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香
第二天清晨,霍项文这一觉睡的并不好,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总觉得一睁开眼,自己还是那个老头子。
然后他真睁开眼,发现冷妙音正笑兮兮的盯着他,“夫君~,你醒啦~!”
“妙,妙音,你怎么了?”
“讨厌~,咱们都成婚了,你要叫我娘子~”
如果不是霍项文发现冷妙音的眼角还堆着委屈,他可能真信了这套失忆的把戏,但这也是挽回形象的机会,他直接握住冷妙音的手,认真说道:“娘子,不论你醒来有没有带着记忆,我都会爱你,像上辈子一样爱你!”
冷妙音的睫毛一颤,她差点要把持不住扑过去,就在这时,兰儿过来敲门,大声喊道:“郡主!你醒了吗?要到敬茶时间了,郡主!”
冷妙音心口一松,高声答道:“来了!”
然后作势把手一抽,准备下床梳洗,没想到霍项文拽的更紧。
他厉声说道:“不许去!一条母狗罢了,给她敬个屁,咱们直接去承安寺。”
门外有个端着热水的丫鬟差点没站住脚,连忙把听到东西抛出脑子。
冷妙音的眉眼一凝,再次把手一抽,装不下去了,“呦,没看出来啊,上一世你咋没这么硬气?”
霍项文顿时有些着急,“怎么没有?我一做官立马就搬出府了,几乎不再往来,来也没好脸色。”
冷妙音已经把门打开,让丫鬟们进来给她梳洗,“嗯,是是是,搬出去用我钱买的院子。”
霍项文不愿意让下人碰,别人放好东西他自己梳洗,他虽然还在顶嘴,但气势弱了不少:“买院钱我还了啊,当官的所有月俸都给你了。”
冷妙音有丫鬟们伺候,已经开始穿外衣,“是吗?那你还完了吗,我怎么记不清了。”
冷妙音确实没记住那些小钱,买院子的钱也不记得用了多少,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得她费心。
霍项文虽然是梳洗亲力亲为,但速度一点不慢,他也把常服穿好了。
“我当官那么多年,应该是够了……吧。哎呀,不说那些了,我是真不想见他们,咱直接走吧。”
霍项文突然想到,买院子的钱他有信心肯定够了,但好像还有日常开销,下人月例没算,加上这些他也没谱,于是硬生生转移话题。
冷妙音也懒得继续掰扯,直接解释道:“我也不想去,但再不想也得去,既然噩梦还没结束就要考虑以后。昨天动静闹得已经够大了,再不老实点我也压不住,反正去也就是互相客套,赶紧结束得了。”
霍项文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明明是她最不想去,去也是互相客套还是他哄她的词,本来想顺着她的意思讨个好,唉,拍马屁没拍到心里去啊。
来到开国公府正厅,高堂上霍安邦和沈夫人都没啥好脸色,霍弘康也在下面坐着,脸色铁青的看着霍项文。
霍项文也不在意,实际上他比这里每个人的岁数都大。但他发现大哥也在,赶忙上前行礼,惊喜道:“大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霍承远声音粗犷,大声笑道:“哈哈,二弟成婚,我当然要回来凑个热闹,没赶上你昨日大婚,我还嫌回来的不够快嘞!”
大哥是霍项文在霍家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人,能再见到他活着,霍项文真的很高兴,“回来好,回来就不走了,边境那地方谁守不是守。”
霍承远只当二弟是同他客气,应声答道:“好!这次回来就多待一阵,你大嫂也回来了,她坐轿子,还得几天。”
霍安邦假咳了两下,“人到齐了,就敬茶吧,顺便也给郡主认认人。”
这些人冷妙音早就认识过,那些回礼也和上一世差不多,一件都看不上。
说是敬茶,其实一点尊敬都没有,不跪也不拜,礼也不收,吉祥话也不说,就是敷衍的叫了声公爹和婆母。
按霍项文的想法,真的就是来了还不如不来呢。
但按冷妙音的想法,她能屈尊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够善良了,毕竟是刚成婚的第二天,以后肯定不来。
沈夫人想要发怒,就没见过儿媳妇这么对待婆婆的,但被霍安邦摁了下来,现在不是针对郡主的时候,等她失宠的那一天,他必奉还,“霍项文,我只问你一件事,昨晚太师孙女的毒是怎么解的?”
“我和郡主一起运功,帮她把毒排出来了。”霍项文敷衍答道。
霍安邦不敢轻信,质疑的问:“就凭你们两个刚开脉的?”
“怎么?你不相信皇家底蕴啊,咱们开国公府做不到的事,你就觉得皇家也做不到?他们为了防止皇女中情毒,早就秘传了排毒之法,郡主这么受宠,会此法也很合理吧。”
“排毒之法呢?我看一眼。”霍安邦不依不饶,这可是教顺霍项文的好机会,郡主也不管不了!
他本来只是单纯的不喜这个儿子,但没想到成婚当晚就那么不给他留面子,再不打压,开国公府给他算了。
霍项文还在想怎么糊弄的时候,冷妙音又站出来:“皇家秘法,概不外传,还请公爹见谅。”
她不止是为了霍项文,既然日子还得过,苏清媞的名声确实欠考虑了,她能保的还是尽量去保护一下。
霍安邦显然没想到郡主会这么护着,他们不是才刚成婚吗?
沈夫人见老爷没话了,就想再摆起婆婆的架子,刚才这两人一点规矩也没有,她有必要教教他们。
但霍项文已经拉着冷妙音离开了,哪管身后洪水滔天,轻声道:“我就说不来吧。……那个,刚才谢谢你啊,又维护我一次。”
冷妙音把手抽回来,冷声说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担心苏清媞的名声。”
“哦,是是是,那你们皇家有没有这种秘法啊?真有的话不就误打误撞了吗?”霍项文一脸偷笑的表情,然后十分八卦道。
冷妙音言简意赅:“闻所未闻。”
两人来到府外叫来轿子,不论开国公府的人配不配合,只需郡主的资源就可以满足一切,什么礼制也不用管,当今圣上就是冷妙音最大的理。
……
开国公内院。
“娘!你看到二哥嚣张的那个样吗!连爹都管不了他,而且我到手的媳妇没了,那事咱们谋划多久啊,他还打我一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霍弘康围着沈夫人转来转去,说话都咬牙切齿。
沈夫人看似平静,实则满腔怒火,但她压着火气,对霍弘康说:“康儿放心,两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小东西,朝堂上有人护着,但江湖上有的是手段。你舅舅认识些道上的,我叫他们把霍项文废了给你出气!我要让霍项文断了双腿,变成一个废人!看那个婊子郡主还厉不厉害!”
霍弘康听着就解气,但他又有些担忧,“娘,舅舅找的人行不行啊,咱们那几个家丁可都被他们俩收拾了。”
沈夫人不屑笑道:“呵,那几个家伙天天跟着你游手好闲,能有什么真本事。娘让舅舅给你找的那些,可都是开了17条经脉以上的好手,你就瞧好吧,呵呵呵!”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二哥变成废人啦,再加一个废人的老婆,还不是任人拿捏,哈哈哈……”霍弘康仰天长笑。
在旁边几屋的餐桌上,霍承远给霍安邦敬酒,“爹,你别生气啊,二弟那么豪放,很有我军风采啊!”
霍安邦生气的一拍桌子,“哼,再豪放也不能没有规矩,而且你爷给他取名项文,是叫他读书的,你看他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吗!”
“哎呀,爹,二弟这不是才刚成婚吗,等他有孩子就踏实了,而且不读书怎么了,咱家都是武将,非让二弟读那些干啥。”霍承远又给霍安邦到了一杯。
霍安邦没有解释,他现在只佩服老爷子想的深远,竟然老早就看出朝堂必然会导向重文轻武。
本着每个篮子都放鸡蛋的原则,大儿习武,二儿学文,三儿……三儿废了。
他本来对这个想法不屑一顾,从没给过学文的二儿子好脸色,直到他坐上这个位置才反应过来,家里能出个文官,很有必要,即使圣上削权,他们也不会彻底倒台。
霍安邦现在就是想不明白,他这个儿子到底给郡主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仅愿意嫁过来,还百般相护,他要是能干点正事也就罢了,大婚夜带人跑出去那像话吗!
他越想越气,霍承远也只能越敬越多。
……
霍项文和冷妙音在同一个轿子里,他还以为关系变好了,一直起话题。
但冷妙音一句不接,极大的打击霍项文的士气,半路上两人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
就这样来到承安寺,正打听住持所在,还没问明白呢,就远远的听见一声娇音:“呀!这不是韶华郡主嘛,这昨日才成婚,今天就来求子,也太急了点吧。”
身着淡青色的女子款款走来,她的身边还围着三两好友。
承安寺是附近有名的寺庙,尤其是寺里的送子观音,很多人都愿意过来拜一拜,她就觉得韶华郡主肯定是来求子的。
冷妙音愣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也不知道埋哪个土堆里去了。
如果是前世的她已经急得跳脚,直接撒气发火,但现在上了岁数,也不愿意还同这些人一般见识。
淡青女子见冷妙音一句话不回,觉得自己受了轻视,怒道:“冷妙音!别觉得被封个郡主就了不起,你爹一介布衣,你根本就不配得到韶华郡主的封号!”
“我配不配你去问陛下!”冷妙音想了想她那个爹,成婚之后的话,那应该还是见不到他了。
淡青女子还不愿停下,“你以为我不敢吗!你知道的,我爹是礼部尚书,我这就回去让他参你一本!就你这骄横的性子,你以为树敌很少吗!等着吧,你这个韶华郡主的封号啊,很快就要摘掉喽。”
她身旁的三两女子,也跟着一顿哄笑。
霍项文正要回怼,就听见后方传来一道女音:“既然有章程,那就依例去做,还站在这废话什么!”
几人见到来人一惊,连忙恭敬道:“见过三皇女殿下!”
她一身红衣劲装,步伐沉稳,英姿飒爽,三皇女是当今圣上的第三个女儿,本应叫灵安公主,但是在她自己的强烈要求下,所有人都要叫她三皇女。
霍项文当然知道为什么,不就是明摆着跟大皇子和二皇子争权吗,只不过最后她失败了,因为她的对手,根本不是她能斗过的。
冷颐婳挥走了几女,对着冷妙音娇道:“表姐,你都不来宫里看我,我好想你啊!”
是这样吗?冷妙音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觉得不太对劲,故意反问:“我昨日大婚,你没来?”
冷颐婳淡定一笑:“那是我找你,不是你找我,这可不一样!对了,你们刚成婚就来承安寺做什么?”
霍项文表示他们只是想找住持见一面,还没来得及问位置。几人决定一同寻找,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有人怒吼:“贼人休走!把剑留下!”
嗯,很好,住持的位置很神秘,看来没那么容易知道,所以这又是什么动静?
霍项文瞧向那边,一名黑衣男子把自己裹的很严实,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一柄宝剑,气息不稳,像是受了内伤。
白天穿夜行衣,很有品位。那黑衣人旁边围上来几名武僧,手握棍棒,有些挂了彩,站不太住,显然也是受伤不轻。
他们把黑衣人围住,使他一时不能逃脱。
其中一名高大武僧冲黑衣人喊道:“我佛慈悲,此剑乃我寺重宝,把剑留下,你可离去。”
嗯?霍项文没想通,寺庙什么时候用剑了,不都是使木棍或者用杵吗?他现在很怀疑,这把宝剑到底是不是寺庙自己的东西。
扭头问向冷妙音:“这你有印象吗?我怎么不记得咱们大婚第二天还有这档子事?”
冷妙音摇了摇头,对他们来说,看似是昨天大婚,实际上是很久之前,别说今天寺庙这事,要不是苏清媞老找冷妙音说话,她昨晚跑哪去救苏清媞都不知道。
思索间,黑衣人和几位武僧战做一团,眼看就要不敌,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爆发浑身气血,直接把一圈武僧全部轰倒,朝着最薄弱的缺口,逃了出去。
见此,霍项文对冷妙音和三皇女说:“咱也去帮帮忙吧,宝剑拿在手里,还怕见不到那个住持,他欠咱们这么大个人情,指定是知无不言。”
冷妙音没有反对,那黑衣人虽然实力强劲,但受了重伤,刚又燃烧自身气血,未必不能一敌。
三皇女冷颐婳更是同意,这可是在宫里见不到的刺激,霍项文不说她也要追上去。
几人寻着逃跑的踪迹,很快就来到寺庙外的一片竹林,他们和紧追的武僧,还有一些凑热闹的闲人分头去追,这片竹林不算很大,没有那么多藏身之地。
冷颐婳随意选了个方向感觉在那边,冷妙音和霍项文跟了上去,三人警惕着附近的动静,仔细寻找。
突然!
黑衣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直接向冷颐婳偷袭!
好在冷妙音眼疾手快,推开了冷颐婳,顺便化解了攻势,霍项文和冷颐婳反应过来后,配合冷妙音,对黑衣人围打起来。
这黑衣人当真是实力不俗,身受重伤也能压制三人,霍项文和冷妙音早就身经百战,也只能是堪堪避开攻击。
在霍项文看来,此人至少也是通脉武者,经脉很可能开到22条以上。
三人渐渐有些不敌,霍项文只能观察破绽,刚才那些武僧和黑衣人缠斗的时候,勾开了夜行衣的一道口子,随风鼓动下,他看到黑衣人脖子上的印记,一个黑色龙头,当即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停!”霍项文拉住冷妙音和冷颐婳往后撤,对着黑衣人佯装惊喜:“咱合字儿!舵把抹了油,还稳当吧?”
黑衣人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直接叱问:“打那座山?亮亮万儿,挂几个碗?”
霍项文十分淡定,从容对答:“刚淌水滴,还没领印。哎呀,大哥!我新来的没资格上印,我也是接到命令说这里的宝剑很重要,我还以为是叫小贼偷了,原来是大哥得手了。”
黑衣人知道最近帮里不太平,一些新人不够忠诚的不给上印记也很正常。
霍项文见唬住他了,趁势说:“既然是自己人,我肯定不拦着大哥,那些人我帮大哥引开,你直接走吧。”
笑话,这些人的老巢在哪他都知道,当年查封的时候他正在刑部当值,印象十分深刻。
一会儿他就借八十万大军掀了所有老巢,虽然他一个兵也借不到吧。
黑衣人见他真要放自己走,反而放下心来,把宝剑交到霍项文手上,对他郑重的说:“不,我走不掉了,这剑你拿走,那些人由我引开!”
霍项文没想到会是这样,宝剑就这么直接拿到手,尴尬回道:“这,不好吧……”
黑衣人却放心的拍了拍霍项文肩膀:“我刚才燃尽气血,本就是强弩之末,跑也跑不了多远,那些人我来引开,你拿着剑快走,回去告诉帮主,我的活完成了!”
说完也不等霍项文回话,扭头就走,边走边制造动静,武僧和看热闹的也都跟着那些动静追了上去。
冷妙音一脸无语,对霍项文说:“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霍项文也很无奈:“这黑衣大哥对我这么好,也没给我把他留下的机会啊。”
而且黑衣人是带着人跑的,又不是没人追,反正最后也是一锅端,应该没关系吧。
三皇女则是冷眼看向霍项文,“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