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冰与剑
带着初冬夜风的刺骨寒意,叶澈回到了客栈。
这一夜他未能入眠,脑海中反复交织着绮梦楼内靡乱的声影与即将到来的杀局。
他盘膝坐在榻上,不停地运转着青碧衡心诀,压制着心底那丝隐秘的躁动,直到窗外天际泛起微白。
他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起身推门走入清晨的寒风之中。
抵达天骄战所在的中央广场时,太清京的晨钟正好准时敲响,宏大的钟声彻底驱散了长夜的余波。
天骄战第二轮,正式开始。各方阵的胜者被打乱重排,新的对阵名单在清晨的钟声中悬浮于广场上空,金色的字迹在日光下缓缓旋转。
叶澈立在七方阵的人群中,抬头看了一眼最上方的玉牌,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到了自己化名的那一行。
苏二,对,沈寒洲。
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息。第一轮开赛前曾在第七方阵中见过的那个白袍青年,顺势浮现在脑海里。
周围的参赛者也在看对阵名单,也多了几分议论。
“沈寒洲?北方玄冰宗的沈寒洲?”
“完了,这苏二倒了大霉,沈寒洲在我们第七方阵也算得上名列前茅了,听说上一轮他的对手武器都没掏出来,就被他冻住了。”
“太徽道院这个苏二上一场纯粹是运气好。他击败的只是个三境中期的散修,这两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这场基本没什么悬念吧。”
“也不一定,太徽道院的弟子修为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好歹看看能撑几招。”
叶澈收回目光,没有理会这些议论。腰间的参赛令牌恰在此时泛起一抹微光,一行熟悉的金色小字浮现在玉牌表面。
第七方阵,第二轮第一场。
他低头扫了一眼,将令牌收入怀中。
第七方阵的暗红石台就在正前方,周围早已围满了人。叶澈排开拥挤的人群,顺着石阶拾级而上。
对面的人已经站在了那里。
沈寒洲负手而立,周身寒气流转不息,白袍在无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清隽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叶澈拱手:“太徽道院,苏二。”
沈寒洲微微颔首,淡声道:“太徽道院又如何,你若当真只是三境初期,这场便不必打了,直接下去,省得浪费时间。”
叶澈面色不改,脚下微微错开半步,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周身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裁判令旗高举,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随即令旗重重落下:“开始!”
沈寒洲眼神漠然,双手向外一展,周身寒气骤然暴涨,沉声道:“浪费时间!既然你不肯下去,那我就送你下去!”
伴随话音,他周身隐而不发的寒气轰然引爆。肉眼可见的白色霜冻沿着叶澈方向急速蔓延。
六道冰蓝色的冰棱在半空中凭空凝结,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射叶澈要害。
叶澈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在冰棱间隙中急速穿梭退避,冰棱擦着他的衣角而过,狠狠钉入后方的石板,炸开大片霜白碎屑。
沈寒洲冷哼一声,单手猛然下压,大喝一声:“冥顽不灵!”
四周散落的寒气骤然压缩,化作一股狂暴的实质冰霜气浪,迎面轰向叶澈的胸膛。
叶澈双臂交叠护在身前,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震得向后滑退。
双足在坚硬的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堪堪稳住身形。
漫天飞舞的冰屑纷纷扬扬落下。
叶澈缓缓放下发麻的双臂,冰屑拂过他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那双幽深的眼底不含任何情绪,平静地直视对手。
“接下来,该我了。”
话音方落,他右手微抬,指间戒指灵光一闪,一柄三尺长剑凭空落入掌心。
剑身如雨后青竹,剑柄处刻着两个古篆:青筠。
看台上瞬间沸腾。
“剑!他拿剑了!”
“这小子竟然是个剑修!”
喧闹声中,沈寒洲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波动,看着叶澈手中的长剑:“原来还是个练剑的,可又如何,未入四境,如何撑得上是剑修!”
他双手急速变幻结印,周身灵气急速涌动。
擂台骤然剧烈震动,六根合抱粗的冰柱拔地而起,一道道阵纹浮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将叶澈死死锁在方圆两丈之内。
面对这等绝杀之局,叶澈微微抬起眼帘,淡声道:“谁告诉你,我不到四境。”
伴随这句话,他体内蛰伏的灵力轰然爆发。
三境初期的气息瞬间攀升,毫无滞涩地冲破原有壁垒。四境初期的强悍灵压夹杂着极度锋锐的剑气,冲天而起,席卷全场。
“四境!他一直藏了修为!”看台上的惊呼声几乎掀翻观礼台。
沈寒洲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手中寒气疯狂翻涌,一道繁复的法印重重压下。
冰阵瞬间向内压迫,不断挤压着叶澈的活动空间。而阵壁之上,密密麻麻的尖锐冰锥陡然成型,带着凄厉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疯狂攒射而来。
叶澈幽深的眸底,一根极细的光线一闪而过。一缕无色透明的剑意自青筠剑上蔓延而出,在空气中割裂出细微的扭曲光痕。
流云式。
他手腕翻转间,青筠剑挽出一团绵密冷芒,剑影飘忽,瞬间在周身铺开一层密不透风的剑气屏障,每一次挥剑都精准点在逼近的冰锥最脆弱的受力点上。
“叮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无数碎冰在剑气下炸裂飞溅。叶澈在方寸之间进退有度,硬生生在绞杀的寒气中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沈寒洲冷笑出声:“垂死挣扎,玄冰法阵生生不息,我看你剑气能耗多久!”
话音方落,被剑锋撕开的缺口眨眼间闭合,流云式轻灵的剑气斩落上去,只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划痕,再也无法彻底切开这种连绵不断的重压。
四周合抱粗的冰柱不断向内收拢,狂暴的冰霜转瞬逼近眼前。
叶澈定住身形,放弃了所有闪避与防守。青筠剑刃上那层缥缈的无色剑意骤然收敛,转为沉凝厚重的锋芒。
漫天飞舞的冰屑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微微抬起眼帘,深邃的眸底透出一股绝对的从容与锋锐。
“我也没打算一直耗着。”
话音落下,叶澈双手交握剑柄,将周身灵力悉数灌入。急剧暴涨的剑意凝聚成一道耀眼的淡白光刃。
他抬起眼眸,迎着正前方的冰壁,提剑重重劈下。
崩山式!
伴随“咔嚓”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响彻第七方阵,坚硬的冰壁被这一剑生生劈开一道巨大裂痕。
第二剑紧跟其后,顺着原有的轨迹精准斩入那道裂痕之中。
整座冰阵承受不住这等破坏力,轰然崩塌,满场碎冰铺天盖地激射而出,沈寒洲瞬间连退数步。
他眼底的淡漠荡然无存,涌上一抹浓烈的不甘。
“我绝不会输在这里!”
伴随一声低吼,他双手急速结印,强行催动宗门秘法。沈寒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抹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四周原本溃散的寒气以数倍的势头疯狂倒卷,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强行拔高,直接冲入四境中期。
一股令人窒息的冰雪风暴自他周身炸开,铺天盖地碾向叶澈。
感受着前方致命的威胁,叶澈眸底一道炙热的赤红剑光骤然闪过,心中毫无预兆地多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暴躁。
他双手握紧青筠剑,迎着那股凛冽的风暴,顺势将那一闪而逝的怒剑剑意引导而出,尽数倾注于刃锋之上。
“轰!”
狂暴的剑压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将迎面碾来的冰雪风暴绞得粉碎。
沈寒洲借由秘法强行拔高至四境中期的灵压,在这一剑面前被生生劈散。气机牵引之下遭到反噬,他身前的冰盾如同薄纸般轰然炸裂。
青筠剑长驱直入,稳稳悬停在沈寒洲咽喉前半寸,残存的剑气顺着他身侧掠过,悄然割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发丝。
全场死寂。
沈寒洲盯着悬在咽喉前的剑锋,惨白的面庞上透着难掩的惊愕。周身的寒气缓缓散去。
沈寒洲闭了闭眼,将眼底最后一丝不甘强压了下去。他松开紧握的双手,涩声道:“我认输。”
裁判见状,立马高举令旗,大声宣布:“第七方阵第二轮,苏二,胜!”
“赢了……太徽道院的苏二赢了!”
“连沈寒洲都败了?!这太徽道院今年是撞了什么大运,出了个谢璇玑不说,竟然还藏着个苏二!”
“他还是一名剑修!他的剑意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