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七境降临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传送的过程极短,短到几乎来不及眨一下眼。
但在那一瞬间,叶澈感觉到了一股极不正常的剧烈震荡从脚下传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推了一把,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了一下。
光芒骤然消散。
寒风裹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叶澈单膝跪在地上,胸口翻涌了一阵,强行压下了那股上涌的血气。他抬起头,四下扫视了一圈。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旷野。
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在夜风中犹如浪潮般伏倒一片,极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黑沉沉的轮廓在清冷的月色下透着死寂。
没有接应的矿洞,也没有废弃的驿站,目之所及看不见任何建筑的影子。
这里根本不是事先约定的地点。
身后接连响起压抑的咳嗽与痛苦的呻吟。
绮梦楼的众人东倒西歪地跌落在草丛中,几名年轻婢女面无血色地瘫软在地,捂着胸口抖个不停。
花娘则跌跌撞撞地扶住旁边一棵枯树,弯着腰剧烈干呕了好一阵,才勉强撑住没让自己倒下去。
谢璇玑比他好不了多少。
她半跪在传送阵残留的紫色光痕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嘴角沁出一缕鲜血。
方才以精血强行催动传送阵,又要维持困住六境老者的阵法,对她的消耗极大。
但她没有耽搁,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又仰头看了看天穹中星辰的方位,眉头微微皱起。
“糟了,刚刚最后一下还是被那个老头打中,落点发生了偏移。”
叶澈走到她身旁,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偏了多少?”
谢璇玑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按照星象来看,我们现在应该在太清京西南方向二百里左右,离原定的矿洞差了将近百里。”
百里。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赶过去不是问题,但带着这么多人和一个昏迷的宋宝山,速度快不了。
谢璇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直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太徽道院的徽记。
“都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特有的威严。散落在四周的绮梦楼众人闻言,纷纷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围了过来。
谢璇玑将令牌递给花娘:“拿着这个,带所有人往东北方向走五十里,到清河渡口的旧码头。方主管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会安排你们后面的去处。”
花娘接过令牌,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应声。
人群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婢女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圣女,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绮梦楼讨生活,如今楼也没了,又要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
谢璇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绮梦楼在我眼里算不了什么。”她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那名婢女,扫过身后所有人的面孔,“它没了,我可以给你们安置更好的去处,道院的产业可不是明面上这么简单,随便哪一处都比绮梦楼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配合方主管的安排,其余的不用操心。”
没有人再说话。
花娘攥紧手中的令牌,朝谢璇玑深深福了一礼,转身招呼众人收拾妥当,领着一行人朝东北方向走去。
旷野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风吞没。只剩下叶澈、谢璇玑,和地上那具昏迷不醒的肥硕身躯。
叶澈取出望月剑阁令牌,将灵力注入其中。月痕亮起淡银色的光芒,一道极细的神识波动向远处扩散。
片刻后,洛天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叶澈,你们位置变了?”
“传送阵被人打了一掌,坐标偏了。”叶澈沉声道,“我们现在在太清京西南方约二百里,离原定的矿洞差了百里左右,但是人,我们拿下了。”
那头沉默了一息。
“把具体方位传过来,我过去接你们。”
叶澈将星象方位和周遭地形特征一一说了,随即收起令牌。
“掌尊那边会派人来接。”他看向谢璇玑。
谢璇玑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了宋宝山的腰间。一抹暗红色的灵光正在那里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那枚先前暴露过他们行踪的感应玉符,此刻又开始活动了。
暗红的光芒比方才在地下石室时更亮了几分,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像是在拼命向某个方向传递信号。
谢璇玑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胖子身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叶澈蹲下身,扯开宋宝山的腰带,目光锁定了那枚贴在内侧的暗红玉符。
他伸出双指,想要将玉符扯下来,然而指尖刚一发力,却发现那玉符仿佛生了根一般,吸附在宋宝山身上,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眉头一皱,又加了几分力道,玉符表面的红光瞬间大作,昏迷中的宋宝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拿不下来。”叶澈沉声道。
谢璇玑走过来,蹲在他身旁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紧锁:“这感应子母符品阶不低,起码是一件上品灵器,它已经和这胖子的气血彻底绑定了,离不开主人。”
“能不能用阵法把它隔绝起来?”叶澈问。
“我试试。”
谢璇玑抬起右手,指尖飞速勾勒出一层淡淡的紫色阵纹,如同一个倒扣的光罩,将那枚玉符连同宋宝山的腰部笼罩在内。
然而,紫光刚刚成型,玉符上的暗红光芒便像受到挑衅一般剧烈挣扎起来,只听“哧”的一声轻响,紫色的隔绝阵纹竟被那股红光生生刺穿。
谢璇玑脸色微沉,散去指尖残存的灵光:“不行,这子符的内部里……封着某种极其霸道的东西作为媒介,寻常的隔绝阵法根本镇不住它。”
“毁掉它。”叶澈没有任何犹豫,“不然我们的位置迟早暴露。”
“小心。”谢璇玑微微退开半步,目光凝重地提醒道,“里面的东西可能不简单。”
叶澈点了点头。他两指并拢,指尖迅速凝出一抹锐利的赤红剑芒,手腕微翻,朝着那枚暗红玉符点去。
“啪。”
玉符应声碎裂。
然而就在碎裂的一瞬间,一股远超四境层次的灵魂气息从碎片之中猛然炸开,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苏醒。
叶澈和谢璇玑同时变色,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出数步。
碎裂的玉符残片悬浮在半空中,暗红的灵光急剧膨胀,扭曲,凝聚,在两人面前一点一点地勾勒出一道虚幻的人形轮廓。
那身影极为高大,通体笼罩在一层深红色的灵光之中。
虚影的面容苍老而冷峻,颧骨高耸,眉骨如刃,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幽的暗红火焰。
他的头发尽数雪白,束在脑后,额心处有一枚暗金色的古纹,在灵光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礼法司红袍,那红袍的颜色暗沉如凝固的鲜血,上面用暗金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古朴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灵光中微微发亮,仿佛活物一般蠕动着。
虚影凝实的瞬间,一股属于七境修士的恐怖威压从那道身影中倾泻而出,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凭空压下。
叶澈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双肩,骨骼咯吱作响,脚下的泥土龟裂出数道裂痕。
谢璇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身躯微微颤抖,赤红纱裙的裙摆被那股威压压得死死贴在地面上,双腿几乎跪了下去。
虚影低下头,深陷的眼窝中,两团暗红火焰缓缓扫过这两个戴着面巾的年轻人。
“两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声音苍老低沉,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透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漠然。
“也敢动我宋家的人!”
他的目光停在叶澈和谢璇玑身上,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跪下!说出指使你们的人,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威压再度加剧。
叶澈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想要站直身体,但那股近乎实质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右膝终究还是撑不住,“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泥土里。
谢璇玑的手已经悄然伸进了袖中。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她捏碎了藏在掌心的一枚玉符。
一道幽紫色的光芒从她袖中暴射而出,在两人面前急速扩张,化作一面半透明的灵光盾牌。
盾牌上流转着繁复深邃的紫光阵纹,瞬间将那股七境威压挡在了外面。
压在身上的万钧重担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