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遗书
洛鸿别过脸去,眼神躲闪,“不过是睡梦中,偶尔思索过。”
羞赧只持续了一瞬,她想了一会,下巴微扬,忽而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即便我唤你夫君,你也依旧要叫我姐姐的。”
洛鸿心中暗谌,那“娘子”一称呼林言估计早已许给了陛下,既然他说陛下那里不用担心,那自己便要厚着脸讨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
若是仿照陛下那般唤她什么“鸿儿”之类,她自己听着也有些不自在,还是“姐姐”的称呼顺耳一些,不过…在某些时候确实有些奇怪就是了。
两人鼻息依旧交错,林言恰能嗅到她发间残留的酒香。
“姐姐喜欢听什么,我便说什么。”林言面颊后退,但相去不远,“都听姐姐的。”
风穿过半开的窗。
洛鸿紧紧掖着被子,那具白皙的娇躯裹在锦被之下,藏得严严实实。
“我的衣物呢?”她问道。
虽然身边的家伙已经将她食髓知味,但她还是觉得颇有些放不开,毕竟酒后所为她也无法控制,甚至此刻她有种不是自己所为的错觉。
“上衣坏了,”林言抬起手,指尖向床角,“裹胸和裙子是完好的。”
那里堆着一地碎裂的黑色布帛,如同破碎的蝶翅,唯有一条长长的白色布条堆叠成了一个隆起,在其中十分显眼。
昨晚似乎太过疯狂,她却只依稀记得是自己脱的衣物,可怎么就脱成了这幅样子...
“可有我能穿的衣物?”洛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像是在发泄自己的羞恼。
“宁儿…陛下应当未收拾走全部衣物,该留有两件的,”林言站起身,向屋外走去,“不过大多是些白色的罗裙,不知道姐姐穿不穿得惯。”
“……我有穿裘衣。”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待林言走出房间后,洛鸿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紧绷的身体都酥软下来。
她依然觉得仿若大梦一场。自己,真的在和当今陛下抢男人…而且目前来看,似乎还成功了。虽说林言说只要她说喜欢他便已足够,但陛下那里真的过得去吗……
洛鸿坐在床上,想起了什么,她掀开被子,仔仔细细地查看自己的身体。
依旧腰肢纤然、肌肤娇嫩,曲起的双腿光滑如玉,小腿修长足趾玲珑。
除了身下那处不可避免的酸痛和臀上还未消退的红晕,身上并无其他污迹。看来林言在结束之后,有很认真地替她清洗过身体。
想到这里,洛鸿又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摸上了自己的樱唇,感受着方才那人留下的温热痕迹。
于是裹在身上的锦被哗然滑落,秀美的背和那具粉润纤细的娇躯,再次暴露在了晨光之中。
她轻轻地用指腹碰了一下唇瓣,又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啄了一下。
无色无味。
不都说爱人的吻是甜的么……洛鸿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懊恼。
“姐…”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林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洛鸿被吓了一跳,慌忙将还停留在唇边的手背到身后,想要遮掩自己的小动作。
可她忘了自己此刻正赤身裸体。这个动作反而让她胸前那两团傲然毫无遮挡地再次呈现在了林言面前。
窗外鸟声啼明,两人相对无言。
如此僵持了几息,洛鸿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羞恼起来,抓起身边的枕头就向林言砸了过去,斥道:“转过身去!”
她像是又变回了在堂上执行公务的指挥使。
林言被这一声娇喝吓住,下意识地侧身躲过枕头,然后乖乖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倒退着走进房间,将手中的衣物反手递了过去。
身后很快便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林言听到身后没了动静,正犹豫着,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过来罢。”洛鸿的声音带着歉意。
林言这才转过身来。
“抱歉小弟,姐姐一时没有习惯,不是故意斥你的。”洛鸿已经站在他面前,一如初见那般高挑宁静。
可此刻林言竟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陌生。
面前的女子婉然而立,一袭月白色罗裙贴的极为合身,因为上下乃是一体,所以腰肢之处的曲线尤为流畅。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尚未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英气的眉更似被雪压弯了腰的腊梅,眸间如秋水缓缓淌过,流溢出娇懒和柔媚。
林言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床角。那条白色的裹胸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他又看了看面前的洛鸿。
林言本以为上官宁的罗裙上衣洛鸿穿起来会太过宽大,没想到此刻却被她胸前那傲人的丰盈撑得满满当。
他终于明白,那种温婉究竟是出在了哪里。
此刻的洛鸿里面是真空的,原来平日里她竟将自己的身体束缚得那般紧。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那有些炙热的目光,洛鸿的脸颊又一次飞上了红霞。
她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罗裙,可已没有多余空间让她再拢,她尴尬地解释道:“裹胸我是一日一洗的,因为一天下来会闷出许多汗...容易生味。”
“咳…”洛鸿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我…我先回去了。”
她想快些离开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地方。
洛鸿迈开修长的双腿,快步走向门口。
可刚走了两步,她便觉得身下一阵酸软,脚步虚浮起来。动作姿势都显得扭捏奇怪,与平日里步履稳健的指挥使大人大为不同。
“今日早朝…我欲告病…”洛鸿扶着门框,停下脚步,回眸看他,“在你这里歇上一天,好吗?”
“指挥使大人本就有免朝之权,一日不去,哪里用得着告病?”林言看着她那副强撑的模样,笑着道,“而且,我们强大的指挥使大人是不会生病的吧?”
“哪里强大了…”洛鸿靠在门框上,幽怨地瞧着他,声音满是委屈,“还不是要被以下犯上的下属欺负。”
“姐姐放心,”林言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从门框边搀扶起来,另一只手则像安抚小猫一般,在她那头柔顺的长发上揉了揉,将原本就有些懒散的青丝揉得更乱了些。
“近些日子,姐姐不是正好要与我交接千户之责么?今日你便安心歇着,我替你告假便是了。”
林言的动作自然亲昵,仿佛他们本就该是如此。
洛鸿被他揉着头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中那点别扭和不自在渐渐消散了,开始觉得有些舒意。
可不过片刻她便拍开林言的手,嗔怪道:“小坏蛋,如此殷勤是又要想什么法子作弄姐姐么?”
“哪里的话,”林言环抱双手不以为意,“小弟一直都如此懂事的。”
昨夜的动静,府中的侍女们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但林言尚在郡主府做侍卫时,待这些丫头们便一向不差,赏钱给得大方,也从不苛责。
更何况昔日的郡主已成了当今女帝,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方是长久之道。若是随便乱嚼舌根,那下场可又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林言自己则换好那身崭新的千户服,准备入宫。
他与秋月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托她安顿好洛鸿。
秋月听罢巧笑嫣然。
“天灵卫的指挥使大人如今都成了主上的囊中物,想来日后咱们鸦群合并天灵卫,也不成问题了吧?”
林言听了她的话,却并未回话。
虽然未见厉色,但秋月跟随他多时,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了,主上这是在怀疑昨晚那几坛酒是她的手笔。
她俯身行礼,急急解释道:“主上可要明鉴!那几坛酒秋月属实不知情,秋月是郡主府建成之后才奉命来此的,陛下也从未与我提起过此事...”
林言也不是意在苛责她,只是事情若她所为,他是希望她可以自己承认。
林言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这才点了点头,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以示安抚。
“去吧。”
林言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身正要离去,小指却被人轻轻拉住,他那身崭新的千户红衣下摆轻荡。
“主上。”是秋月的声音。
林言回首,看向面前这位低着头的小侍女。
“何事?”林言回首看她,
“秋…邱水要走了。”秋月抬起头,小声说道。
她不再自称秋月,而是用回了她自己的本名。
“主上已助陛下取得女帝之位,秋月这枚安插在陛下身边的暗线,任务也算结束了。所以…邱水要走了。”邱水又说了一遍,她对着林言眨眨眼睛。
她这么一说,林言也反应过来,秋月并非他的侍女,而是鸦王埋在上官宁身边的暗线。如今她的任务与职责结束,当然要回到情报部。
“回情报部么?”林言心思复杂,开口便是明知故问。
“半月来女帝大人广治天下,不仅免了徭役休养生息,还自掏腰包赈灾救民,部中不少人已离了组织还家,使者大人都一一应允了。”
“你也准备回家?”林言听她所言,试探着问道。
“哪里是家呢?”她开口自问,眼睛亮闪闪的,宛若波光粼粼的湖泊。
“记得与主上见的第一面便说过,邱水是流民出身。所以呀…鸦群就是邱水的家,主上是邱水一辈子的恩人。”
“所以自然要回去继续为主上做事的。”
林言倒是从去过行动部和情报部的地方,因为鸦王曾经定下规则,除极特殊情况外,任何成员不得与明晓身份的鸦王会面,一切指令由使者代为传达。
林言一直遵循规则,这也是他能够隐藏身份的关键。
知晓他身份的鸦群成员只有秋月与紫阙二人,即便是那日随洛鸿反攻的成员,也只是接到了闻筝发下的集结指令,并不知晓跟随郡主身侧的侍卫便是他们的主上。而上官桃也只是他口头答应,起好了代号,他原本是准备在事情安定后引她进入,如今却没了机会。
若是邱水回到情报部,若无极特殊的任务,他们恐怕无法再见。
仔细算下,自他穿越而来,她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亲密的次数甚至远比自己真正的侍女小闻筝要多。
两人虽然没有深沉的爱恋,却也一同经历了不少事情。自己那些逗弄女子的手段和言语,有不少都是从她这里学来的。而他有时也会教她几招护身的拳脚功夫。所以相较于爱人,他们甚至更像是一对知心的好友。
“何时走?”林言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人员调动若他没有刻意嘱咐。其他都是闻筝安排。
“待主上回来,便再见不到我了。”
其实昨夜她便想与他告别了。
那只青色的小雀为她捎来讯息,她便匆匆赶去寻他,却在客房外听见了指挥使大人与主上的交谈。
她起初还站在门外,心中暗自赞叹主上手段高明,连那位冷若冰霜的女阎罗都能与他姐弟相称,决定等他安顿好洛鸿之后,再进去将自己的事告知于他。
谁知,她没能等到他出来。
房间里的对话,渐渐变得怪异起来。她从门外远远地站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门边,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她仿佛能想象出房间里那副活色生香的画面,只觉得浑身发软,双腿都有些站不住。
她在门外自站立到贴门倾听,再到面红耳赤、蹲伏在地,一直到溪水淋漓,狼狈离开。
主上想必很累了,今日不该再折腾他了。她当时这般告诉自己。
可现在,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回廊之上,两人相对而立。晨曦的云霞初绽,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发梳环髻的娇俏侍女用轻轻地勾着红衣少年的小指。
“抱。”
邱水松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展开一双玉臂,掌心向上。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怀中是粉色的柔光与少女的玉润,胸前那对被精心养护的酥胸傲然挺立。她的眼波流转,媚眼如丝,灼灼地看着林言,似要将他的身影刻进心里。
林言看着她,微张开双手,脚步刚向前迈出一步,还未等他做出拥抱的动作,面前的少女便如乳燕投林般猛地扑进了他的怀中,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她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林言的胸膛,那对兔耳一般的可爱环髻,因为她的动作而轻轻颤动着。
林言能感觉到,怀中的面庞正在有节奏地地吸着气,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她是在哭。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和后颈,想用这种方式将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邱水没有抬头,声音沉闷地唤他:“主上…我有些事情,想与你说…”
“嗯?”林言轻声回应,示意她继续。
“主上…低些。”她的声音更小了,像一只被欺负得厉害的小动物。
林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缓缓地低下了头,直到他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发上。
“唔…”
就在他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时,怀中的少女却狡黠地莞尔抬头,踮起脚尖,精准地衔住了他的唇。
林言的呼吸一滞。
这个吻很轻浅,不似平日里她们那般情欲的香涎相接,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
邱水闭着眼睛,将自己的唇紧紧地印在他的唇上,她步步紧逼,直到林言靠在了廊柱上,身前的两团酥软紧紧挤压在他身上,邱水的手亦是摸上了他的发,想要将他的面庞进一步下压。
回廊上风停云止,庭院里的鸟鸣声也悄然消失。只剩下唇与唇之间柔软的触感和少女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邱水终于退开。
她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眶四周如晚霞灿烂,此刻她看着他,唇角却慢慢地向上弯起。
“要迟了主上。”邱水朝他展颜一笑。
邱水此番下来,林言自然越发不想离去,因为她说待他回来,就再见不到她了。
“去吧去吧,也不必如此伤感。”
分明是她挑起的事情,自己反倒来劝他了。
“邱水知道主上重情重义,”她将林言翻过身去,伸手推起了他,“能与主上相识相知,已是邱水此生最幸了。”
林言抿唇,“能和水儿相遇,我也是三生有幸的。”
闻言少女身体一顿,随即再次低下了头,只是她推得更加急切,简直像要将林言赶出门去。
“好了好了,我自己走。”林言迈开了脚步,少女的助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