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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安宁

summer flower ·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女帝大人要当我的狗? · 本章第 2 / 2 页

笼罩他们的结界如同一张薄纸被撞的碎裂,天空先是被劈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痕,那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扩散。碧色的剑光顺着裂缝汹涌而入,将伪造的日月星辰、亭台楼阁照得透亮。

整片天穹哗然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琉璃碎片,簌簌坠落。

天地失色。

万物归于虚无。

在那一片崩碎坍塌的黑暗之中,唯有青鱼手中之剑如同长夜尽头的第一缕晨光。

二人立于虚无之中,时间与空间在他们身边滑走。

躯壳天生对生魂有吸引之作用。

那两缕自神识国度中挣脱出来的魂魄,如归巢的倦鸟,循着血肉的牵引急坠而下,二人魂归本体。

青鱼刚睁开眸子,一柄长刀便朝她的面门直袭而来。

她的身体被另一个地方的力量推开。

几乎是同一瞬,两个人影自他们之间穿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青鱼仙师真是好滋味,可惜是个雏儿呢。”

那声音妖媚慵懒,全然不似洛鸿平日的清冷。占据了指挥使身躯的孽物搂着一个娇小的红发少女,倒飞着向那洞窟入口的方向掠去,红裙翻卷,如一团逆流而上的火。

“孽畜!”

青鱼提剑而去。

可她的神魂方才归位,尚不稳定,身体协调得并不顺利。若不是林言方才那一推将自己推开,避过了那孽物暗藏的一击,恐怕她便要用脸去接这一刀了。

“轰——”

石门已被合上。

青鱼落地,足尖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点,身形拔起,挽剑一击。这一剑她已收敛了神魂不稳的余波,剑意凌冽,本该崩碎当面这堵封门的巨石。

可就在剑锋触及石门的刹那,那上面她瞧不懂的密密麻麻的符咒,竟在此时齐齐亮出了刺目的青白闪光。

整个空间发出一声沉闷漫长的巨响。

她的灵力被石门吞噬,如同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沙地,转瞬便被那阵法尽数吸收,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空窟四壁之中。

石门纹丝未动。

洛鸿的声音自石门外悠悠传来,讥诮道,“这阵法本是龙族的守城大阵,被你们人族用来镇压我。”

“如今阵法将毁,这最后一次启阵便用在你们身上吧。”

青鱼持剑立于门前,胸口微微起伏。

她这才反应过来。那些抽象字符原来竟是失传已久的古龙之文,她方才那一剑非但破不开石门,反而将自身的灵力悉数喂给了这座本用来困龙的牢笼。

“两位本是来封住我的,如今却被我封住。”那声音里的笑意愈发浓郁。

“而且……”石门之外,脚步声由近及远,她似乎并不急于离去,反有闲心在此处细细地折磨他们。

“虽然两位破开了我的国度,但却不知已经过去了两天。”

“今夜,便是我重归大地之时了。”

“据说你们那位女帝陛下,正强行破入仙师境?”

“不知若是我夺了她的身体再去行动,会不会更有意思一些?”

赤王留下这最后一句话后,门外边再无动静。

青鱼面对着墙壁,身形摇晃了一下。她伸手撑住那面爬满寒霜的冰壁,指尖触及处,凉意直透骨髓。

分明已经脱离了那个虚妄的世界,怎么到了现实,依旧有无力之感。

“她说了什么?”林言赶到跟前,开口问道。

“今夜她便要重回人间……”青鱼拂袖回首,声音沉郁,“她要占了陛下的身体。”

青鱼走到最近的那处石柱之前坐了下去。这是她刚进来时,林言与洛鸿躺卧的地方。

林言闻听此言,也走到那石柱前坐下,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你不去试试吗?”青鱼侧过头,看向他。

“……”林言看了她一眼,神情落寞。

青鱼对赤王的恨比他只多不少,她都做不到的事情林言更是不可能做得到,若是他做的到,青鱼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让他来做,而不是枯坐在这里。

青鱼也不再多言。

“……”

青鱼抚摸着手中长剑,「鲤」的灵智离开她如此长的时间,此刻重归剑身,那澄澈的剑体如同一只欢快的鱼儿颤动着。她抚着剑脊,那颤动便渐渐平复了些许。

自己毕竟是靠着他才从那神识国度中脱身,况且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他还出手救下了自己。

“你有留恋的人,在外面?”青鱼主动开口搭话,她发现林言竟也在抚摸自己的佩刀。

“嗯。”林言应道。

“你家娘子?”青鱼看向他。

“是,但也不只是。”

“你家娘子…”

青鱼顿了顿。她本想问一问书屋里禁书的事情,那日他是要买那等淫秽之物的。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此情此景之下,问这个实在有些不合时宜,所以只说了一半,便咽了回去。

“是陛下。”

“……?”青鱼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妻子是那位倾国倾城的女帝陛下?而那些他要买的禁书…是女帝陛下要看的?

若是放在平日里她断然是不会相信的。可是身处这般绝境,他也没有要骗自己的理由。

“仙师可以告诉我,帮助宁儿进入仙途的方法是什么吗?”林言颓然看向青鱼。

他原本是不想问的,兴许青鱼的方法能让宁儿有一个更加体面些的结局。

青鱼将仙剑的效用告知了他。

鲤跃龙门,过而化龙。

以剑气销毁经脉,再凭心境澄明将其理顺,敛灵入体。

这是一条要以血肉之躯承受万千剑气凌迟,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裂的路。

踏入仙师境的刹那,还会迎来本不该此时降临的心魔劫。

原来是十死无生之局啊...林言忽而抽刀而起,青鱼反应极快,亦是一同起身。

“你要做什么!”她叱道,素白的指尖点在那将起的刀尖之上。

“我不忍见她凌迟之状,也不想看见另一个她站在我的面前。”

洛鸿的皮囊他尚且已是无法接受,若是上官宁被赤王夺了去,顶着宁儿的脸,说着宁儿的话,践灭她的江山,他宁可不见。

“愚蠢!”青鱼出手弹飞了他的刀,兵器深插在冰晶之中,抖动不止。

“若我是你,陛下受难而死,我便殓她入土,守她一生。”青鱼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得低下头来,“陛下被那妖孽占据身体,我便败了她再行此事,在这途中死便死了,总比在这里自我了结要强!”

“她欲为国而死,你...你却行此懦夫之举!”她怒视着面前的男子,“你配不上她!”

...咔哒哒...

...咔哒哒...

石门在响动。

二人一同看向入口。

那石门上的龙文阵法并未亮起,可门却在被寸寸抬高。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对纤细的小腿,随后水蓝色的袍子连同一截白皙的小臂也漏了出来。

青鱼的瞳孔微微一缩,竟有人能搬开这石门?

可阵法未亮,岂不是意味着此人没有使用真气和灵力?

“木禾姑娘?”林言惊愕。

石门缝隙之下,挂满了冰霜的小脸抬了起来,一双杏眼里满是吃力。

她从未搬过这么重的东西。

“大鸟...快些...我要...撑不住了...”林苗儿把持着一个半人高的通道,口中不断喷吐出白色的热气,断断续续说道。

大宁皇宫。

石台上的血衣佳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有一件白色的衣袍在水面飘荡,如一片不肯沉没的残冰。

女帝赤裸的身体已经沉入了水底,她生机极弱,剑气顺着经脉从她身体四周游荡,一条条搅动池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无数条银鱼在她的血肉里穿行翻涌。

初春的冰水顺着口鼻灌入伤口与心肺,呼吸于她而言成了奢望。

恍惚之间,她回到了豆蔻之年。

她立于大殿之前,替当今圣上考究这些将入仕途的天才少年们。

那些华美瑰丽的词句相互碰撞,如剔透的琉璃在堂前乍响,落地生花。

少女的才情压倒所有的意气风发,赢得了满堂喝彩。

年幼的长公主对王座上的父亲恭敬行礼,敛裾退回阶下。

退朝之后,父王赞扬了她惊世绝艳,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于是她南下瘟疫灾地,黑纱覆面。

没人会觉得一个只会写诗作词的十三岁小姑娘会在伏瘟这等重要的政事上有什么成果,她的父亲亦是认为她贪取名声,借此机会下江南游玩一趟而已。

长公主在江南待了五年。

她见到易子而食。

见到战火四起。

见到十口之家因得罪权贵,在一夜之间惨死。

见到青山秀水因铁蹄火矢,在转瞬之间倾灭。

江山风情千万,本不该如此这般。

她四处奔走,广集疫病与药方,也曾染过瘟病,但最终她将一套完整的解决方案带回了京城。

昔日吟诗作对的少女已然不见,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名娇艳明媚的女子。

唯一不同的是她将昔日诗里的壮志付诸现实。

日夜的辛劳并未磨平她的棱角,反而为她淬上了新的锋芒。

长公主才貌双绝,琴棋书画无不通晓。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相比之下,她的兄弟姐妹似乎都太过平庸,在储君之位上的太子更是惴惴不安、夜不能寐。

虽说大宁没有女帝的先例,可如今战乱四起,长公主如今却有着极盛的名声,朝堂之中甚至出现了要让她掌管分部的声音。

她便见到了诏书。

...

...

她想起许多人,许多事。

走马看花。

回望一生,竟是与那非礼自己的登徒子在一起的时间最开心呐...

筝——

弦音空响,清越孤绝。

消磨的意识竟被这一声筝鸣拉回了现实,甚至让她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上官宁只觉身体中消磨她的剑气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的上方是一轮晃动的明月。

她的身下亦是明月。

月月相印,交映成辉。

一柄纤长的剑悬在她的胸前,她从未见过如此华美之物,纵观她阅览的群书,竟找不出词句来形容这柄剑的仙意。

她只觉得它安静、祥和。

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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