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透过窥孔的景象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清晰感,仿佛在看一场拙劣而残酷的舞台剧。
隔壁包间比我们藏身的这间略大,中央一张矮几,几个丝缎坐垫随意散落。
阿彪和烂牙强被扔在我们这面墙根的榻榻米上,像两袋被弃置的货物。
烂牙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着,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显然疼痛难忍,让他不住地扭动身体,脸上交织着痛苦与不肯服输的戾气,阿彪歪倒在一边,半边脸颊肿胀,嘴角血痂凝结。
筱月站在包间中央,与两名俘虏保持着几步之遥的安全距离。
她已经收起警用电击棍,脸上残留着为了扮演“交际小姐”而涂抹的、此刻已有些晕染的浓艳妆容,在一盏明黄色纸花吊灯照射下,非但没有削减她半分气势,反而像一副冰冷的面具,将她眉眼间属于刑警的威压,衬托得愈发森然肃杀。
魏汝青守在靠近包间拉门的位置,背对门口,面朝室内,警惕着门外可能的风吹草动与室内的任何异动。
而我的父亲李兼强,此刻正蹲在烂牙强的面前,背对着我们偷窥的方向,我只能看到他宽阔如门板的后背,微微佝偻的肩颈线条,以及那颗在昏黄光线下反着微光的、略显稀疏的头顶。
他正伸出一根手指戳在烂牙强的胸口,施加着压力。
“快说,黎东谌现在猫在哪个耗子洞里?” 筱月冷硬的开口讯问,“还有,你们现在的毒品藏匿货仓,交易接头点,都挪到哪儿去了?上线是谁?下线有几个?”
烂牙强费力地扭动脖颈,啐出一口混杂着血丝与唾沫的浓痰,落在他自己肮脏的裤腿上。
他歪着头,尽管受制于人,那股市井流氓滚刀肉般的跋扈气焰未曾减退,反而在绝境中透出光棍式的凶狠,“呸!臭条子,穿身皮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警察多个鸟?抓了老子两个,东哥手下兄弟成百上千!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看看东哥回头会不会把你,还有你这姘头,” 他恶意满满的目光扫过筱月和李兼强,“…一个一个,全都剁碎了喂狗!”
“嘴还挺欠抽。” 李兼强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记耳光重重掴在烂牙强脸上,巴掌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东哥?黎东谌现在自身难保,过街老鼠一样,你当他还是从前那个跺跺脚地皮都颤的黎老板?识相点,趁早撂了,少受点零碎苦头!”
烂牙强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但他并未没露怯,倒是“嘿嘿”怪笑几声,满腹怨毒与嘲讽的说,“李兼强,你一个反骨仔,也配提东哥的名号?想当年你在东哥手底下讨食那会儿,跟条狗似的摇尾巴,忘了?现在抱上女刑警的大腿,就抖起来了?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二五仔,在道上是什么下场,你他妈心里门儿清!等东哥腾出手,第一个扒皮抽筋点天灯的,就是你!”
李兼强蹲踞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和这偷窥的孔洞,我仿佛能“听”到他骤然屏住的呼吸,能“看”到他周身肌肉瞬间的紧绷。
他没有立刻反驳,那沉默的几秒,在充满火药味的空气中被拉扯得异常漫长。
此时,瘫在一旁的阿彪也挣扎着,用肩膀抵着墙壁,歪歪斜斜地坐直了身体,甩了甩依旧昏沉的脑袋。
当他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的局面,尤其是看清背对他蹲着的李兼强时,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像破风箱般难听,每个字都浸满了恨意,“李兼强,我操你祖宗!吃里扒外的老杂碎!跟着‘蛇鱿萨’混的还敢调转头咬自己人?”
他啐出一口血沫,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道上混的,最他妈恨的就是你这种反骨仔!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出去,不……等东哥收到风,你,还有你全家老小,一个都别想跑!老子要你们……”
“全家”这两个字隔着墙壁扎进我的耳膜。父亲李兼强原本就僵硬的背影,似乎又向下沉了沉。
他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口出恶言的阿彪。我仍然看不到他的正脸,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的怒意。
就在阿彪那怨毒诅咒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之际,筱月突前一步,身形巧妙地插入了李兼强与阿彪之间,阻断了阿彪那如毒箭般射向李兼强的视线。
她平静地看着阿彪,暗蕴含杀意地说,“当众威胁执行公务的警务人员及其直系亲属,刑法里有专门的法条,量刑上会充分体现。”
她微微偏头,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阿彪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阿彪,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把你知道的那点东西,都留到法庭上,当众交代了?也好,让法官和陪审团都听听你们黎老板的‘丰功伟绩’。”
“老子怕你个鸟!” 阿彪梗着青筋暴起的脖子,满脸横肉因激动而不住抖动,唾沫星子随着吼叫飞溅,“烂命一条,号子里又不是没蹲过!但有些话,老子今天不吐不快!”
他将头转向被筱月挡住大半的李兼强,尽管视线受阻,却仍拼尽全力拔高那破锣般的嗓子,嘶声喊着,“李兼强!你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今天你能帮着条子抓我们,明天条子就能用对付我们的法子,转头收拾你!你以为你屁股底下干净?你在‘铂宫’帮着蛇夫干过的那些脏事烂账,经得起翻吗?啊?”
“闭嘴!” 筱月的厉声喝断了阿彪的言语。
然而,父亲李兼强却抬起手,掌心向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那是明确示意“稳住、让我来”的动作。
肩头的力道让她停顿了半秒,但最终,她没有挥开那只手。
李兼强绕过筱月的身躯,在阿彪面前蹲下,将脸凑得极近,近到几乎能闻到彼此口中血腥与烟臭的混合气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游走的窸窣,但透过偷窥孔与墙壁的阻隔,我依然捕捉到了一些断续的字眼,“…老子的路……轮得到你这杂碎指手画脚?……黎东谌的船……沉定了……识时务……”
他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原本背靠墙壁、看似因剧痛萎靡的烂牙强,眼里掠过亡命徒般的凶戾精光,他把将背后被塑料扎带死死束缚的手腕,强行拧转到一个反关节的自残角度,同时双脚如同弹簧般猛地蹬踏地面。
“砰!”
他整个人竟借着墙壁的反作用力和腰腿瞬间爆发的蛮力,朝着守在门口、背对拉门、注意力分散的魏汝青狠撞过去。
“汝青,背后!” 筱月反应极快,几乎在烂牙强势发力的同一秒就厉声预警,娇躯同时化作一道掠影,直扑门口。
然而烂牙强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在魏汝青毫无防备的后腰软肋上。
“呃!” 魏汝青猝遭重击,闷哼一声,娇躯向前踉跄扑出,烂牙强趁机用那只尚且能使上力气的胳膊,铁箍般从后面死死锁住了魏汝青纤细的脖颈,将她狠狠向后拖拽,同时赤红着眼睛,朝愣在一旁的李兼强嘶声狂吼,声音因激动和疼痛而完全变调,
“李兼强!你他妈还杵着等死呢?!真给这臭娘们当狗当出感情了?!拿下她!就现在!咱们一起冲出去,东哥绝不会忘了你的功劳,富贵险中求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原本瘫坐在地的阿彪见状,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也低吼着,不顾一切地挣扎扭动,从地上爬起来。
筱月扑至近前,一记迅如闪电的手刀带着破风声,狠辣地斩向烂牙强箍住魏汝青脖颈的小臂尺骨。
“啊!” 烂牙强手臂剧痛酸麻,力道不由自主地一松。
魏汝青抓住机会曲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击烂牙强肋下软肋,同时高跟鞋的细跟狠狠跺向他的脚背!
“噗!呃!”
烂牙强痛得面孔扭曲,三人瞬间在狭窄的门口扭打成一团,肢体碰撞,闷响与叫骂此起彼伏,撞翻了旁边的矮几,杯盘茶具稀里哗啦碎裂一地,瓷片茶水四溅。
筱月正要欺身而上,配合魏汝青彻底瓦解烂牙强的反抗,但她和我的眼角的余光却都瞥见了,旁边的李兼强,在烂牙强那声充满蛊惑与绝望的嘶吼之后,脸上竟浮现出踌躇不决的动摇神色!
他的目光快速在正与烂牙强缠斗的筱月、挣扎欲起的阿彪、以及被挟制却奋力反抗的魏汝青之间来回切换,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李兼强,动手!” 筱月一边想扣住烂牙强挥舞的手臂,一边急声厉喝,声音因激烈的搏斗而带着喘息。
而这时,我的父亲眼中凶光一闪,拧腰转身——然而,他的目标,并非正在缠斗的筱月三人,直接一步抢到刚刚用手肘撑地、半坐起来的阿彪身边。
他出手如电,手握刀片朝着阿彪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但不是攻击,而是割开……
那根勒进皮肉,捆得死紧的塑料扎带,竟被他用藏在指间的刀片挑断。
阿彪浑身一震,瞪圆了眼睛,张大嘴说,“强叔,你……?!”
但李兼强没有解释,也没有丝毫停顿。
但李兼强没有分毫停顿,更没有解释。
就在筱月与魏汝青合力,以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拿技再次将垂死挣扎的烂牙强狠狠掼倒在榻榻米上、魏汝青的膝盖顶住其后心要害、两人都因这激烈搏斗而气息未匀、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聚焦于身下犯人的那个瞬间——
他像一头黑熊,将先前所有伪装出的迟疑与挣扎尽数撕碎,猛扑向背对着他、正处于最无防备状态的筱月!
筱月那属于顶尖刑警的敏锐直觉似乎捕捉到了身后空气异常的流动与沉重的风声,惊骇之下脖颈肌肉绷紧,想要拧身回看,但,太迟了。
李兼强粗壮如老树根的手臂,已从后方缠身,勒住了筱月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凶狠地扣死了她刚刚因制服动作而高举、此刻尚未及收回的手臂肘关节,将她整个人死死锁在怀中。
“筱月姐——!” 魏汝青的骇然失声惊呼,想要弹身而起,可她整个人的重量还压制在疯狂扭动的烂牙强身上,此刻抽身,无异于放虎归山。
而几乎就在李兼强动手的同时,那个刚刚被他亲手“释放”的阿彪,眼中凶光如同饿狼见血,他狂喜地嘶吼出声,合身撞向了正欲挣扎起身的魏汝青!
巨大的冲击力将魏汝青连同她身下尚未完全制服的烂牙强,一齐撞翻在凌乱的榻榻米上。
杯碟碎片飞溅,三人滚作一团,怒吼与闷哼混杂,场面瞬间失控!
弹指间局势天翻地覆,急转直下!
“李兼强!你疯了吗?!” 筱月奋力挣扎,手肘向后猛击李兼强肋部,脚跟狠踩其胫骨,身体如弓般反曲试图挣脱,但李兼强那历经风浪锤炼出的身躯如同铜浇铁铸,手臂纹丝不动,反而因她的反抗收得更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对不住了……夏队。” 父亲喘着粗重的气息,带着烟臭的吐息就喷在筱月被迫后仰的耳廓,情绪复杂,但手上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老子在泥潭里滚了大半辈子,不能真把回头路都他妈堵死了。这几个崽种…说得没错。当叛徒的…在哪儿都是条绝路。”
“你…这个……疯子!叛徒!” 筱月因缺氧而眼前发黑,声音从被挤压的喉管里艰难挤出,带着破碎的嘶声与滔天的怒火,“你敢背叛组织…你……”
“背叛?” 李兼强嗤笑一声,手臂肌肉贲张,筱月顿时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剥夺。
他抬起头,朝那团正在榻榻米上激烈翻滚扭打的人影吼,“阿彪,大老爷们别说你干不过那女刑警,麻利点。烂牙强。你他妈别装死,给老子爬起来!”
阿彪此刻正凭借体重和蛮力,暂时将魏汝青压制在身下,闻言更是精神狂振,脸膛涨红,回应说,“强叔,我明白,这娘们跑不了!”
烂牙强也从短暂的眩晕和扭打中回过神来,他脸上糊着血和狞笑,与阿彪一起,如同两条嗅到血腥的鬣狗,一起缠住奋力反抗的魏汝青。
魏汝青虽训练有素,但在这种贴身肉搏、以二敌一、且对方完全不惜命的亡命反扑下,迅速落入下风,被两人合力死死按在榻榻米上,她拼死护住的弹簧刀也在撕扯中被击飞,当啷一声落在墙角。
“李兼强…你……会为今天事情……后悔的!” 筱月从被扼紧的咽喉深处,榨出最后一点气息决绝地说。
“后悔?” 李兼强勒着她,将她拖到包间中央,远离门口。
他空出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手铐,动作粗暴地将筱月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铐上。
然后他才松开勒住她脖子的手臂,筱月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发软。
“老子要是现在不反水,才会后悔!” 李兼强说着,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筱月刚刚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颊上。
“啪!”
巴掌声响亮刺耳,筱月被打得头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她似乎被打懵了,愣了好一会,才缓缓回头看向李兼强。
“这一巴掌,” 父亲眼神有些躲闪,但语气凶狠,“是替烂牙强还你的!妈的,对老子的兄弟下手那么狠!”
隔壁偷窥孔后,我的血液几乎要冲爆血管,看到筱月被打的瞬间,我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李兼强,他竟然敢打筱月,这个老混蛋!叛徒!
“冷静点!警察叔叔!” 黎小晚死死抱住我的腰,她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同时在我耳边急促地低语,热气喷进我耳朵里,“别冲动!你看!看他们的手!你爸和你老婆!”
我被她抱住,挣扎不得,闻言强行定神,忍住眼眶的酸热和胸腔里沸腾的杀意,再次凑近偷窥孔。
包间内,筱月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脸颊红肿,模样是从未有过的狼狈脆弱。
她看向李兼强的眼神在那汹涌的怒火之下,在那屈辱的红痕之上,我捕捉到在她被掌掴后、眼神与李兼强短暂交错——那不是被打懵的茫然,不是绝望的哀戚,更像是…极其隐晦的确认?
父亲李兼强在扇完那记凶狠的耳光之后,看似凶神恶煞地瞪视着她,但他那只紧紧攥着筱月上臂的大手的拇指指腹,在筱月手臂内侧特定的位置,虚虚划写着什么。
那是……筱月和父亲的身体接触暗号?
我的心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那个叫烂牙的打手和的阿彪一起完全制服了魏汝青,用塑料扎带将她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魏汝青奋力挣扎,怒视着李兼强,厉声叱骂,“李兼强,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叛徒,人渣,败类,你敢动筱月姐试试!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父亲对魏汝青的怒骂恍若未闻,转向刚刚喘匀气、正用怨毒又带着几分审视目光盯着他的烂牙强,讨好地笑着。
他指了指被铐着双手、脸颊红肿的筱月,又指了指门口,说,“烂牙强,这两个,一个是刑警队长,一个是骨干,分量够足了吧?今晚这出,就算我李兼强给东哥递的投名状。人,你们带走,是杀是剐,是谈是放,全凭东哥发落。不过……”
他话音一顿,目光闪烁了一下,“东哥的千金,黎小晚,这会儿八成还在前面那间包房,跟那个小白脸警察在一块。那小子虽说身手稀松,可到底是穿警服的,身上保不齐有喷子。咱们得兵分两路。我去前面,想法子把小晚‘接’出来,顺便探探那警察的底。你们俩,先在这把人看牢了,等我回来。到时候,人货并交,一起送到东哥面前,这功劳,才算扎实稳当。你看怎么样?”
烂牙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目光在筱月因愤怒与屈辱而剧烈喘息起伏的傲挺胸脯,还有魏汝青被反绑双手后更显楚楚可怜、不堪一折的腰肢上来回爬梭,眼底泛起浑浊而淫邪的暗光。
他咧嘴露出那口被烟渍熏黄的烂牙,扯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恶笑,说,“分头行动?好啊,强叔。你去把老大的千金‘请’过来正好。不过嘛……”
他拖长了黏糊糊的尾音,踱步到李兼强面前,继续说,“强叔,光逮了人,还不够份量。老大的脾气你知道,最看重‘实在’东西。你得递个够分量的‘投名状’,让弟兄们……” 他扫了一眼满脸横肉的阿彪,“也让老大,把心放进肚子里。”
“什么意思?” 李兼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发沉。
烂牙的笑容越发淫猥下流,他先是指了指被父亲李兼强死死控制、面色煞白的筱月,又回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接着,伸出左手,拇、食二指圈成一个环,右手食指猥琐地快速捅动了几下,做出一个不言自明的下作手势。
他说,“这臭娘们,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抽我兄弟大耳刮子,拿电棍比划。强叔,你就当着我跟阿彪的面,把她给‘办’了。好好‘教教’她规矩。也让咱们哥俩开开眼,瞧瞧这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警花队长,被干的时候,是怎么个哭爹喊娘的骚浪模样。”
说着,他另一只手伸进鼓鼓囊囊的裤袋,竟然掏出了一台小巧的、外壳闪着银灰色金属光的手持DV摄像机,款式是当下最新潮的进口货。
他熟练地打开电源,镜头盖滑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小小的取景屏亮起蓝光。
“我这儿家伙都备好了。把过程,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录下来。有了这盘带子,强叔,” 他晃了晃手中的DV,屏幕的光映着他的烂脸,“你才算真正跟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自己人。老大见了这份‘大礼’,也肯定龙颜大悦。怎么样,够便宜你了吧,强叔。”
“畜生!你们敢——!” 魏汝青闻言,如遭雷击,厉声怒叱,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扭动,但她被身后的阿彪狞笑着用膝盖更重地顶住脊椎,压在地面,无法骂下去,痛苦地闷哼着。
筱月娇躯一震,不敢置信地盯住烂牙强手中那台闪烁着蓝光的DV录影机,然后目光缓缓移向近在咫尺、控制着她的李兼强。
先前强撑的愤怒与冰冷渐渐褪去,露出惊惧的脸色。
偷窥孔后的我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冲上头顶!
他们要…他们竟然要我的父亲当他们的面和我的妻子筱月性爱不止…还要用那东西录下来?!
李兼强!
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我全身的肌肉发紧,一股摧毁一切的暴虐冲动直冲四肢百骸,只想不顾一切地撞碎这堵薄墙,哪怕赤手空拳,也要和畜生们拼了!
“别乱动了,警察叔叔,你会害死你的老婆跟你老爸的!求你了,再看一眼!”
黎小晚却再次从背后死死抱住我,她温软生香的身体藤蔓般将我缠住,声音又急又快,压得极低,带着与现场惨烈气氛格格不入的冷酷洞察力和一丝诡异的兴奋,“你快看你爸,看他的手!还有你老婆的眼睛,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被她拼死抱住,加之她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狂怒的挣扎出现了动摇。
我赤红着眼,咬牙切齿地强迫自己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个令我窒息的偷窥孔。
包间内,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在烂牙提出那令人发指的要求、并亮出那台DV录影机后,父亲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他的眼神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剧烈地翻腾变幻,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被自己控制在身前、双手反铐、脸色惨白如纸的筱月。
他忽然“哈哈”干笑了两声,钳制着筱月手臂的大手,猛然用力,在她被手铐硌出红印的小臂上又掐了一把,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将她整个高挑柔韧的身体几乎要揉碎般地揽进自己怀里,对淫笑着等待答复的烂牙以夸张的语调大声说,
“操,就这么办!妈的,这臭娘们,上次在百乐门舞厅,就是她和另一个女条子给东哥下的套,害得东哥差点翻船,到现在还得东躲西藏,过得不痛快!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块算!老子就先替东哥,好好‘验验’这警花队长的‘成色’,看看是不是真那么‘经查’!”
话音未落,他一直扣在筱月胳膊上的手掌,沿着她紧绷的手臂线条下移,粗糙的指腹摸过她细腻的皮肤,滑过被冰冷手铐锁死的纤韧的腕骨,掠过她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腰侧曲线,最后,在烂牙和阿彪淫邪的注视下,那只大手堂而皇之地一把狠狠按在了筱月被紧身裙勾勒出的、挺翘浑圆的左臀之上!
五指深深陷入柔软的织物与肌体,毫不留情地抓握、揉捏,薄薄的裙料在他掌下无助地变形、绷紧,清晰勾勒出臀肉被粗暴蹂躏的饱满形状和凹陷,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嗯……拿开你的脏手,李兼强!” 筱月身体又一颤,疾言厉色的呵斥我的父亲。
她的娇躯被李兼强手臂和魁梧体型禁锢在怀中,形成无处可逃的拥抱姿势。
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不知是愤怒的火焰还是羞耻的缘故。
“对,强叔!就这么弄她!” 阿彪在一旁看得眼珠子发亮,兴奋地搓着手,弯腰捡起烂牙刚才扔在榻榻米上的DV摄像机,熟练地开机,调整镜头角度,取景框的光映亮了他猥琐的脸。
他将镜头稳稳对准了李兼强和他怀中无法挣脱的筱月,嘿嘿笑着说,“录下来,录下来!嘿嘿,这他娘可是好东西!回头也让东哥瞧瞧,这帮穿警服的娘们,扒了那身皮,底下是什么骚浪德行!”
烂牙见状淫心大炽,迈着醉醺醺的步子,走向被阿彪暂时松开、正试图蜷缩身体的魏汝青。
魏汝青双手被缚,短发散乱,原本整洁的衣物在刚才激烈的扭打中扯得更加凌乱,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烂牙模仿着李兼强的动作,伸出手臂,一把将魏汝青强行搂进怀里,让她单薄的后背紧贴自己汗臭的胸膛。
他粗糙如砂纸的大手急不可耐地在她身上摸索、揉捏,从肩头滑到腰侧,嘴里喷酒气,含糊不清地咒骂着,“强叔说得在理,妈的,上次在百乐门,就是这两个臭娘们带着人搅局,害得东哥……操!”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炫耀和醉意,“不过东哥最近可没那么憋屈了,在‘老地方’待得舒坦着呢,上头也有人照应,吃香喝辣,逍遥快活!”
“老地方?” 李兼强一边继续用大手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裙料,粗暴地揉捏、抓握着筱月的柔弹臀肉,手指指尖拉开了裙底的边缘,朝着更深处、更隐秘的腿根沟壑边缘滑入,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口吻接话,眼神锐利地闪了闪,“哪个老地方?东哥现在这么稳?不怕条子顺着味儿摸过去?”
烂牙此刻已被报复的快感和即将“享用”猎物的兴奋冲昏了头脑,警惕心降低。
他一边用胡子拉碴、带着烟臭的下巴去蹭魏汝青细腻的颈侧皮肤,嗅着她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一边含糊地嘟囔,“怕个屌,东哥多精的人!‘碧海蓝天’别墅区的早他妈撤得一干二净了,连只耗子都没留。现在主要在……在‘枫林晚’别墅区那边,对,靠山那几栋,清静。还有…城西老轴承厂后头,那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也弄了个临时落脚点,放点要紧东西。狡兔还三窟呢!条子想摸上门?哼,下辈子吧!东哥上头可是……”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惶,警惕地抬起眼,飞快地扫了一眼似乎正专注于“教训”筱月的李兼强,又瞥向眼神冰冷的筱月。
但筱月此刻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身体上那令人羞耻的侵犯所攫取。
她的娇躯在父亲那只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向裙底隐秘地带深入的粗糙大手的抚弄下,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他粗糙的手指带着久历风月情场磨砺出的老辣,即使隔着裙底那层薄薄的底裤布料,也能精准地寻到她大腿根部最柔嫩敏感的肌理与神经簇,时轻时重地按压、刮搔、打着圈揉弄,拨动着筱月的心弦。
筱月的呼吸明显失去了平稳的节奏,变得短促而火热,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一路蔓延到耳后与颈侧,被反铐在身后的双手攥成拳头。
她紧紧咬住下唇,竭力抑制着可能从喉间逸出的任何一丝声响,然而身体最诚实的生理反应出卖了她——她原本紧紧并拢着防卫外侮的双腿,竟无意识地微微摩擦,黑色裙摆下,隐约可见大腿内侧光滑的肌肤因极致的刺激与抗拒而绷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羞辱与感官风暴中,隔壁偷窥孔后的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却凭借残存的理智和警校训练,捕捉到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细节——筱月的头微微侧向李兼强颈窝的方向,她的眼眸短暂地向下瞥了一眼,同时,她那被铐在身后的、紧握成拳的右手,小拇指向她自己身体的斜后方,大致是包间内某个固定摆设或方位的角度示意了一下。
动作虽然微小,但其中的指向性,在如此近身缠斗、且父亲与我的妻子筱月曾有长期任务默契的前提下,几乎可以确定是一个信号:情报已确认,或目标已达成,可以收网动手了。
然而,父亲对筱月这拼尽全力发出的的讯号,却视若无睹。
非但没有停下那令人作呕的侵犯动作,反而像是被这无声的催促激发了某种更黑暗的念头,变本加厉!
他那只在她裙底深处肆意作乱的大手,指节一曲,如同狡诈的毒蛇,强硬地、不容抗拒地挤进了筱月因生理反应而微微松软、却仍在意志驱使下紧闭着的大腿根最深处,死死抵住那层早已被抚弄得濡湿不堪、紧贴柔肤的底裤布料,摁揉在筱月下体私处最为敏感的那一点阴蒂肉芽上,然后,指腹带着一种研磨般的力道,狠狠向下一压,随即用力一旋!
“——嗯啊!”
一声短促的惊喘冲破了筱月咬紧的牙关。
她的娇躯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瞬,剧烈一颤,膝盖发软,几乎要瘫倒,被父亲李兼强的臂膀强行揽住才没有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