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升降桌
周六上午十点,顾予航把那辆经典的红色 MX-5 稳稳停在公寓楼下的路边车位里。
手里拎着周四从图书馆借来的那本算法参考书。其实那书他早看过了,不过是个名正言顺上门的借口。
“叮咚——”
门铃只响了半声,门锁便从里面咔哒一声拧开了。
林小晚站在门后,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今天的她显然精心打扮过,高马尾扎得比平日里还要利落挺拔,露出一截修长白净的后颈,几缕细碎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她身上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奶白色开衫针织薄毛衣,里面搭了一条素雅的浅色碎花雪纺连衣裙,裙摆堪堪垂至膝盖上方,脚上踩着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
整个人散发着干净、温婉而清纯的邻家女孩气质,像极了日系少女杂志里剪裁下来的封面。
“你来啦。”
林小晚侧过丰腴窈窕的身子让他进门,声音压得很轻,低头抿唇笑了一下,耳根却已经悄悄泛起了一抹浅粉。
一进玄关,空气里便飘散着烘烤吐司的焦香与煎蛋的油脂香气。小小的开放式厨房餐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只白瓷餐盘——金黄圆润的单面煎蛋、边缘烘烤得微微金黄的吐司、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草莓与苹果块,还有两只玻璃杯里盛着的鲜榨橙汁。
只不过,其中一个煎蛋的蛋白边缘带着几分复热后的微缩,显然做好了有一会儿,又被重新放进平底锅温过一次。
“几点起的?”顾予航把参考书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八点多吧……”林小晚眼神飘忽,没好意思直视他深邃的眼眸,转身快步走向厨房取餐具,“你先坐,马上就好。”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主卧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金发乱得像个鸟窝的 Emma 顶着睡眼惺忪的脸飘了出来,身上还松松垮垮套着一件印着夸张美式漫画的男士大号睡T恤,两根白生生的大腿晃在外面。看见站在客厅里高大挺拔的顾予航,白人姑娘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瞬间亮了,轻挑地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Oh wow... 我说怎么大清早就飘着黄油煎蛋香,原来你背着我们在屋里藏了个这么正点的小帅哥?难怪起个大早做爱心早餐呢。”
“Emma——!”林小晚手里的玻璃杯险些脱手,慌忙放下餐具,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随即又心虚地硬生生压了下去,“你、你别胡说八道……”
Emma 毫无形象地倚在走廊门框上,夸张地打了个大哈欠,那双毫不避讳的目光自上而下,从顾予航宽阔厚实的肩背、饱满的手臂肱二头肌,一路扫到修长笔直的腿,来回咂摸打量:“我怎么胡说了?天地良心,小晚平时周六不到中午十二点绝不起床,我周末早起去卫生间都得蹑手蹑脚生怕吵醒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顾予航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戏谑的坏笑:“今天破天荒八点刚过就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我还以为她脑子烧糊涂了呢。而且这煎蛋,我九点出来接水的时候就明晃晃摆在桌上了,现在又回锅热了一遍——帅哥,你到底是谁啊?”
“同专业的学弟,来还书的。”林小晚抢在顾予航开口前急促地截断,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来。
她拉开木椅坐下,慌乱地低头摆放刀叉,把银色叉子摆得笔直,转念又觉得太刻意,手忙脚乱地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针织开衫的袖口偏长,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口,遮住自己发颤的指尖。
Emma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踩着拖鞋走过来,毫不客气地直接从餐盘里捏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毫不掩饰自己对顾予航身材的赞赏:“身材是真顶啊。哥们儿你常泡健身房吧?这肩膀宽得……比校橄榄球队那帮糙汉顺眼多了。”
说着,她凑近林小晚身边,故意压低嗓门用手背掩着嘴:“从哪淘来的极品宝贝?也不早点介绍给姐妹认识。”
林小晚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假装低头抿橙汁,结果喝得太急,猛地呛了一口,伏在桌边剧烈咳嗽起来,眼尾都咳出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
“Emma……你、你快去洗漱换衣服吧!”林小晚捂着胸口顺气,软糯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求饶的娇嗔,“别在这儿起哄了,客人刚来,你连衣服都没换好……”
Emma 耸了耸肩,临进卫生间前还不忘朝顾予航抛了个意味深长的媚眼:“书还完了可别急着走啊,中午带上我一块儿吃个饭呗?”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咔哒一声关上。
客厅里陡然陷入了一片令人心跳加速的死寂,只剩下老旧冰箱压缩机发出的低沉嗡鸣。
林小晚僵坐在椅子上,十指无措地绞着裙摆的薄纱。过了好几秒,她才像个犯了错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抬起睫毛看了一眼顾予航,眸底闪烁着无地自容的羞窘与一丝难以名状的悸动。
“……她性格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你别往心里去。”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盘边角稍稍焦硬的煎蛋挪到自己面前,将品相完美、蛋黄溏心的一盘推到顾予航身前,“蛋凉了……要不,我再去微波炉叮三十秒?”
她撑着桌沿站起身,却又在顾予航深邃玩味的注视下停住了脚步。任何苍白的遮掩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徒劳无功。
她局促地站在桌边,背对着他,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像只做错了事却又渴望被认领的小狗一样,红着耳根极轻地吐出一句:
“……嗯。我是八点就醒了。”她咬着下唇,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一直在看时间……等你。”
“咔哒。”
卫生间门再次拉开。
Emma 换了一身利落的灰粉色运动背心和瑜伽裤,湿漉漉的金发用毛巾胡乱揉搓着。她大大方方地拉开林小晚身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熟稔地顺手从林小晚盘里揪下一角烤吐司塞进嘴里,眼神继续不加掩饰地往顾予航隆起的胸肌上瞟。
“练多久了啊?体脂率看着挺低啊。”她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我圈子里那几个玩力量举的,都没你这线条匀称。”
林小晚如坐针毡,急忙试图岔开话题:“Emma,你上午不是约了朋友去奥莱买鞋吗?”
“下午两点的事儿,急什么。”Emma 摆了摆手,顺手拿起果酱抹在吐司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扫兴的八卦,转头看向林小晚,语气也跟着变了调,“哎,对了小晚,你那个正牌男朋友……叫王楠是吧?最近怎么没见他露面?”
林小晚握着黄油刀的手指猛然一僵,刀尖悬在吐司上方半寸处。
“王楠。”Emma 语气极其自然地念出这个名字,甚至还撇了撇嘴角,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嫌弃表情,“上次他跑来咱们公寓,垃圾不倒、外卖不扔,连水都懒得帮你换一桶,一进门就猴急猴急地拽着你往卧室钻。”
Emma 嚼了口吐司,毫无顾忌地转头对着顾予航吐槽起来:“而且,后来我坐在客厅刷剧,顺便看了眼挂钟——前后加起来,正好两分钟。”
“Emma!!”林小晚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圆睁,惊恐至极地失声尖叫。
“Come on,我说的是大实话啊。”Emma 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反而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这破老房子的墙薄得跟纸一样,隔音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真不是我故意偷听,是他那动静……前后连两分钟都不到就熄火了。小晚,我真替你不值,找个又抠又敷衍、床上还两分钟草草了事的男人,你到底图他什么啊?”
轰的一声,林小晚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羞耻与难堪如同滚烫的烙铁,从耳根一路疯长,直接烧透了整片脖颈与胸口。她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扑过去死死拽住 Emma 的胳膊,连带着指关节都泛出惨白,眼眶里满是崩溃的泪水:“你别说了……求你了,Emma,求你别说了……”
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知道,这栋老房子的木板隔音竟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过去半年多来,王楠屈指可数的几次留宿、那令人尴尬窒息的几分钟动静……甚至,那些深夜里她因为得不到满足、独自咬着被角摸索自己的细微喘息……Emma 到底听到了多少?!
更致命的是,此时此刻,掌握着她肉体与秘密的顾予航,就坐在正对面。
Emma 看着林小晚那副几乎要哭出来的崩溃模样,终于咂了咂嘴,识趣地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行啦行啦,不逗你了。反正周敏一早就去实验室泡着了,中午我也不回来当电灯泡,整栋房子就剩你们俩过二人世界,随意发挥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