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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长夜将至

summer flower ·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女帝大人要当我的狗? · 本章第 1 / 2 页

“嘘…快过来!”藏在暗处的少女露出半个小脑袋,朝林言挥手。

身后那老家伙追得紧,林言来不及多想,脚步生风,从少女藏身之处闪身进去。

此处原来是个狭窄的暗室,夹在厚重的宫墙之间,仅能让人侧身进入。

林言从缝隙中见那老家伙的身影一闪而过,过了一会才将刻意压制的气息松懈。

“多谢姑娘。”

林言侧过脑袋,刚想道谢却瞧见了一头还未扎辫的浓密黑发,这个小姑娘比上官桃还要矮上一些,如此侧身压根看不见她的样貌。

不过倒是能看见她穿的一身侍女衣裳,应该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不客气,”少女讲话轻声细语,十分空灵,“你也是去御膳房偷吃的?”

“是啊,这刚被供奉大人发现就遇见姑娘了,要不然定要被送去吃板子的。”

林言一本正经地回道,他刚才确实算是去偷吃的,不过不是去御膳房。

“我们可以出去说话吗?这里好挤。”

少女扭了扭身子,轻晃脑袋。这里的空间她自己躲里面是绰绰有余的,如今多站了个偷吃的护卫,连新鲜空气都少了许多。

“他不会回来吗?”

林言还是怕被发现,他还要查探这些供奉的具体实力,太早把自己暴露实在是不值当。

“你刚来这里吧?四位供奉中就数这位张大人较真。”

“不过供奉大人可自信了,他探查过的地方不会再来一遍的,”

“所以他不会回来的,快些出去吧!”

少女用手推了推林言,催促道。这小侍卫几乎把她原本的进风口完全挡住了,她不喜欢湿闷的空气。

在从狭小的夹层出来之后,原本有些刺骨的夜风打在脸上倒是清爽许多。

“你在做什么?”林言甩甩手臂,刚准备伸个懒腰,忽然觉得右臂一侧温热起来。

嗅嗅…嗅嗅……

那黑发少女凑得极近,伸着脑袋,鼻尖抽动着在他身上搜寻着什么,从右手臂膀开始,一路到他的胸膛,最终少女抬起头。

“喂,小侍卫,你好香啊,”

她眨着眼抬头看他,眉眼笑弯,睫角一点泪痣,白皙的肌肤因为夜风变得微红,如勾了玛瑙的温润白玉,额前的两缕须发垂下,一直挂落到胸前的粉色衣物上。

“姑娘你…”,林言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这都什么啊…自己是与小公主温存时间长了,将她身上的味道沾染到了身上?

少女眼见他后退一步,便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娇喝一声,“不许走!”

“姑娘确实让我免了些板子,不过这还是…”林言连连摆手。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估摸着不会是什么好事啊。

“连吃带拿,有些本事啊!既然本姑娘替你免了些板子,速速将偷来的桃花酥拿出来!”

少女一只手扯着他衣袖,另一只手张开,朝林言胸口勾勾手掌。

桃花酥……?

林言这才明白刚才这姑娘伸着鼻子在他身上闻的是什么,原来是小公主塞给自己的桃花酥。

哦。原来是桃花酥啊,还以为是桃花呢。

他停下了后退的脚步,截下了少女伸出的手,扯了一个笑容,“姑娘好鼻子啊,这都被你闻出来了。”

“那是,本姑娘对味道可是…”被这么一夸,她得意得眉毛翘起,可说道一半又想起有些事情没做,可不能被他带歪。

“别转移话题,将桃花酥分我一半!”

“这可是冒着打板子的风险拿出来的,姑娘要走一半…”

林言故作苦恼,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去御膳房偷吃的侍卫。

“你这打板子的罪我替你免了还不好?没全要走就不错了。”小侍女伸手就要去翻林言的外衣。

“诶别动手啊,给你,给你就是,”

林言先她一步将那袋子桃花酥拿出,整个递出,“都给你了。”

“嗯…不错…确实是现制的…冬日的桃花酥可金贵的很,”

小侍女解开系绳,里面的酥糖排列整齐,香气扑鼻,她将酥糖凑到鼻子前深吸一口气,满脸的享受。

“我叫南希晚,是皇后娘娘的洒扫侍女,”她抬眉,思索片刻之后将酥糖递到林言面前。

“好歹你也出了力,留你两块吧,莫说我不讲理。”

“南姑娘喜欢便都留着吧,只求莫要向娘娘提及此事。”林言对吃食没兴致,这甜点留不久,也没法给闻筝带回去。

“好说好说,我们也算同道中人,只不过我还没出发嘞。”

南希晚将酥糖重新打包好,揣到怀中,“以前没见过你,你不是值守的侍卫吧?叫什么名字?”

“我是小公主新招的护院,叫陆梅言。”

林言依旧扯谎,现在的他在这一方面可以说是已经得心应手,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任何瞎话。

“陆梅言?小公主的护院?”她语气中满是不信。

她视线下移,林言也压根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盯着,不自然地侧过身,躲避她的视线。

“除了安宁郡主带的那位天灵卫护卫和几位供奉,这六宫中的男子可都要阉干净的…”

南希晚直言不讳,毕竟这家伙说话气力雄厚,怎么看也不像是阉过的样子。

“…塞了…姑娘还是不要问了,毕竟还要传宗接代,总不能真成了绝户…”

“哦…原来是走后门的啊。”

南希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没深究,反而一副“我懂”的表情。

“不过也不打紧,咱们皇后娘娘最是仁心,对这些私底下的事情管得不严。只要不闹出大乱子,被发现了顶多也就打百十个板子的小事。要是在别国,嘿,那可就是欺君的死罪了,是要掉脑袋的。”

她拍了拍林言的肩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放心吧,只要你别犯到那几个老古董手里,这宫里啊,还是挺好混的。”

“多谢姑娘提醒,那…在下告辞。”林言朝侍女拱手,循着侍卫们住的地方离去。

月色凉凉,小侍女目送林言离开后独自坐到院中的一处石桌上,打开油纸,将那酥糖放入口中,桂花的香气瞬间溢满唇齿,南希晚抬眼看向天上的满月。

“嗯…再过几日便是新岁了。”

在宫墙中的日子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上官宁也正按照当初所计划,每日都会在下朝之后,雷打不动地去陪着父皇坐上一会儿。

父女俩相处,既不今天下大势,也不论朝堂纷争,只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上官宁时而抱怨起月月给王爷请安时每每都留自己陪膳的苦楚,想让父王节制些。

“不过王叔毕竟是王叔,都驳了他的面子确是有些难看,”上官源叹息道,“宁儿身为长姐,肩上担子自是要比弟弟妹妹重些,真是苦了你了。”

“宁儿若是想要些什么补偿,父皇都能满足。”

用美色和酒食将六安王变成酒囊饭袋本就是他制衡六安王的手段之一,虽说这弟弟每年花销确实要花掉库中不少银两,不过也确实省心,也不过问朝政,整日就是酒池肉林,如今宁儿这般达理的女子又如此表态,可见六安王已经糜烂到极点了。

待到他一死,将那些钱再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宁儿没什么想要的…实在要说的话,想在除夕之际去趟骊山,续回前些年的祈福仪式。”上官宁置于身前的双手绞着,说话更是停停顿顿,“这些年一直在院中,好久好久没能出去走走转转了。”

“嗯…”

上官源沉吟片刻,他看着眼前做出卑态的女儿,心中甚是满意。

想到这几年确实是对她打磨过甚,放在从前她若是听见奖赏,估计开口就是要些银子赈灾,抑或是请求彻查某个官吏,对这些事情比官场上的大臣还要上心。

原本心系天下的安宁郡主如今变成了这副如同拔牙老虎般的规矩样子,连向他讨去趟骊山的行程都要唯唯诺诺,瞧自己的眼色行事。

“宁儿想去,去便是了,”上官源道,“恰逢昆仑仙师将至,骊山盛会没准也会去,也让仙师见见我们安宁郡主的风采。”

“谢父皇成全!”上官宁低垂的眸在听见父皇的回答之后瞬间绽出亮光,她迅速起身对着上官源盈盈一拜,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上官源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状似无意地调侃道:“宁儿入宫来,打着要陪朕的旗号,每日都来请安,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你其实是想向朕求这一趟行程的吧?”

“自然不是!”紫衣的郡主慌忙摆手,却难掩心事被戳中的慌乱模样。

“陪父皇乃是正事,这行程不过是向父皇斗胆讨来的奖赏而已。”

“宁儿越发懂事了,”上官源瞧着自家长女,“朕知道将你嫁与宋星心中有怨,不过都说既来之则安之,你们夫妻二人也已共同生活几年,也该磨合得差不多了。”

“嗯,父皇说的是。”上官宁笑着回道,“是宁儿当初不懂事了,经过这几年修养心性,也明白了许多事情。”

大宁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父女俩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不早,上官宁这才起身告退

“女儿告退,父皇早些歇息。”她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转身缓步退出了殿门。

林言则一直如一尊雕塑般静立在门外,直到那扇厚重的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内外,他才上前一步,默默地跟在了上官宁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中的青石长街缓缓而行。

“骊山祈福?”林言扶着长刀跟在步履轻盈郡主大人身后,小声问道,“郡主怎么想起去求这事的?”

在计划之中,他们没有聊过有骊山祈福这一步。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此趟入宫,说只是单纯陪陪父皇他是不会信的,自然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他放下心。”

“登骊山之巅为万民祈福,这本就是我年年要做的事情,这几年被宋家制约,心境远不如前,也没心思再去,况且…”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门外,那顶属于安宁郡主的、装饰着流苏与金线的凤凰软轿正静静地候着,几名轿夫垂手立在一旁。

上官宁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明亮如星的凤眸定定地看着林言,眼中尽是缱绻温柔。

“况且现在所遇人与事太多太多,今年我想单独再为一人祈福。”她如此说道。

“那人是谁?”林言开口问道。

“是我府上负责采买蔬菜的王总管。”上官宁回敬道。

“回去我一定要把采买蔬菜的都给换了。”林言道。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上官宁抬脚踏出了门槛,宽大的宫装散开,如同盛装的紫色鸢尾花。

今天是他们在宫中的最后一日,宫中的更漏声遥遥传来。

林言正坐在窗前,借着昏黄的烛光,展信细读。那是小青雀刚刚送来的,陆闻筝亲笔写就的信笺。

信纸不大,字迹娟秀,这是来自六安王反叛军中那些“钉子”传回来的绝密情报。

信上说,南国残党与前来镇压的京军主力全面交战,将大宁那支最精锐的力量拖在边境泥潭。

六安王这边的反叛军会在除夕之夜举旗,直逼京城。如今反叛军已经集结完毕,粮草兵马皆备,甚至连起兵的檄文都已经拟好了,说的自然是在上官源统治下的大宁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要来了啊…”林言放下信笺,轻轻叹了口气。

但此时林言眉头紧锁,正为了另一件事而苦恼。此番他入宫,除了保护上官宁,还要见一见鸦群在京城的原首领。按理说,他入宫前就特意嘱咐过小闻筝,让她务必将那封密信送去给那人。算算日子,那信早就该送到了。

可如今,这宫里风平浪静,连个前来接头的人影都没见到。这眼看六安王都要动手了,自己却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包括暗线身份,宫中各大人物的实力情报都在此人手上,若要造反,知晓这些东西可是必须的。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林言端着信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陷入了沉思。

“扑棱棱——”

原本停在窗边梳理羽毛的小青雀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甚至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便乍然惊飞,慌不择路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林言一惊,猛地抬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屋内燃烧的烛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风扫过,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屋内的一切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那日在宫中破境的,可是你否?”

声音低沉苍老,像是某种生锈的铁器在砂纸上摩擦,直钻林言的耳朵。

林言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因为那抹冰冷的触感已经透过衣物,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后心位置。

那是某种利器,只消再往前送上半寸,就能轻而易举地刺穿他的心脏。

武道九境的感知能力都没能捕捉到他。

但林言此刻已经知晓,身后这人正是那晚在小公主寝宫外,像疯狗一样追了他几条街的那名供奉!

林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身体却如同磐石般一动未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半分紊乱。

“哼。”

见林言如此镇定,身后那人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与鄙夷。

“我道天灵卫独立于百官之外,奉的是什么皇恩浩荡,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组织。原来骨子里也是个偷窥皇女寝宫、勾结鸦群乱党谋反的贱东西!”

老者说着,手腕微动,那抵在林言后心的利器向前送了几分,刺破了外衣,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

“将那信笺拿来。”

林言的瞳孔微微一缩。这老家伙,不仅一直潜伏在暗处,竟然连他刚刚收到的信笺内容都看了个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般缓缓松开了紧握信纸的手指,声音中带着惊惶与不解:“…你竟一直在追查我?”

“追查?”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那南家的小女娃子不是告诉过你吗?老朽这把老骨头,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较真。那晚让你这只小老鼠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可是老朽这几十年来最大的耻辱。”

“今日既然抓到了,那就要把这账好好算算。”老者语气一顿,周身的杀意瞬间暴涨,“区区一个三境武夫,在老夫眼里,弹指即灭!”

林言依旧未动,此刻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

这宫里可不止这老家伙一个怪物,若是打斗的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其他几位供奉。到时候四个七八境的老东西一起围攻上来,别说他一个顶号的半吊子,就算是全盛状态的鸦王本尊来了,怕是也要脱层皮。

一旦陷入缠斗,靠境界和他们硬拼,受伤倒是小事,最关键的是,若是这信笺里的内容被曝光,他所图谋的一切便会毁于一旦。

“供奉大人,”林言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颤抖与讨好。他缓缓举起双手,将那封尚未收起的信笺举过头顶,做出一副完全臣服的姿态。

“小人知错,这信笺是小的刚收到的,不敢私藏,这便奉上给大人过目,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算你识相。”老者似乎对林言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很是受用,那抵在他后心的利器并未收回,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信笺的一角。

“若是有些价值,老夫倒也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原本顺从递过去的信笺突然在林言手中炸开,化作漫天碎屑,如同白色的蝴蝶瞬间遮蔽了视线!

与此同时,林言身体瞬间如同猎豹般暴起,他根本没有转身,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右肘如锤,借着身体后仰的力道,狠狠向后撞去!

“什么?!”老者没想到这个三境的蝼蚁竟然敢在这种绝境下反抗,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他下意识地回剑格挡。

“铛!”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本该刺穿血肉的利剑,竟然被那一记看似普通的肘击震得剑身弯曲,发出痛苦的嗡鸣!

“真气护体?竟还藏了手段?”

老者大怒,八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山崩海啸般向林言压去。他右手弃剑成掌,掌心凝聚出一团青黑色的真气,带着摧金断玉之势,直拍林言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就是铁石也得化成粉末!

然而林言丝毫不惧,旋身避开那致命一掌的同时,右手成爪,五指如同铁钩擒向老者手腕。

“咔擦!”一声脆响,老者的手腕竟然被他这一扣之下,生生捏得骨骼错位!

“啊!!!”老者发出一声惨叫,那种如渊如海、浩瀚无边的内力,那种精妙绝伦、狠辣至极的招式,哪里是一个三境的小辈能拥有的?

这分明是一个实力不在他之下,甚至更强的顶尖高手!

“你是谁?!”老者心中惊骇欲绝,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张口就要调动全部气息,准备释放信号引来同伴支援。

“晚了!”林言眼中杀机毕露,既然动了手,就绝不该留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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