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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外婆家

库尔勒 · 绿染青青 · 本章第 1 / 2 页

清晨六点半,云城一中旁的“秋梅烧烤店”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李秋梅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拎着两袋昨晚串好的肉串,准备放进冰柜里。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夜露未干的湿润,远处早点摊的油锅已经滋滋作响,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叶青拖着行李箱从楼梯上走下来时,母亲正好抬头看见她。

“青青,这么早就走?”李秋梅放下手里的袋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帮女儿整理衣领,“早饭吃了没?妈给你煎两个蛋去。

“吃过了。”叶青轻声说,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配着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的眼睛。

行李箱是去年生日时父亲送的,浅粉色,轮子转动时会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李秋梅打量着女儿,眼里有不舍,也有欣慰。十八岁的叶青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材匀称修长,皮肤白皙细腻。宽松的衬衫也掩不住胸前隆起的弧度,那是少女正在成熟的标志。李秋梅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到了外婆家要听话,别光顾着看书,多陪外婆说说话。她一个人住,闷得慌。

“知道了妈。”叶青点点头,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后厨。父亲叶城正在那里准备今天的食材,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声音规律而有力。

“爸,我走了。”她朝里面喊了一声。

叶城探出头来,那张因常年跑车而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路上小心。到了给爸发个信息。

“嗯。

叶青转身准备出门时,楼上传来趿拉拖鞋的声音。叶洋揉着眼睛从楼梯上下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看到姐姐手里的行李箱,他愣住了。

“姐……你要去哪?

少年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含糊。

十六岁的叶洋已经比姐姐高出半个头,继承了父亲挺拔的身姿和母亲清秀的五官,是学校里不少女生偷偷关注的对象。

此刻他穿着宽松的篮球背心和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李秋梅在屋里应了一声:“姐姐去外婆家住一阵子,专心复习。

叶洋把嘴里的油条拿下来,目光在姐姐和行李箱之间来回移动,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去外婆家?住多久?

“一个月左右。”叶青平静地说,手已经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叶城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袋刚炸好的油条,递给儿子一根,又看向女儿:“青青,要不让洋洋也跟你一块儿去?反正暑假,正好陪陪外婆,你也多个伴。

这个提议让叶洋身体微微一僵。他低下头,飞快地咬了一口油条,咀嚼的动作显得有些急促。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目光闪烁不定:“我……我想跟爸妈待在一起,哪也不去。

声音里藏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叶青站在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叶洋瞬间就读懂了里面所有的含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舍不得谁,给我小心点,不要搞出收拾不了的事。

姐弟之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岁月里慢慢养成的。

叶洋知道姐姐清楚他暑假每天下午都会偷偷溜出去,也知道姐姐大概猜到他是去见谁。

但他没想到,姐姐会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他,用这样一个看似温和实则警告的眼神。

叶洋被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目光躲闪地点了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姐你路上小心”,就转身钻进屋里去了。

背影有些仓促,像是急于逃离某种审判。

叶青收回目光,拉着行李箱走到路边。

清晨的街道已经渐渐热闹起来,送孩子上补习班的家长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过,早点摊前排起了小队。

她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李秋梅追到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青青,这里面是妈昨晚煮的茶叶蛋和包子,路上饿了吃。

母亲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像夏日里绵绵不绝的蝉鸣。叶青坐进车里,把车窗摇下来,冲她挥了挥手:“妈,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忙吧。

出租车缓缓启动,拐过街角时,叶青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还站在店门口,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景的拐角处。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流动的城市。

云城的早晨是忙碌的。

公交车挤满了上班族,骑着共享单车的年轻人穿梭在车流间,路边早餐店里飘出蒸包子和煮面条的热气。

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每一条街道都熟悉,每一个转角都有记忆。

但今天她要暂时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完成一些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出租车在车站前停下。叶青付了钱,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走进了云城客运中心。

候车厅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泡面、汗味、消毒水,还有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带来的金属气息。

塑料座椅被磨得发白,有些座位上的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

头顶的电子显示屏滚动着车次信息,广播里女声机械地播报着检票通知。

叶青买了去大邱镇的车票,找到对应的候车区坐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把手机放回口袋时,她的手指碰到了口袋里一个硬硬的小东西——那是一枚铜钱,用红线串着,是周海去年送给她的。

他说是护身符,能保平安。

想起周海,叶青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个丑陋、矮壮、说话结巴的男人,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个社会底层的搬运工,但在她心里,他是救命恩人,是师父,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请前往大邱镇的乘客到3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广播声把叶青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站起身,拉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大巴车停在站台上,车身漆成蓝白相间的颜色,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铁皮。

车上人不多,叶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箱放在脚边。

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她,吹出来的风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发出嗡嗡的响声。

她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车站,穿过云城市区。

高楼大厦渐渐后退,变成了五六层的居民楼,再变成城乡结合部的矮房,最后视野彻底开阔,一片片农田在窗外展开。

正值盛夏,稻田绿得发亮,像一大块铺在地上的翡翠。

偶尔能看到农民戴着草帽在田里劳作,白鹭在田埂上踱步。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山峦起伏的线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叶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轻微的颠簸像摇篮,但她没有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早上出门时的画面——叶洋躲闪的眼神,母亲絮叨的叮嘱,父亲在后厨忙碌的背影。

还有周海。

昨天晚上她给他发了信息,说今天会去外婆家,晚上可以去后山练功。周海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总是这样,话少,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车子行驶了四十分钟后,开始进入山区。

公路变得蜿蜒,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

偶尔有对向车辆驶过,司机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避让。

叶青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计算着时间。

从云城到大邱镇要一个小时,从大邱镇车站到青石村还要走二十分钟。

周海说过会在车站等她,帮她拿行李到村口。

然后他回自己的大湾村,晚上再到后山汇合。

“大邱镇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带好行李……”

售票员的喊声传来。

叶青睁开眼睛,车子已经停在一个破旧的站台边。

站台是用水泥砌的,顶棚锈迹斑斑,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旁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冰柜和香烟摊,老板娘正坐在凳子上打瞌睡。

叶青拉着行李箱下车,脚刚踩上地面,就感受到了乡下的热浪——比城里更燥热,空气里混杂着泥土、青草和牲畜粪便的气味。

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朝站台边上望去。

周海就在那里。

他提着一个旧帆布袋站在站台边的槐树下,灰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了,领口处还能看到缝补的痕迹。

还是那条深蓝色的休闲短裤,裤腿磨出了毛边。

脚上穿着一双廉价的塑料凉鞋,露出黝黑粗糙的脚趾。

看见叶青下车,他咧开嘴笑了,满脸的褶子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的纹路。他小跑过来,步子一瘸一拐。

“闺……闺女,俺来拿。”他说话还是结巴,伸手去接行李箱。

叶青松开手,周海二话没说就接过提手,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青筋凸起,布满老茧和伤疤。

这样一双手,握过钢筋,搬过水泥,也曾经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她护在身后。

行李箱的轮子在乡下土路上滚不动,周海干脆弯腰把整个箱子抱了起来,往肩膀上扛。

那只旧帆布袋甩在另一侧肩上,他歪歪斜斜地走在前面,瘸着腿,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叶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

周海个子很矮,只有一米五五,但肩膀很宽,肌肉结实。

灰色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勾勒出背肌的轮廓。

他的头发理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后颈处有一道陈年的伤疤,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

路两边是农田,玉米已经长得比人高,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远处有放牛的老人,坐在田埂上抽旱烟,牛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更远处是连绵的山,青翠欲滴,山顶笼罩着薄雾。

“周叔,你吃早饭了吗?”叶青问。

周海头也不回:“吃、吃了。你、你呢?

“在车上吃了妈妈准备的包子。

“哦。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沉默。

周海本来就不善言辞,叶青也不是多话的人。

但这样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舒适。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行李箱在周海肩上轻微的磕碰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通往青石村,叶青的外婆家在那里;另一条路通往大湾村,周海的家,叶青的家也在那边。

周海在岔路口停下,把行李箱放下来,递给叶青。他的额头上都是汗,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在锁骨处积成一小洼。

“闺、闺女,俺、俺往这边。”他指了指大湾村的方向,“晚、晚上,后、后山见。

叶青点点头:“几点?

“九、九点。

“好。

周海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句:“路、路上小心。”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大湾村的小路。

那个旧帆布袋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背影在土路上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玉米地的拐角处。

叶青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拉起行李箱,走向青石村的方向。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小时候每逢寒暑假,父母都会带她和弟弟来外婆家。

那时候爸爸的腿还没受伤,妈妈的烧烤店还没开,一家人挤在长途汽车里,她和叶洋为了抢靠窗的位置吵架,妈妈在一旁笑着劝架。

后来爸爸坐了牢,妈妈一个人撑起烧烤店,她和叶洋就很少来了。

只有过年的时候,妈妈会关店几天,带他们回来住两三天。

外婆总是早早地站在村口等,看见他们的身影就抹眼泪。

想到这里,叶青的脚步加快了些。

五分钟后,她在一座旧院子前面停下来。

院墙是用石头垒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和杂草。

木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色,字迹模糊不清。

她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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