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
“老头子,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一生幸福美满,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你呢?”
一道沙哑但慈祥的声音从老妇人的嘴中传出,她躺在木板上,已经穿好了寿服。
在她旁边躺着一位老者,是相伴了她几十年的挚爱,同样穿好寿服。
他眼眸微动,似在思索,在这最后的时刻,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咳!咳!……我还真有,当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头想过别人。咳!咳!咳!”
“……唉?……”
老妇人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露出混浊的眼球,但她什么也看不清,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想张嘴质问,但呼吸都已经开始停滞,她想用脑子思索人生,找到线索,但就连意识都在向下沉寂,被拉向无底的黑暗深渊。
她幸福美满的一生,无数人夸赞的神仙眷侣,在此刻宛如炫彩美丽的小小气泡,飘在空中,被临终的最后一句话轻轻戳破。
……
开国公府,霍家内院。
这里的一切都是喜庆的红色,朱红的绸缎铺了一路,大红灯笼上都贴着囍字。
屋内更是红的刺眼,每一件器物都用红色装扮,桌上放着两盏酒杯,正等着一对新人使用。
新娘子坐在床头,一身大红蹙金锦袍,上绣一对鸾凤缠枝,玉珠缀满霞帔,竟能艳压满堂灯火,头上的盖头红薄透俏,本该由他人揭开。
但现在它被新娘子一把扯掉,露出盖头下的倾国容颜,这是一张多么俏嫩的脸,却在眼角堆满化不开的委屈,“霍项文!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居然敢背叛我!”
大声斥骂也不足以表达她的愤怒,随手抄起枕头就朝站在旁边的新郎官扔去,这位新郎官不敢接,也没敢躲,就这么站着被砸中。
新娘子扔中一个还不解气,又拿起另一个枕头化作武器,开始对着新郎官左右捶打。
新郎官也不躲闪,习惯性的抬起双手想要将眼前的美人拥入怀中安抚,“娘子!你听我解释,我那濒死的脑袋早就转不动了,才会说出胡话……”
新娘子的反应却更加激烈,全力拍掉拥上前的双手,“别叫我娘子!找你的相好去!说!她是谁!”
新郎官没有放弃近身,又走一步欺身上前,想要先抱住她再慢慢坦白。
门外的丫鬟却被屋内的动静吓到,使劲拍门:“郡主!你怎么了?是受到欺负了吗?郡主!郡主!……”
“滚!”一声怒吼伴随着开脉武者的余波喝退了新郎官,也震的屋内门窗乱颤,门外的丫鬟不敢再问,安静下来。
新娘子双手无力的垂下,满脸都是憔悴,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霍项文,我要听实话,不要再蒙骗于我。”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这般心痛,这已经不是一句胡不胡话的问题,这是她那可笑的一生。
她爱了一辈子的夫君,在他下值晚归时,在他与友人赴约时,甚至在自己怀孕时,他是不是都去陪了别的女人?
霍项文何时见过娘子这般委屈,内心同样痛楚的不行,他以为那话说完便会咽气,哪能想到还能再次睁开双眼。
这个状态的娘子怕是容不得任何哄骗,既然要说就多说点吧。
“你母亲……”
嗯?饶是新娘子正在气炸的边缘,听到这个人还是愣住了,但霍项文并没有停下,连忙又扯上几个。
“我嫂嫂,我姑姑,我婶婶,你舅母,你表妹……”
“哼哼呵,哈哈啊哈……”新娘子气极而笑,连连摇头,“你想把我家和你家一锅端了是吧?”
她看向眼前的新郎官,一身红衣,身形俊朗,帅气的脸庞就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现在正是他最为朝气蓬勃的时候,不复老态,“所以你这是用了什么邪法?秘术?大梦一场?你想弥补遗憾?为啥选大婚这天?”
霍项文赶紧澄清:“不!不是我做的!妙音!你相信我,我若是知道还能有睁眼的机会,绝不会在死前乱说!”
冷妙音不置可否,她已经分不清这个人的话里有几分真情,几成假意。
但是大婚,大婚……她为什么总觉得大婚这天好像有什么事呢?
“坏了!弟妹是不是今天出的事,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冷妙音开始低头慌忙的寻找,但眼前除了红色还是红色,“我拐杖放哪了?”
霍项文反应了一会儿,想起来今天确实是他那个弟弟犯浑的时候,一把抓起冷妙音的手腕就往外走,“拐杖什么拐杖!咱直接奔飞过去。”
两人冲到门口把门撞开,一堆丫鬟被撞的东倒西歪直呼哎呦。
霍项文无暇顾及这些琐事,准备施展轻功飞檐走壁,但两人现在都是刚开脉,除了原地大跳一下并没发生什么事。
霍项文尴尬的看了一眼冷妙音,冷妙音则直接把手腕抽了回来,她才不要这个混蛋碰。
但两人多年的默契依旧存在,他们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分头合作。
冷妙音用郡主的身份把所有大小门叫开,保证畅通无阻,霍项文则直接牵来两匹烈马,刚好在冷妙音喊叫结束的时候递到她身边,双双翻身上马朝府外飞奔而去,配合紧密无间。
“是往这边走吧?好久没来我都记不清了。”
“应该是。”
……
开国公在书房里只觉得外面吵吵嚷嚷实在心烦,冲着门口喊了一声,“怀忠!外面吵什么呢?”
一名老管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冲开国公哭喊:“不好了,老爷!少爷带着郡主私奔了啊!”
开国公听后直接怒而起身,把手中的书卷一摔,“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敢带着郡主私奔!”
在一旁伺候茶水的沈夫人连忙上前安抚顺气,“老爷,冷静,冷静一下。他们都已经成婚了,又怎会私奔呢,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啊。”
开国公这才反应过来,“对啊,都大婚了还跑什么!现在正是洞房的时候,他不好好为我霍家添丁,就会带着郡主瞎闹!”
沈夫人扶着开国公坐下,帮他按摩额头,“是啊,文儿就是有再急的事也该和长辈打声招呼。这点就不如康儿,康儿出门可是同咱们知会过的。”
开国公只感觉一阵头痛,靠着椅子享受沈夫人的按摩,眉头缓缓舒展,“真不叫人省心,一会儿等人回来,绝不轻饶!”
……
冷妙音和霍项文还在策马疾驰,突然的重返青春,回到大婚当日,他们心里都有各自的疑问。
冷妙音终究没忍住想要试探的想法:“我且问你,你方才说的那许些人,到底是你的非分之想,还是,……还是你已经同她们做过了?”
霍项文见她愿意听自己解释,语速飞快:“娘子!我同她们绝对不曾有过任何亲密接触,就连想想也很少有。不对!我的心里只有你!那时我都快咽气了,你一问我一懵,纯粹是生锈的脑子胡编乱造啊!”
冷妙音还是不敢就这么相信他,但别的人不清楚,她母亲确实不可能被玷污。或许他说的心里有过别人,真的就只是在心里想想?
她的心里本来有一座坚固的小山,名为信任:她相信自己的人生十分美满,她相信自己的爱人千年难遇,她相信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但现在,那座小山正摇摇欲坠,满山都是沟壑裂纹,任凭霍项文用真诚弥补,却始终填不满哪怕一道小小的间隙。
不多时两人就来到了醉仙楼,京城最大的酒楼,他们无视店小二的招待和阻拦,直接冲向最高层,某间房门外,蹲着数名家丁,尤为显眼。
其中一个人明显比别人矮上半截,却又十分胖实,活脱的一个矮冬瓜,他眯着眼睛嘲笑道:“哪来的新郎官来这捣乱,不抱着你的小娘子洞房,跑这讨打!知道里边是谁家的少爷吗!”
“矮墩,你才是瞎了眼,连我都不认识!”霍项文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抬脚蹬向其面门,一脚就把这个矮墩踹飞了出去。
其他家丁赶紧围过来对峙,其中也有开脉武者的好手,虽然霍项文现在是刚开脉,但他上辈子早就是全脉武者的高手,哪怕如今气血不高,仅凭着前世经验他一人也能压着十数人,更何况他还不是一个人。
冷妙音也加入战局,和霍项文的配合十分默契,那些比他俩强的开脉武者高手,竟也不是这两人的一合之敌,这些家丁很快就被全部放倒。
矮墩到底是肉实一些,直接爬向门口敲门,“少爷!少爷!是二少爷来了,二少爷带着郡主来了!小的们打不过啊。”
霍项文几步向前,凝聚气血轰向矮墩的后脑,让他彻底昏死过去,冷妙音则抬脚踹开房门,见到了里面的情况。
霍弘康站在床边,望向门口,他气的浑身发抖,满眼通红。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对着后进来的霍项文咬牙说道:“二—哥—,你已经有了郡主,还来管我做甚!”
随冷妙音进来的霍项文,没有理会他弟弟的质问,直接看向后面的床上,那里躺着一名女子,一身素白衣裙,纯洁如花。
绝美的脸庞上泛着潮红,身子微微颤抖,明显是在努力压制药力。
冷妙音对那个问题进行回答:“对不起啊小叔子,虽然今天你能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娶她为妻。”
“但你娶回去之后她实在是太烦了,天天跟我假设如果没有今天,所以能不能请你断了这个念想,我也好落个清静。”
“不知所谓!”霍弘康完全听不懂这位郡主在嘟囔什么,但碍于身份,他还真不好对她动手。
他曾用药浴强行开脉,自认能比二哥强一些,随即悍然出手直接偷袭。
看到霍项文要抬手应招,霍弘康直接变招不攻,脚底抹油,先跑再说,却不曾想被霍项文一把抓住,动弹不得,他满脸都是震惊,“这不可能!你……”
话未说完就被一掌拍晕过去,霍项文随手将人扔在地上,这个弟弟他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整个霍家,就没有几个他喜欢的。
冷妙音盯着床上开始扭动的纯白女子,愣愣出神。
苏清媞,当朝太师的亲孙女,对她尤为疼爱,却在今天被霍弘康用下作手段辱了清白,含屈嫁进霍家,成了她的弟妹。
霍弘康可不是个知足的主,有了苏清媞依然去外面寻花问柳,逍遥快活。
她嫁进霍家之后,没少跑冷妙音这里抱怨,倒也不能说全是抱怨,她只是爱做假设。
她经常把如果挂在嘴边,如果没有今天,如果她坚持不来,如果她没相信喝完那杯茶就能走……冷妙音一开始还很心疼这位弟妹,但听的多了,也就腻了。
如果,如果,真有了如果,就会好吗?
冷妙音回过神来,顺手将门关上,拽着霍项文走到床边,对他冷冷道:“她中毒已深,你办了她,帮她解脱。”
霍项文本来还在高兴娘子愿意碰他了,但下一瞬就被震在当场,“你胡说什么?!她是我弟妹!”
冷妙音却不屑的提了下嘴角,“呵,你不就好乱伦这口吗?和我说了那么多人,没有她?”
霍项文被噎的一滞,他真没提过这位,但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冷妙音明显有些不正常,出门找大夫解毒才是正理,想着便转身就走。
刚转过身就听见背后传来衣帛撕裂的声响,随后紧跟着一声娇喝:“霍项文,你敢走!”
充满威胁的语气,让霍项文习惯性的扭头,只瞅见冷妙音已经来到苏清媞身后,将她的上衣撕开,流出一对雪白的乳房,粉嫩的乳头点缀在雪峰之巅,现在活像是雪山化了水,乳房上面浸出颗颗汗珠,流动不止。
只瞥了一眼,霍项文还是抬头撞向冷妙音的目光,他很少有不懂冷妙音的时候,他现在只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冷妙音能想什么,她不过是太了解自己,好哄到离谱!
刚才在路上都快把自己哄好了大半,她甚至可以预见,如果今天霍项文清白的走出去,后面只需三言两语就能把她哄成小孩。
所以她要亲手打碎这个可能,并向未来的冷妙音对话:‘不论你以后能不能找到证据,只要他今天办了苏清媞,他就脏了!彻底的脏了!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原谅的!冷妙音,给我记住今天!’
霍项文还在试图理解那道复杂的目光,但此时的苏清媞终于是受耐不住,奋力起身吻向他的嘴唇。
冷妙音瞪大双眼,似是没想到真会变成这样。
‘啊!这个世界他还是初吻吧,这就没了?早知道刚才应该找个机会亲一下再说。不对!不对!冷妙音!记住心头上这股酸涩感,这就是你要找的感觉!记住它!’
霍项文被这稚嫩的挑逗撬开了双唇,舌齿相交,蜜液相融。
但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冷妙音,痛失初吻时冷妙音的皱眉被他收在眼底,他知道,她也不是那么不在乎。
他在等她喊停,只要现在停下,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苏清媞的燥热被稍稍缓解,却又袭来一轮更汹涌的药力,她只能无助的扒拉着霍项文的衣服,但还是没能将其脱下。
霍项文盯着冷妙音的眼神寸步不离,终究没能看到她有任何制止的意思。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霍项文主动脱掉自己的红色喜服,赤条条的站在床边。
冷妙音一直在看着两人,那明明是只属于她的夫君,现在却被别的女人上下其手,心头的苦涩感更甚。
她想过叫停这荒唐的一幕,可一但停下,她是不是又会变回那个好哄的孩子?不!这一次,她要学会恨他!恨他心里居然装着别人!
直到霍项文脱光了喜服,冷妙音看到男人下面露出的棒子,她曾经和这根棒子欢好了无数次,她记得上面的每一处褶皱,她清楚的知道这根肉棒上的每一处敏感,但现在,它居然是软趴趴的。
不知有些欣喜还是想要嘲讽,冷妙音调侃道:“怎么?你是不行了?还是苏姑娘这等美人都入不了你的眼?”
而霍项文根本没有心情回应玩笑,见冷妙音终于开口,直接伸手一推就把苏清媞推回床上。
“娘子,我真的错了!现在一切都还不晚,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向你道歉,我向你忏悔,我同你剖析我每一次的胡思乱想,我真的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只是有过一些龌龊想法,原谅我,好吗?”
冷妙音愣在原地,正如她对自己的认知,真的很好哄,就这么几句话竟把那股苦涩感冲掉了许多。
‘要原谅他吗?可以吧,他都这么说了。不行!绝对不能原谅!冷妙音啊冷妙音,你这就忘了刚才自己还对未来讲话吗,我还以为未来很远,没想到这么近!’
‘记住!记住那股酸涩感!那才是你想要的!’
冷妙音正了正心神,冷声说道:“已经晚了,霍项文,从你说出那句话开始,你就亲手撕碎了我美满的人生。你当然敢说从未背叛,因为我们今天才成婚不是吗?你有十足的底气应付我的质询,因为一切都还未发生,你笃定我在这个世界不可能获得任何证据。”
冷妙音越说越自信,连脑子都灵光了,起身走到桌前,从茶壶里又倒了一点茶水出来,“你不是立不起来吗,喝了它!”
霍项文坚决不为所动,冷妙音也有些犹豫,喝了这茶便注定无法回头,自己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但苏清媞可管不了两人的那么多想法,她已经被情药冲昏了神志,撕扯掉自己下身最后的遮挡,对着炽热的霍项文飞扑上去。
两条雪白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鼻息扑向脖子上的血管,带来一阵酥痒。
两条细腿直接盘在霍项文的腰上,白嫩的屁股和她从未见人的私处不可避免的摩擦到那根肉棒。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刚才还能凭借意志转移注意,现在他那里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抬头。
冷妙音见到眼前这些,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清退,她要亲手砸碎心里的那座信任小山。
与其让它长满沟壑还要装作视而不见,不如彻底凿碎。
将确定的结果摆在眼前,总好过一世糊涂,“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