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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今晚月色真美

山色空蒙 · 少年的你和她们 · 本章第 2 / 2 页

迎宾的服务员领着两人在靠窗的软皮卡座坐下,李承逸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那本厚重的皮质硬壳菜单,看都没看一眼便顺手推到了朱遥面前。

朱遥翻开彩印的铜版纸菜单,上头密密麻麻印着各色牛排套餐——澳洲西冷、黑椒菲力、带骨T骨……每一种套餐后面的标价都让朱遥有些犹豫。

她纤细修长的白嫩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着,视线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定住了。

那里印着一份“经典儿童牛排套餐”,标价六十八块,是整本菜单里最便宜的一款。

朱遥微不可察地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开口:“我要一份这个儿童套餐就行。”

她原本以为李承逸会像那些爱面子的男生一样,大度地摆摆手说吃这个太寒酸、非要拉着她改点那些三位数的昂贵套餐,可少年的反应却全然出乎了她的预料。

“你是不是看上儿童套餐送的小玩具了?”

李承逸抬起俊朗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满是清爽温和的笑意,一句话就轻巧地替她把窘迫给圆了过去。

被他这么一打趣,朱遥原本有些局促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不好意思地掩唇笑了起来。

“那就来两份儿童套餐吧。”

李承逸转头对站在桌边记账的服务员说道,末了还冲朱遥扬了扬下巴:“等下两个小玩具都归你。”

朱遥眼波流转,桃花眸子弯成了两弯好看的月牙,乖巧地点了点头。

“牛排要几分熟?”

系着黑马甲的服务员低头在单子上划着笔,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两个学生模样的半大孩子,又见他们翻了半天只点了两份最廉价的儿童套餐,语气里立时带上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怠慢与冷淡。

“一份七分熟,谢谢。”

李承逸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散漫,但面上神色自若,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我要八分熟。”

朱遥知道吃牛排不能点全熟,可她又排斥去吃那种带着血丝的生肉,犹豫了半天,便凭着直觉报了一个自认为折中适度的熟度。

话音未落,站在桌旁的服务员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极短,却透着一股赤裸裸的轻蔑与嘲弄。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们西餐牛排的熟度都是单数的,没有‘八分熟’这种说法。”

服务员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挑了挑眉毛。

一瞬间,朱遥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她那张白净绝美的鹅蛋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浓浓的羞耻感顺着修长雪白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朱遥慌乱地死死低垂下脑袋,两只细白的小手紧紧揪住了百褶裙的边角,指节发白,恨不得当场在脚底挖个地洞钻进去。

“那……那我跟他一样,也要七分熟吧。”

朱遥的声音细弱蚊蝇,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生怕自己再多报一个错漏百出的词句,又会引来新一轮的取笑与鄙夷。

这一刻,朱遥死死盯着自己放在桌下、穿着普通平价短裙的双腿。

坐在对面的李承逸,一身耐克牌子的正品衣裤,脚上踩着价值不菲的限量款球鞋,举止从容自若;

而自己却穿着一身平价衣裳,甚至点一份最基本的牛排几分熟都会闹出笑话。

一股从未有过的自卑与酸涩无声地漫过心头,让朱遥头一次如此真切地觉察到——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同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做不了八分熟吗?”

李承逸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俊朗的眸子直直盯着站在桌边的服务员,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服务员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脸上的轻蔑瞬间收敛了几分,硬着头皮低声解释道:“是的……正常来说,至于七分熟和九分熟……”

“那后厨煎的时候,比七分稍微多煎一会儿,比九分稍微嫩一点,不就是八分熟了?”

李承逸依旧直勾勾盯着他,那样子像极了李建国过年在家的时候,交代着手底下人办事情的样子。

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现在能做了吗?”

如果服务员只是正常语气说的话,李承逸倒无所谓,但他那笑声让李承逸觉得他很不尊重朱遥。

“能……能做,我这就写一下备注。”

服务员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哪还敢说什么,连忙抓起圆珠笔在点菜单上飞快写下一行字。

“再加一份烤鸡中翅,顺便给我拿双筷子过来。”

李承逸收回目光,淡淡吩咐道。

“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如蒙大赦般躬了躬身子,抓着单子快步退回了后厨。

等服务员走远了,李承逸转过头,看着对座把头埋得低低的朱遥,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温和阳光的笑意:“这家店牛排煎得确实好吃,不过我用不来刀叉,还是拿筷子夹着吃方便。”

朱遥缓缓抬起那张白净绝美的鹅蛋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湿润,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温热。

她冰雪聪明,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个高大俊朗的男孩子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小心翼翼地护着她那点脆弱敏感的自尊心,甚至要一双筷子,好让她不至于因为不懂西餐礼节而感到半分难堪。

不一会儿,两份滋滋作响、冒着滚烫热气的铁板儿童牛排被端上了桌。

两人正支着吸油纸巾等铁板稍稍降温,西餐厅的玻璃旋转门“叮铃”一声被推了开来。

一个浑身透着雍容华贵之气的妇人领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缓步走了进来,正是许时祷和他的母亲宋玫霞。

宋玫霞保养得极好,明明已是四十出头的年纪,那张白皙紧致的面庞看上去却不过三十岁上下。

许时祷那副俊秀出挑的五官,显然是完完全全继承了母亲的好底子。

女人身上穿了一条剪裁极其合身、质地精良的真丝刺绣长裙,勾勒出丰腴成熟的曼妙身段,皓腕上戴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玉镯,另一只手正优雅地将一把宝马车钥匙塞进手里的爱马仕皮包中。

李承逸余光扫过门口,一眼便瞧见了许时祷。

许时祷一进门,目光也瞬间精准地落在了窗边的两人身上,脚步微不可察地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错愕与阴沉。

然而李承逸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连半分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虽说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但圈子不同、心性迥异的人,注定不可能走到一条道上去。

至于坐在对面的朱遥,正专注地看着铁板上的牛排,压根连头都没抬一下,根本没注意到有熟人走了进来。

宋玫霞挑了挑眉,领着神色有些僵硬的许时祷在李承逸他们斜对面的软皮卡座坐下,两桌之间仅仅隔着一条宽不过一米的过道。

坐下之后,许时祷那双眼睛便再也按捺不住,隔着过道,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斜斜瞄向朱遥。

那视线里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与探究,贪婪地流连在朱遥那张未施粉黛却绝美如画的鹅蛋脸上,以及那双露在桌下、白嫩笔直的极品美腿上。

李承逸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阴魂不散的黏腻目光,眉头微微一皱,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他一言不发地伸出长臂,将桌上自己那份刀叉和纸巾揽到一旁,随后在朱遥错愕不解的目光中,一把端起自己那份热气腾腾的牛排铁盘,径直推到了朱遥身侧的空位上。

紧接着,少年站起身,长腿一迈绕过餐桌,径直走到朱遥那一边,居高临下地朝她扬了扬下巴:“往里头坐进去点,我要坐这吃。”

李承逸拿起叉子叉起一只鸡中翅,放进朱遥面前的骨碟里,紧接着自己用筷子夹起另一只,在白瓷小碟里的红亮番茄酱上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他嚼着肉,身子微微往朱遥那边侧了侧,压低嗓子小声问了一句:“你跟他很熟吗?”

朱遥握着银叉的手微微一顿,那张白净绝美的鹅蛋脸上神色微敛,老老实实地轻声回道:“初中……初中在一个学校念的书,他在隔壁班。”

“服务员,麻烦给我这桌上一小碟香醋。”

李承逸转头冲着过道扬了扬手,大声朝服务员喊了一句。

喊完后,少年又转过脸看着朱遥,自顾自地嘟囔着解释道:“这番茄酱太甜了,蘸着吃一点都不得劲,我还是爱吃醋。”

朱遥垂着长长的睫毛,粉嫩的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动了动。

哪有人吃炸鸡翅特意去蘸醋的,这吃法也太古怪了些。

可这念头刚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少女冰雪聪明的心思瞬间回过味来,骤然明白了他话里拐弯抹角的酸意,两颊悄悄漫开一层动人的浅粉,心底像吃了蜜糖般甜丝丝的。

“那你欠那小子钱了?”

李承逸又咬了一口鸡肉,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

“没有!绝对没有的事!”

朱遥急得声音都下意识拔高了几分,两只白嫩娇弱的小手在胸前连连摆动,神色慌张得不行,生怕面前这个男孩子误会了自己同旁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

“既然不欠他钱,那他老偷看你干什么。”

李承逸嘴里嚼着软骨,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味儿。

朱遥抿了抿娇艳的下唇,小声如实交代道:“他昨天傍晚放学……跑来问我今天有没有空,叫我跟他一起去图书馆自习,还要请我吃饭。”

“哈?”

李承逸满脸错愕地猛地扭过头,直勾勾盯着朱遥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嘴角甚至还滑稽地挂着半截没吐干净的鸡骨头。

许是被少年这般直白火热的目光盯得有些吃不消,又或许是生平头一次这般主动向一个男孩子交代私事,朱遥两只耳朵瞬间烧得通红,慌忙羞涩地把脑袋垂了下去:“我……我当场就回绝他了,跟他说周末我爸妈管得严、不让我随随便便出门的。”

“先生您好,您要的醋给您端过来了。”

正说着话,刚才被使唤的服务员手里托着一小碟黑漆漆的老陈醋快步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搁在餐桌边沿。

李承逸转头瞥了一眼那碟醋,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咧开一抹笑意,随手朝服务员挥了挥筷子:“不用了谢谢啊,麻烦你端回去吧,我现在胃口变了,又特别爱吃甜的了。”

服务员端着原封不动的醋碟立在桌旁,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了两下,心里暗自狠狠腹诽这小子怕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可到底不敢多嘴发作,生怕多说一句又惹得这刺头当场呛人,只得乖乖端着小碟子悻悻地退了下去。

宋玫霞隔着过道扫了斜对面的李承逸和朱遥一眼,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立时泛起一抹掩不住的嫌弃与轻蔑。

不知道是哪家没规矩的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孩子,看着年岁分明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毛都没长齐,大庭广众之下就学着大人拉拉扯扯搞早恋。

宋玫霞平日里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向来高高在上惯了,这会儿当即借题发挥,拿对面当成了现成的反面教材,侧过身对着许时祷开口:“儿子,刚升高一,班里这帮新同学处得怎么样?”

“还行吧妈,大部分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许时祷坐得端端正正,轻声回了一句。

“你现在升了高中,最要紧的就是准备三年后的高考。咱们提早比别人多准备,到时候考出来的分数才能把他们甩在后头,知道不?”

“知道的妈,你放心就是了。”

许时祷顺从地点头应着。

“妈妈对你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宋玫霞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顺着过道清清楚楚传到隔壁桌:“我儿子长得这么帅,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但你可千万别跟着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学,小小年纪就谈什么早恋,把脑子都给谈废、谈傻了。”

许时祷眼角余光扫了扫朱遥的方向,喉结动了动,张嘴想分辩两句,但迎上母亲严厉的目光,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巧地点了点头。

“等将来你考上了重点大学,妈自然就不管你了。到时候找个门当户对、长相出众、学习又拔尖的姑娘当女朋友,那才是真正跟你处在一个世界里的人,明白吗?”

见儿子这般听话顺从,宋玫霞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转而又叹了口气念叨起来:“不过说真的,中考那会儿你的分数明明够上市第一实验中学的分数线,为什么非要犟着留在县一高呢?市重点的师资肯定不是县里能比的。你爸托关系送了礼,都打点好能直接给你塞进市重点的尖子火箭班了。”

“妈,市里离家太远了得住校,我就想留在县里,每天放学能回家陪着你。”

许时祷转过脸,一双眼睛温和纯良地注视着宋玫霞。

这话听得宋玫霞心头一阵滚烫,感动得眼眶微热,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只觉得自己的儿子当真是天下最孝顺懂事不过的宝贝。

母子俩翻开菜单点好了昂贵的牛排套餐。

等餐的当口,许时祷隔着过道冷眼瞧着李承逸那边的动静。

只见李承逸正低着头,神色格外专注地拿着银质刀叉,把朱遥铁盘里那块八分熟的儿童牛排细致耐心地切成整整齐齐的一小块一小块,方便女孩小口咀嚼;

切完朱遥的那份,李承逸才转过头对付自己盘里的肉,随意拿刀划拉成粗犷的四大块,便直接抄起一旁的筷子,夹起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厚实肉块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吃相豪迈得像电视剧里的绿林好汉。

许时祷看着李承逸拿竹筷在西餐厅大快朵颐的粗鄙模样,又看了看旁边安安静静、身姿清丽脱俗宛如一朵出水白莲的朱遥,眼底的鄙夷与嫉恨几乎要化作实质。

这种不求上进的草包、粗鲁不堪的粗鄙莽夫,到底凭什么配得上朱遥?他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李承逸吃得极快,三两下便将铁盘里的肉块扫荡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催促,只是双手手肘撑在深色的餐桌边缘,安安静静、极有耐心地看着朱遥用小银叉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切好的牛肉,连带着铁板里配着的一面和煎得金黄微焦的荷包蛋,也一点一点吃得干干净净。

见女孩咽下最后一口,李承逸顺手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了她手边,示意她擦擦嘴角。

朱遥伸手接过纸巾,这才猛然发觉眼前的少年不知何时早已吃完了盘里的东西,那双清亮带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瞧。

朱遥两颊微微发烫,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心底暗暗犯嘀咕,生怕自己刚才的吃相不好看。

“吃饱了没?”

李承逸笑着问了一句。

“嗯……肚子里满满的,都有点吃撑了。”

朱遥轻轻揉了揉平坦的小腹,声音软糯。

“你是不是笨蛋啊,吃不下剩着就是了,干嘛硬往肚子里塞。”

“不可以浪费粮食的。”

朱遥绷起那张白净绝美的鹅蛋脸,神情格外认真地反驳了一句。

李承逸拿她这副较真又可爱的性子彻底没了脾气,摇头失笑,站直了身子:“那走吧,带你去人工湖那边溜达溜达,刚好走两步消消食。”

朱遥乖巧地点了点头,弯腰拎起自己浅粉色的双肩包,迈着修长笔直的白皙长腿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迈步走到过道中央,正好从宋玫霞和许时祷身侧走过。

李承逸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还在那儿端着架子的母子俩,嘴角挑起一抹坏笑。

他掏出手机直接贴在耳朵上,扯着嗓门大声对着空气嚷嚷起来:“喂!老爸!你上个月从国外给我订的那架私人直升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空运到货啊?什么玩意儿?!居然还要等整整一个礼拜?!我跟你讲,你这破效率简直严重耽误我每天去市里尖子班的早自习知道不?到时候我要是考不上哈佛剑桥、只能将就去读个清华北大,你得负全部责任啊我跟你讲!”

少年的大嗓门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嘹亮,阴阳怪气地把方才宋玫霞炫耀的那些话全给变着法儿顶了回去,搞得好像宋玫霞也是和他一样在吹牛似的。

宋玫霞和许时祷母子俩手里的刀叉当场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瞪口呆地瞪着他,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座位上。

李承逸懒得再看他们一眼,收起手机,径直领着朱遥大步跨出了餐厅的大门。

刚踩到门外的石阶上,一路死死咬着唇、努力绷着清冷小脸的朱遥终于再也忍不住,两只小手掩着红唇,“噗嗤”一声开怀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承逸转过头,垂眸看着她。

“没……没什么呀。”

朱遥一见他的目光扫过来,就像受惊的小鹿一般飞快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垂下长长的睫毛,声音瞬间变小了许多。

李承逸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指尖极自然地在她滑嫩如凝脂般的白皙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干嘛好端端的又把脸绷起来?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嘛,你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了。”

被他温热的大手这么一碰,朱遥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依旧抿着唇没吭声,只是乖乖立在路边。

李承逸转身走到停车位前,将电瓶车倒出车位。

站在他高大宽阔的背影后头,朱遥微微抬起眼帘,注视着少年在晚霞里被拉得修长的身形,那张未施粉黛的绝美脸蛋上,再度悄然绽放出一抹灿烂明媚、勾人心魄的绝美笑容。

只可惜暮色渐浓,少年正背对着她支着车把,未能亲眼瞧见这惊艳的一幕。

“我们……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呢。”

朱遥在心底极轻、极温柔地默念了一句,两瓣嫣红如花瓣的唇角轻轻抿紧,满心欢喜地迈步迎了上去。

李承逸骑着电瓶车一路载着朱遥来到了县城的人工湖旁。

把车在路边的白线格里支好后,两人并肩下了车,顺着湖边的青石板步道慢慢散步。

刚过晚饭的点儿,人工湖四周聚满了纳凉消食的人群——有挽着胳膊喁喁私语的小情侣,有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年轻学生,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领着小孙子在开阔的中央广场上追逐玩耍。

李承逸和朱遥在沿湖的柳树底下慢悠悠走了一段,最后在靠近湖湾的一处僻静长椅上并排坐了下来。

朱遥低着头,两只白嫩的小手揪着短裙裙摆犹豫了片刻,随后伸手拉开浅粉色书包的侧袋拉链,从里头拿出了几张纸币递了过去:“给你。”

李承逸侧过脸,有些疑惑地挑了挑浓眉:“干嘛突然给我钱?”

“刚才那顿……牛排的钱。”

朱遥仰着那张白净绝美的鹅蛋脸,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固执的认真与坦荡。

“行。”

李承逸原本下意识想挥手说两份儿童套餐统共才一百多块钱、没必要算得这么细碎,但瞧着女孩那双清澈眸子里的执着与要强,他把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顺从地点点头,把钱放进口袋。

朱遥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蔡心怡早就知道他们俩今晚偷偷溜出来约会吃饭,那一颗八卦的心彻底按捺不住,QQ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弹出来追问进展。

朱遥指尖飞快划动,给蔡心怡回了一条“刚吃完饭在湖边散步呢,具体的回学校再跟你细聊”,正准备息屏收起手机,通知栏里冷不丁跳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上写着“高一四班许时祷”。

显然是许时祷转头托了相熟的初中同班同学,辗转要到了朱遥的QQ号码。

朱遥秀眉微蹙,心底虽然疑惑不解,但出于最基础的同学礼貌,还是指尖轻点点了同意。

“有什么事吗?”

朱遥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今天怎么会跟李承逸在一块儿吃饭?”

消息几乎是秒回跳了出来,显然屏幕那头的许时祷一直死死守在手机前,眼巴巴等着她通过验证。

朱遥看着那行质问般的字句,眉头拧得更紧了,心底泛起一阵反感,根本懒得打字回应。

“跟谁搁那儿聊得这么起劲呢?”

坐在一旁的李承逸其实从头到尾都斜着眼角偷偷瞄着呢,早就瞧见了那个头像,这会儿却故意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漫散模样,偏过头随口问了一句。

“许时祷,跑来问我今天为什么会跟你待在一块儿。”

朱遥老老实实交代道。

“啧,他管得未免也太宽了吧,太平洋的警察都没他闲。”

李承逸嘴里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顺手从身后的草丛里掐了一根细长的枯芦苇秆叼在嘴角,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结结实实靠在木质椅背上,仰头盯着头顶的夜空:“晚上的星星还挺多啊,夏天都快过完了还有这么多,可真少见。”

少年像是在没话找话地掩饰心底的别扭。

可坐在身侧的朱遥却没有接茬,两只青葱玉指正专注地在亮着的屏幕键盘上飞快敲击,那双生得极好看的柳叶眉紧紧蹙在一块儿。

瞧见朱遥这副对着手机严肃认真的模样,李承逸嘴里嚼着芦苇秆,只觉得心口莫名窜起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与酸涩。

此时,许时祷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朱遥,马上就要到十一国庆长假了,有好几部新电影上线,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去看吧。”

朱遥面无表情地打字回绝:“不好意思,我平时不喜欢看电影。”

屏幕那头的许时祷显然快要急疯了,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心中的白月光会跟李承逸那种粗鄙的家伙混在一起,依旧不死心地追问着,迫切想找出一个能安慰自己自尊心的借口:“那你今天为什么跟他去吃西餐呀?是不是因为有什么特殊原因逼不得已?”

朱遥神色越发冷淡,只回了三个字:“没为什么。”

“那你昨天傍晚放学那会儿为什么骗我说你爸妈不准你周末出门?”

朱遥看着屏幕上那行质问,长长的睫毛垂落,清冷的鹅蛋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多余的客套都不愿再给,指尖干脆利落地敲下了最后一行字:“因为我不想跟你一起吃饭。”

发完这句冷硬直白的话,朱遥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干脆利落地按熄了手机屏幕,随手塞回书包,彻底断了许时祷那头随后发来的任何动静。

“他刚才叫我一起去看电影。”

朱遥忽然转过身,轻声打破了长椅间的沉默。

“谁啊?”

李承逸明知故问,嘴里叼着的那根枯芦苇秆不知何时已经滑落掉在了脚边的石板地上,原本随意翘着的二郎腿有些烦躁地抖动了两下。

“许时祷。他说国庆放假有新片子上映,问我想不想去。”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在空旷安静的湖畔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李承逸的耳朵里。

“哦……那挺好的呗。”

李承逸嘴硬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嘴巴有些淡,想回牛仔先生要碟醋喝一下。

“那我该去吗?”

朱遥微微歪了歪脑袋,侧过那张未施粉黛的绝美鹅蛋脸,水润清亮的桃花眸子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头顶的深邃夜空里繁星点点,可落在李承逸眼里,却远不及眼前少女那双流转着微光的眸子万分之一的明亮闪耀。

向来浑不吝的少年头一次心虚地错开了视线,眼神有些慌乱地挪向一旁漆黑的湖水。

“不要去。”

他把脑袋微微低了下去,声音闷闷的,可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与停顿。

“为什么呀?”

朱遥追问了一句,唇角抿着一抹笑意。

“我不想让你去。”

李承逸梗着脖子说道。

“可如果……我想去呢?”

少女眨了眨眼,故意娇憨地反问。

“不许去,反正就是不许去。”

“为什么不许呀?”

两人的对话一句赶着一句,语速越来越快,空气里的暧昧与紧绷几乎要满溢出来。

李承逸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于不再有半分躲闪。

高大俊朗的少年猛地转过身,抬起那双炽热纯粹的眸子,直直撞进了朱遥的视线最深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方才抬头看漫天繁星时便一直压在喉咙底下的那句话,毫无保留地吐了出来:

“今晚月色真美。”

朱遥就这么定定地仰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湖面的夜风轻轻拂过,撩动着她鬓角几缕柔顺的发丝,那双澄澈见底的桃花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装下了整个世界的温柔与欢喜。

少女嫣红如花瓣的嘴角微微弯起,用极轻极柔的嗓音轻声应道:“风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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