种。他们堵我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人少,适合“做事”。

“苏念,我们明哥喜欢你很久了。”

“你考虑一下呗。”

“别这么冷嘛。你知道吗,你越冷,越让人遐想。”

为首的那个伸出手。往我脸上摸。

我退到墙根。

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他的手越来越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恶臭的烟味。

我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如果我用书包砸他,然后往哪个方向跑,能不能在老师来之前——

然后有人撞过来了。

准确地说,是有人从我旁边走过去,肩膀撞了那个“明哥”一下。

“嗯?怎么了?”

一个男生的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那个男生——低着头看手机,书包带子歪了一边,走路像在飘。他撞开“明哥”之后连头都没抬,继续往前走。脚步甚至没有停。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啊!”明哥被撞得趔趄了一步,火气上来了。

那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茫然。像是刚从游戏里退出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没长,怎么了?”

他问。

“你——!”明哥想发火。但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老师来了。明哥咽下那口气。瞪了那个男生一眼。带着人走了。

老师来了。是教导主任。他看到那几个男生的背影,皱了皱眉。我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动用了一点家里的关系,让那几个学长被停学处分。我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小事,不痛不痒。但至少他们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知道我能做到。我只是不想。

不想用那个名字。不想承认那个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生也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起初以为他是欲擒故纵。后来发现他是真的不在意。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撞开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救的是谁。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事。

他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而已。

但我记住了他。

苏念,你冷静一点。

你只是——好奇。

你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学校里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人。

有那种,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甚至连“好事”的自觉都没有的人。

有那种,让他人觉得这个世界还没那么烂的人。

那天晚上我回家哭了一场。不是被那群男生吓的。是被那个撞人之后头也不回的人吓的。

——他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他为什么不问我是谁?

——他为什么——为什么好像根本不知道我这个人存在?

按理说我应该高兴。终于有人帮了我,还不图什么。可我不高兴。我很生气。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为什么。

因为我的周围总是充满了恶意,习惯了被人盯着。

被人想要。

被人算计。

被人造谣。

被人堵在墙角。

被人用恶心的目光打量。

这些都是我熟悉的。

我能应付。

但林默的那一撞——纯粹的、无心的一撞——我应付不了。

仅此而已。

我开始查他。

说起来很可笑。

我是重点班的优等生,年级排名前三,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冰山”。

然后我每天放学之后多留半个小时。

绕路。

走他走过的路线。

记住他什么时候进便利店,什么时候到烂尾楼,什么时候出来。

调查林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他太透明了。透明到像一块玻璃,你看过去能直接看到他后面是什么。没有过滤,没有修饰,没有伪装。

他的生活很单调。

上课,发呆,偶尔在本子上画绳结图,放学去烂尾楼,回家,第二天重复。

没什么朋友。

课间的时候他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去图书馆的角落,用电脑搜一些奇怪的关键词。

我隔着三排书架看他的屏幕。

“新手绳缚教程。”

“棉绳材质选择。”

“安全词的重要性。”

脸红。但没走。

我看到了他的搜索记录。

他查过“怎么判断对方是否真的愿意被绑”。

查过“如果对方中途哭了怎么办”。

查过“绳缚中的安全原则”。

查过“什么样的绳结不会留下永久性勒痕”。

他把这些关键词组合得很认真。像在做研究。像在准备一场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进行的——考试。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不会伤害别人。

他不敢。

他连搜个教程都要查安全原则。

他买绳子都要挑棉的,因为棉绳不伤皮肤。

他练习打结都会用自己手臂,因为怕万一哪天真的绑人,手法太生疏。

这种男生。又怂又认真。又变态又温柔。

我恨他。

恨他让我产生了不该有的兴趣。

他叫林默。高二三班。学号二十四。成绩中游。体育中游。长相中游。一个在任何维度上都找不到“突出点”的人。

他每天放学后不直接回家。他会走一条绕远的路。穿过两条巷子,绕过修路的工地,钻过一道铁丝网围栏,然后消失在一栋烂尾楼里。

那栋楼停工三年了。开发商跑路,业主维权失败,钢筋混凝土骨架赤裸裸地杵在夜色里。没有人。也没有人管。但他每天都去。

我第一次跟踪他的时候,不确定他到底在干什么。

那栋楼停工了三年,钢筋裸露,混凝土开裂,连窗户都没有。

正常人不会进去。

我以为他可能是去那里抽烟。

或者藏了什么东西。

或者只是不想回家。

但我不敢跟进去。

那栋楼看起来很危险,很黑,我不确定里面有什么。

我花了大概一个星期才摸清他的规律。

每天放学后他都会进去,待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然后出来,回家。

有时候周末也会来。

从白天待到傍晚。

像上班一样规律。

他进去的时候背包是鼓的,出来的时候背包是瘪的。他带东西进去。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又过了几天,我趁他不在,偷偷进去了。

三楼东侧。

有一个用石膏板围出来的半封闭空间。

一张折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铁皮柜。

柜子锁着。

桌子上面放着几本用书皮包着的书。

我翻开看了一眼。

绳缚教程。

我的脸在翻开的瞬间就红了。

书页里印着各种绑法的图解和照片,彩色的,清晰的。

女人的身体被棉绳缠绕成各种形状,有的倒吊着,有的跪趴着,有的被固定在椅子上。

照片都是日系的,马赛克打得很敷衍,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我把书合上。心跳很快。手有点抖。

——果然。男生都是这样的。

——恶心。

——变态。

——我应该害怕。应该远离。应该把这件事报告给老师。应该——

我又翻开了。

这次翻得慢了一些。

一页一页地看。

那些绳子的走法,那些结的位置。

原来同一个姿势可以有很多种绑法。

原来绳子不只是绑住,还有“装饰”的功能。

原来——

原来那些女人的表情。不全是痛苦的。有些是——平静的。有些甚至是——笑着的。她们被绑着,被吊着,被固定着,但她们在笑。

那意味着什么?

我把书合上,放回原位。然后蹲下来,看了看铁皮柜的锁。锁得很严实。我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但我的脸很烫。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然后我看到了那张折叠床。

床单是灰色的,洗过很多次,起球了。

枕头只有一个,扁扁的,陷下去一块。

被子叠得很整齐——他是那种会把被子叠整齐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坐到了床上。

床垫很硬,能感觉到下面的金属横条。

我躺下来。

枕头上有一股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

还有——别的什么。

很淡。

是他的味道。

体温留在布料里发酵之后形成的那种,干净的、暖的、带着一点点汗的。

不刺鼻。

很安静。

我躺了很久。

在那张不属于我的床上,在那间不属于我的房间里,闻着一个陌生男生的味道。

感觉像是——像是躺在一个真空里。

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离了。

声音、光线、所有人、所有事。

只剩这个味道。

我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我坐起来,把床单抚平,把枕头摆回原位。出门的时候我把石膏板门也关好,还原成我没来过的样子。

我最后一次看到那些绳缚图片的时候,是在一个我没告诉任何人的深夜。

我用手机搜了他的ID,找到了他发过的帖子、他收藏的图片、他关注的那些博主。

那些图片里,女生被绑成各种姿势。

有的漂亮,有的——说实话——有些真的挺好看。

那种被束缚的姿态,那种被固定成某种形状的、被用绳子“画”出来的身体线条。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如果是我呢。

——被绑起来。

——会不会……也好看。

我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念你疯了。

你为什么会想这种事。

你一个重点班的优等生。

一个被谣言说“跟好几个人搞过”的人。

一个拒绝了所有表白的人。

你在想什么。

但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埋下去之后,不管我怎么翻来覆去,它都在那里。安静地、缓慢地、坚定地,开始生根。

那天回家之后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被棉绳绑着。

手腕、脚踝、腰、胸口。

绑得很紧,动不了。

但我不害怕。

我在梦里抬起头,看到绑我的人是林默。

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绳头,低头看我。

表情看不清。

但没有恶意。

醒来之后我骂了自己很久。

但那个梦,后来反复出现过很多次。

然后陈姨走了。

她的葬礼,我一个人去的。

来了不到十个人。

她没结过婚,没孩子,亲戚也少。

我站在灵堂前面,看着她的照片。

她在照片里笑。

眼睛弯弯的。

像小学三年级那次家长会,她在走廊外面朝我挥手时一样。

——念念,今天想吃什么。

——陈姨。我不饿。

——你骗人。你早上就没吃。来,我包里带了饼干。

——陈姨。我考了第一名。

——我知道。念念最棒了。

——陈姨。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真的吗?什么样的人?

——一个很普通的人。很怂。很蠢。是个死变态,死木头。专门研究怎么绑人。

——哈哈。那念念要小心一点哦。

——陈姨。

——嗯?

——你能不能不要走。

灵堂里很安静。照片上她还是笑着的。我站在她的遗照前面,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陈姨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我的人。不在了。

那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久违地逃课了。

那天是周五。

晚自习结束之后,我没有回家。

我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线往前走。

穿过两条巷子。

绕过修路的工地。

钻过铁丝网围栏。

我走进那栋烂尾楼。沿着没有护栏的楼梯往上走。三楼东侧。他的秘密基地。门没关。因为他根本没有门。

我走进去。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洞里倾泻进来。照在他的折叠床上。照在他那床没叠的被子上。照在枕头中间那个浅浅的、他睡过的凹痕上。

我走到窗洞前面。往下看。三楼。不高。但够了。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凉。远处是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的。像是谁在天上画了一张网。我就站在那张网的边缘。

跳下去,就结束了吧。

陈姨,我来找你了。还有——那个谁。那个叫林默的笨蛋。谢谢你。

——啊。

——不行。

——不能这样。

——不能害他。

——我要是跳下去,他的秘密基地就会被发现了。

——警察会来调查。

会找到他的东西。

那些绳子。

那些道具。

他会变成“和死者有关的嫌疑人”。

他会被退学。

会被调查。

会被逮捕吧——我缩回手。

往后退了两步。

蹲下来。

抱着膝盖。

坐在水泥地上。

水泥地很凉。

很硬。

我的膝盖碰到地面的瞬间,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发现——我连死都要替别人着想。

我连死都不够彻底。

我连——我连恨都恨得不干脆。

我哭了好久。

哭到没力气了。

站起来。

走到他的床边。

他的床很简陋。

折叠床,薄床垫,一床被子。

被子上有他的味道。

干干净净的洗衣粉味,还有一点体温残留的气味。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深吸一口气。

他大概每周都来。

被子不会太潮。

床单也没积灰。

他应该很爱干净。

我躺下来。

很累。

身体很沉。

头很重。

眼睛很酸。

在完全睡着之前,我好像又哭了。

又好像没有。

反正眼角一直是湿的。

陈姨。

我好累。

我好想你。

我不想过下去了。

可是——可是这个枕头好软。

有阳光的味道。

好像你帮我晒过的被子。

好像小学三年级那个下午。

好像——第一次觉得,如果能一直被这种味道包围,好像也可以不用死。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

我想起了那个梦。梦见被棉绳绑着。梦见林默站在我面前。梦见他低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恶意。

——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绑起来也可以。

——如果是他的话,被做什么都可以。

——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反正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期待了。

我闭上眼睛。

眼泪还在流。

但意识开始模糊。

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往下拽。

枕头上的味道包裹着我,像一个很轻的、很薄的茧。

我在那个茧里缩起来,把膝盖抱到胸口。

很安静。

很安全。

然后。然后我醒来了。

嘴里有东西。

很大的东西。

撑开了我的嘴。

异物感太强了,我的舌尖本能地顶上去——硬。

圆的。

硅胶质感。

我猛地睁眼。

眼前是一个人影。

压在我身上。

大腿夹着我的腰,一只手按着我的手腕——

本能地挣扎。

但是手被绑住了。

我的手腕在身后交叉,棉绳勒着,缠了三圈,打了一个结。

我的腿也被绑住了。

脚踝、小腿、膝盖上方。

棉绳一圈一圈地缠着,固定着。

整个人像被装进了一个绳子的笼子里。

——完了。

——有人。有人来了。他把我绑住了。

——他会做什么。侵犯我。然后呢。杀了我。还是放了我。

——我无所谓了。反正本来就是要死的。

——但最好不要是陌生人。如果要死的话——

我抬起头。月光从窗洞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鼻梁。嘴唇。眼睛。是他。林默。我认出来了。

——是你啊。

——原来你真是个变态。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喜欢看。没想到你也会做。失望吗?不知道。好像没有。又好像有一点。

——但你选了今天。你选了我躺在这里的时候。你选了我最后一天的时候。

——算了。

——如果是你的话。

——反正我本来就要死了。死之前把身体给你,就当是报恩。谢谢你那天撞开那些人。谢谢你让我在走廊里没有被侵犯。谢谢你。

——让我最后死之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毫无目的的帮我。

我闭上眼。决定认命。随便他吧。

——也好。临死之前,用这个身体回报你吧。

我开始等他动手。

等了很久。

他站在那儿,手在抖。

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很不稳定,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

终于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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