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艾达·王!
她不喜欢别人对她表现出过多的关心。
更准确地说,她不信任任何形式的关心。
在她的世界里,关心是一种交易手段,就像微笑是一种伪装工具一样。
“行行行,你没事就好。”
男人识趣地收住了话头,“那个士兵……菲斯克·威尔逊,我已经查过他的档案了。普通步兵,信用破产,负债累累,在七号检查站独自执勤。没什么特别的背景。你觉得他可靠吗?需要灭口吗?”
艾达·王的目光穿过半掩的铁门,落在了外面那个正在阳光下收费的巨大身影上。
菲斯克正把一只粗壮的手伸进一辆卡车的车窗里,另一只手叉着腰,脸上挂着那种“不交钱就别想过去”的表情。
一个瘦小的阿拉伯司机战战兢兢地往他手里塞钞票,整个画面就像是一头棕熊在向松鼠收保护费。
“……可靠谈不上,灭口也不至于,反正他也不知情,让他签个保密协议,监听个半年,按章程办。”
艾达·王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右脚。
脚趾上残留的红色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挂断电话后,艾达·王把卫星电话扔回床上。
她重新低头看着右臂上那道“刀伤”。
手指轻轻,缓慢地抚过伤口的边缘。
触感是真实的。
愈合中的血痂微微粗糙,周围的皮肤平滑而健康。
没有任何被撕扯过的痕迹,没有任何齿痕的凹陷,没有任何一个细节能证明这里曾经被一口烂牙咬穿过。
但她的右手掌心里,至今还残留着那个变异体的下颌碎骨扎入皮肉时的刺痛记忆。
她不可能记错。
那么……
是谁把咬伤变成了刀伤?
是谁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对她的身体做了某种远超常规医疗手段的处理?
答案只有一个。
菲斯克。
那个两米二,体重一百四十公斤,负债累累,坐在路边收过路费的美国大头兵。
“确实不靠谱,但却很有趣。”
艾达·王靠在铁皮墙上,右脚的脚趾在温热金属地板上无意识地蜷缩又展开,蜷缩又展开。
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不是那种冷淡,用来伪装或者应酬的弧度。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像猫闻到了鱼腥味时耳朵微微转动那样的、本能的好奇。
拎起那条破烂的黑色丝袜,在手指间绕了两圈,然后站起身,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向集装箱的门口。
阳光重新打在她的脸上。
眯起眼睛,看到菲斯克正在把一沓钞票塞进胸前的口袋里,嘴角咧着,一脸“今天又是发财的一天”的表情。
艾达·王把那条丝袜抛了过去。
黑色的尼龙织物在干燥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轻飘飘的弧线,无声地落在了菲斯克宽阔的肩膀上。
她光着一只脚,毫不费力地跃上菲斯克简陋的“办公桌子”,她的动作轻盈而灵活,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病毒感染中恢复的人。
艾达·王一屁股坐了下来,黑色紧身皮裤绷出了浑圆的臀部曲线,在烈日下仿佛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一条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腿随意地垂落在桌沿外,艾达·王那只还穿着战术靴的脚也毫不犹豫地被脱下,随着一声不甚优雅的“砰”的轻响,落在水泥地上。
“嘶……”
艾达·王仍然被丝袜包裹的右脚,也随之直接剥去了那一层皮革的束缚。
她眯起眼睛,光着的脚趾像小动物的爪子一样在空气中微微蜷缩、伸展,享受着久违的自由。
与穿着黑色丝袜时那种被包裹的、禁欲与诱惑并存的感觉截然不同,此刻的她,脚踝线条柔韧,足弓高耸,脚趾小巧圆润,上面涂着的深红色指甲油在阳光下愈发显得鲜艳。
每一根血管,每一条肌腱,都像是能被清晰触摸到的艺术品。
那种原始,未经修饰的诱惑,像一朵完全绽放的沙漠玫瑰,将她那份不羁、慵懒,却又充满野性的御姐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艾达·王拿起菲斯克新开的那瓶冰啤酒,也不嫌弃它刚刚被这个巨大男人触碰过的瓶口,仰头便灌。
“咕噜……咕噜……”
冰冷的液体顺着艾达·王的喉咙滑下,急促的吞咽声在闷热的集装箱外清晰可闻。
一半的啤酒转眼就下了肚,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足地用手背抹了抹嘴。
那对因为饮酒而微微泛红的唇瓣,在阳光下显得饱满而湿润,带着一种令人侧目且毫不掩饰的性感。
菲斯克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拉过一张弹药箱,像一个巨人坐在小方凳上,和她面对面。
“我包扎了很长时间。”
菲斯克慢悠悠地说,指尖轻弹着自己面前的啤酒瓶。
艾达·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双微醺的杏眼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有些痒,所以拆了开来。”
她抬起被绷带包裹的右臂,纤长的手指轻轻地在松松垮垮的绷带上挠了两下,动作很轻,却又带着一丝难得的故意。
言语与身体动作上的调皮,像是一种无言的应战。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谁也没有去提及那个被她遗忘的咬痕,也更没有去问那份她昏迷前的记忆。
他不说,她不问,这已然成为两人之间一个充满暧昧与危险的默契。
“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艾达·王踢了踢她那双光滑的脚,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
她抬眼看向菲斯克,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好奇。
菲斯克耸了耸那宽阔的肩膀,发出“吱嘎”一声轻响,那是他背后椅子超负荷发出的抗议。
“是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丢给她,自己也点了一根。
“这个地方,是个大枢纽。A01公路的咽喉,从喀布尔进出巴格拉姆唯一的通道。谁也绕不开。”
菲斯克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腔里盘旋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笼罩了菲斯克的脸,也模糊了他的轮廓。
“也正因为如此,没人愿意来。谁都知道,这种交通要道是自杀式袭击的首选目标。那些家伙开着装满炸药的破皮卡冲过来的时候,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菲斯克敲了敲水泥板的“桌子”,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以前这里都是一个班的兵力,一个连的装甲车队轮换。现在,就我一个。”
艾达·王嘴里叼着烟,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点燃。
火焰跳跃,映亮了她那双深邃的瞳孔。
她没有意外,或者说,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你就不怕死吗?”
艾达·王又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冷的液体再次冲刷过喉咙。
冰啤酒残余的水珠沿着艾达·王的下巴滑落,滴落在胸前的皮衣上,在艾达·王皮肤与衣物的衔接处凝成了一团,仿佛在引诱着一种更深层次的探寻。
艾达·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菲斯克身上。
这次不是调笑,也不是警惕,而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对灵魂深处的拷问。
“死?”
菲斯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将指尖夹着的香烟凑到嘴边,狠狠地吸了一口。
“这世上,能让菲斯克害怕的东西不多。”
他吐出一串浓白的烟雾,烟雾笼罩了他那张被沙尘和烈日侵蚀的脸,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座风化的雕像。
“但死亡,绝对不在其中。”
菲斯克把夹着烟的手垂下,目光越过她,穿透了遥远的荒漠,仿佛能看到时间的尽头。
“死亡,只是一个结果。是一个句号。”
“那你怕什么?”
“我怕的是什么?”
菲斯克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某种粗犷的幽默,如同重型卡车在沙漠里驶过时碾压出的一阵震颤。
“我怕的是没有钱。”
菲斯克将右臂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件迷彩上衣被紧绷的肌肉撑得快要炸裂开来。
“我怕的是在纽约那个该死的贫民窟里,看着我租不起的房子,上不起的学区,买不起的奢侈品。我怕的是那些穿梭在公园大道上的高档轿车,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富人,他们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他的语气变得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在岩石上的宣言。
“我怕的是,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个FICO信用分五百多,靠在街头收高利贷为生的底层渣滓!我怕的是我的女儿,如果我有一个女儿,她会因为我没钱而一辈子活在阴沟里,被那些所谓的上等人随意践踏!”
菲斯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死?那算什么?你觉得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在这个世上还少吗?对于一个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没钱,比死更令人恐惧。因为没钱,才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死亡。”
菲斯克身体里的微生物感知网络全开,菲斯克将自己体内所有旺盛的荷尔蒙,所有澎湃的雄性激素,通过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呼吸,每一寸肌肤,毫不保留地向艾达·王,也向这个冰冷的世界,宣泄而出。
那份充满侵略性,野性而直接的荷尔蒙,像一股无形的风暴,刮过心最深处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惊涛骇浪。
艾达·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菲斯克。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一丝冷淡和漠然的眼眸中,此刻却燃起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探究和玩味。
菲斯克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是A01公路延伸向巴格拉姆的方向。
原本被热浪模糊的远处,此刻,空气中不再只是简单的扭曲,而是出现了一抹极其密集且极其厚重的黄褐色烟尘,笔直地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的巨型沙龙,朝着他们的方向滚滚而来。
“来了。”菲斯克淡淡地说。
艾达·王也望了过去,她那出色的视力即便在这酷热蒸腾的空气中,也看清了那烟尘最前端,几个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寒光的轮廓。
那是一支车队。
一支庞大而高效的车队。
由重型防雷车打头,后面跟着几辆军用越野,还有一辆武装皮卡殿后。
每辆车都以一种极其稳定的速度,在沙地上碾压出一道道深色的辙印,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直接朝着七号检查站的方向冲过来。
那是来接她的。
艾达·王低头,将手里的啤酒瓶递回给菲斯克。
菲斯克接过瓶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冰冷的手背,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她皮肤下面的血液流速,再次加快了。
艾达·王没有穿鞋。
她光着脚,懒洋洋地从水泥板桌子上跳了下来。
动作随意,却又带着一种独属于她的、充满了韵律感的轻盈。
她的右脚脚跟在落地时,轻轻地在菲斯克那坚硬的膝盖上擦了一下。
然后。
“啪!”
她脚尖一勾,带着一丝促狭的玩味,狠狠地,却又极轻地,在菲斯克那裤裆中间的部位,踢了一下。
力量很小。
甚至不足以让菲斯克感到一丝疼痛,更像是一种充满了挑逗意味的,不怀好意的接触。
那份玩味,那份张扬,那份肆无忌惮,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他的最敏感的部位留下了痕迹。
“再见,大个子。”
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低哑的性感和一种若有似无的笑意。
艾达·王说着,转身。
一只脚带着那只已经破烂不堪的黑丝袜的那只脚,被她再次毫不迟疑地抬起,毫不留恋地向着集装箱外那片扬尘滚滚的荒漠走去。
背影修长而笔直,肩膀微微摇晃,步伐慵懒而又充满了力量,仿佛沙漠中唯一一头真正自由的猎豹。
菲斯克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被她轻轻踢了一下,此刻却如同被电流击中般酥麻的部位。
嘴角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粗犷,更加肆无忌惮。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得送我那一只!”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漠里传出去老远,连远处那支正在逼近的车队都能听见。
艾达·王没有停下脚步。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被阳光镀上金色的侧脸轮廓,嘴角那抹慵懒的弧度在逆光中若隐若现。
“那你得……”
她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被干燥的风拖长了尾音。
“再救我一次。”
说完,她抬起左手,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根修长的食指在空中随意地勾了一下。
然后,她光着脚踩进了滚烫的沙地里,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背影被扬起的沙土逐渐吞没……
菲斯克咧嘴一笑:“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