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 返回书籍从捡到合欢宗主的名器开始的修仙之路我的书架 ↗

第10章 血染明湖(非H)下

神渡火鸦 · 从捡到合欢宗主的名器开始的修仙之路 · 本章第 2 / 2 页

面容模糊,双眼是卵状的宝石,双臂修长,胸口处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暗绿色晶体,内部有光在缓缓旋转,像是它的心脏。

“翡翠神皇。”凌天的声音从翡翠人形背后传出来,摆出一个极具张力的姿势,双脚一前一后错开,腰身扭转,右臂伸直指向曲非直,“这便是魂灵身的名字,记住它吧,这回是你人生最后的记忆了!”

翡翠神皇的右臂突然从身侧弹射而出,像一条被压缩到极致后突然释放的弹簧,整条手臂脱离肩膀朝曲非直飞去,途中不断膨胀变形,手指张开成五道翡翠尖刺,每一道都有一丈来长,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曲非直随意一拍,那五道尖刺便侧飞而出,在湖面上切出五道平行的白浪,一直延伸到数百丈外才消散。

“翡翠波涛!”

凌天双掌一推,那尊翡翠神皇将双臂拢在胸前,胸口的暗绿晶体急旋,无数碧绿色的光点从中涌出,每一粒光点都在空中凝结,化为一枚枚鸽卵大的翡翠宝石,铺天盖地地朝曲非直倾泻而去。

那些飞弹边缘锋利如刀,每一枚都带着足以贯穿山岳的力道,尾部拖着一道碧绿的灵光尾迹,在空中划出上千道交织的弧线,将整片湖面映成一片碧绿。

曲非直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最前面那枚飞弹轻轻一弹。

指尖撞上飞弹的瞬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枚飞弹被弹得倒飞出去,速度比来时更快了三分,撞上旁边一枚飞弹,两枚同时偏转,又撞上旁边两枚,两枚变四枚,四枚变八枚,八枚变十六枚。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脆响连成一线,上千枚翡翠飞弹在不到一瞬之间,像一串被推倒的骨牌,尽数偏离了轨道,朝四面八方弹射出去,有的扎进湖水里炸开一朵碧绿的水花,有的钉入岸边的残垣断壁中碎成粉末,有的直直射向夜空,在半空中化为一蓬流星般的碎屑洒落,却没有一枚碰到曲非直的身体。

“好手段。”凌天双手猛地一合,语调里的狠厉更浓了几分,“那你再试试这个——”

翡翠神皇的双手前伸,胸口的暗绿晶体疯狂旋转,发出一种极尖极细的嗡鸣。

这一次他没有将飞弹朝四面八方散开,而是全部朝同一个方向,上千枚飞弹几乎排成一条直线,每一枚飞弹都紧贴着前一枚的尾部,像一条碧绿的长蛇朝曲非直的面门激射而来。

“合!”

曲非直伸出食指,朝身前的虚空轻轻一碾。

指尖前方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磨盘碾过,那些汇聚而来的翡翠飞弹在半途中便一枚接一枚地粉碎,然后化为齑粉,碧绿色的粉末像被风吹散的柳絮,在夜空中飘了满天,然后渐渐沉入湖面。

“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的话。”曲非直收回手指,语气平淡,“我建议你乖乖站着别动。”

话音响起之前,一条手臂从曲非直背后探出。

那条手臂由无数猩红丝线编织而成,比寻常人臂粗壮数倍,肌肉的轮廓在丝线拧绞中清晰可见,五根手指攥成拳头。

一拳轰下。

太快了。

凌天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拳头已经砸在了翡翠神皇的胸口正中。

翡翠神皇的胸口陷进去一个深深的大坑,白色甲壳从正中裂开,蛛网般的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躯体被那一拳直接砸入湖底,溅起冲天水花,整尊翡翠人形砸进湖底淤泥里,陷下去数丈深。

它躺在湖底,通体碎裂,身体各部分之间只剩下几缕细如游丝的翡翠光丝还连着,像一尊被打碎后勉强拼起来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溃散。

凌天的本体跟着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双膝一软跪在了湖面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曲非直的动作太快了,此时他刚刚的话语才传到凌天的耳边。

而曲非直呢?他的身影从湖面上消失了。

凌天艰难转身,可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锁定目标,一个声音已经从他背后响起来,近得像是贴着他后脑在说话。

“太慢了啊。”

凌天的脊背一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还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想要催动灵力朝背后轰去。

但一只拳头已经贴上了他的背心。

拳峰稳稳地按在凌天的脊骨正中,凌天体内的灵力在一瞬间被一道更强大的力量压得动弹不得,经脉像被灌入了铅水,丹田中的灵力根本调动不出来,他整个人被定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然后曲非直开始发力。

他的拳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朝凌天的背心深处钻进去。

那速度慢得近乎刻意,慢得凌天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被撑开、肋骨被挤断、肺叶被压扁的每一个细节,像一把滚烫的铁杵捅进了一团湿泥。

曲非直的另一只手按在凌天的肩头,将他的身体牢牢定在原地,不让他被那一拳的冲击力击飞,凌天的身体像被钉在案板上的鱼,被迫吃下这一击的完整威力。

他张大了嘴,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气都被那只正在钻入胸腔的拳头挤了出去。

“噗呲——”

一只染血的拳头从凌天的胸膛正中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那拳头不大,指缝间夹着碎肉与骨碴,拳面上沾满了黏稠的血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红的光泽,曲非直修长的手臂从凌天背后伸入,贯穿了他的整个胸腔,从正面看过去,那只染血的拳头就悬在凌天的胸口前方,像一面从身体内部刺出来的旗帜。

凌天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口鼻中的鲜血止不住地涌出来,就连鼻腔、口腔、甚至耳道里也一同往外冒血,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滚出一串含混的气泡。

曲非直手臂一甩,凌天的身体像一具被抛出去的破麻袋,重重砸在湖心那座不足十丈见方的小岛上,他的后背撞在岛上的碎石堆里,将几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得粉碎,全身陷进碎石与泥土中,四肢摊开,胸口洞里的血水汩汩往外冒,在碎石间汇成几道蜿蜒的细流,一直流到小岛边缘,滴进湖水里,在湖面上晕开一片淡红。

曲非直踩着湖面朝那座小岛走去,步子不疾不徐:“不会就这样死了吧,还真是脆弱的身体呢。”

他确实失望了。

他想要的是那种能把对手逼到绝境的战斗,是那种把一个人毕生修行的成果在瞬间碾碎的畅快,是那种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失去反抗能力时的满足。

可凌天太弱了。

弱到他连兴奋都来不及提起。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天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那股气息从凌天体内深处涌出来,像一座被封印了许久的火山猛然喷发,翠绿色的灵光从他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团碧绿的光茧中。

那些方才还在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从边缘朝内收拢,断裂的肋骨重新接合,粉碎的肺叶重新长出。

“果然有后手吗。”曲非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趣,“我就说嘛。”

识海中,醉流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曲非直从未听过的紧迫、“打断他,现在就把他杀了!”

曲非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凌天的气息节节攀升,看着那具残破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愈合,心里那股亢奋感像被人浇了一勺油,烧得越来越烈。

“闭嘴。”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有自己的判断。”

御奴宫中的醉流汐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曲非直的神识已经彻底从驭奴宫抽离,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那片灰白色的空间中,顿时气得胸口起伏,那对丰硕的乳肉在薄纱下乱颤,一只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从她认识曲非直以来,他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她一直有意纵容曲非直的欲望,但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已经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龙。

曲非直说这话时甚至没有分神去看识海中的醉流汐,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凌天身上,他此刻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多么兴奋。

他太享受这个了。

他享受猎物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果刚刚凌天就这么死了,那这顿大餐就少了一道最精彩的菜。

驭奴宫中,醉流汐手中凝聚出一团光球,内部的灵力被压缩到了极致,足以将整座驭奴宫炸出一个洞,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现在就让曲非直付出代价。

可她的手停在半空。

光球在她掌心跳动着,映着她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她咬了咬下唇,然后挥手将那团光球散去。

没必要。

她不能这时候和他翻脸,无论是为了自己的肉身还是为了别的什么,都不能。

况且……

她看着识海外的曲非直,那道背影挺拔而凌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近乎危险的亢奋,像一把被烧到白炽的刀,无坚不摧。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算了。

她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榻上,把脸别向一边,闷声道:“随你吧。”

曲非直不知道醉流汐方才做了什么,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凌天身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对方节节攀升的气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外界。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被刻意压在意识最底层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翻涌上来。

他想起三岁时被师父从废墟中捡回来的那个雪夜,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凝出翡翠灵力时师父脸上那种欣慰的笑容,想起十五岁踏入坐照那天整座神教上下伏拜的盛况,想起三年前他跪在师父灵前立下的毒誓,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婉儿时她站在绸缎庄门口挑布的样子,想起这三年里自己装疯卖傻、忍辱负重、被一个凡妇当众扇耳光的每一个瞬间……

凭什么?

凭什么!

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师父……”

凌天咬紧牙关,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经脉被那一拳震得七零八落,魂灵身已经几近溃散……

可他不甘心。

那股不甘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像一把火在他经脉中重新燃烧,烧掉了疼痛,烧掉了恐惧,烧掉了理智,只留下一股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近乎疯狂的意志。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有大业未成。

他还没有把神女带回去。

他还没有让林婉儿看到他真正的模样。

那股意志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一条找不到出口的暗河,最终汇入他残破的丹田,在那些断裂的经脉中硬生生冲出了一条新的通路,那些被震碎的灵力碎片被这股意志重新黏合,以他残存的根基为柴薪,疯狂地燃烧起来。

凌天的气息不跌反升。

一道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比方才强了何止十倍百倍,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翠色纹路,朝四肢百骸延伸,每经过一处经脉便点亮一片,将那些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起来。

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从炼气化神后期开始,一点一点朝更高的层次逼近。

那股气息的攀升速度极快,从坐照后期一路飙升,毫无停滞地越过那道隔开坐照与神魂的壁障。

【炼气化神】后期!

仰天长啸。

那啸声从胸腔中涌出,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畅快,将方圆数里的湖面震出一圈又一圈的同心波纹。

凌天慢慢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已经愈合的伤疤,又抬头看向曲非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笑容比方才更狂傲,带着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笃定。

“你以为你赢了?你给了我时间。你给了我愤怒。你给了我——力量。”

“还不错。”曲非直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满足,“总算有点意思了。”

凌天那双被血丝布满的眼睛死死盯着曲非直,嘴角扯起一个狰狞的笑。

“你刚才说我慢。”

他抬起右手。

曲非直脚下,湖面忽然亮起一道碧绿色的灵阵,那灵阵方圆数十丈,纹路繁复如蛛网,从水底浮上来,贴在水面上急速旋转。

“现在你再试试。”

灵阵猛然亮起,像一颗被点燃的绿色太阳,上万枚、十万枚、数十万枚翡翠飞弹从灵阵中同时迸发出来,每一枚都比方才更大、更快、更锐利,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是之前的百倍不止,飞弹的尾迹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织的碧绿弧线,像一片铺天盖地的翡翠风暴,朝曲非直席卷而去。

曲非直背后钻出八根猩红触手。

八根触手同时朝四面八方挥出,将逼近的翡翠飞弹一一拦下,碧绿色的碎屑像暴雨般朝四面八方飞溅,在湖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绿粉。

可凌天的攻势还没有结束。

他双掌猛地一推,那尊已经碎裂的翡翠神皇忽然重新凝聚,从湖底淤泥中升起来,重生后的翡翠神皇比方才高出一倍,足有丈八高,通体由一种更加纯粹的翠绿色构成。

“这一招又如何!”

翡翠神皇猛然炸开,化为一片覆盖方圆二十丈的碧绿丝线云,那些丝线比头发还细,却比钢针还利,像一团被炸开的翡翠棉絮,从四面八方朝曲非直包裹而去。

“翡翠神皇,半径二百丈的翡翠波涛!”

一个几乎由碧绿丝线形成的圆球将曲非直包裹在内,径约二百丈,球内部却是密密麻麻的翡翠飞弹,每一枚都在狭小的空间里高速飞行,彼此之间几乎不留缝隙,在圆球内部交织成一张碧绿色的死亡之网,将曲非直裹在正中,从四面八方朝中心汇聚,每一枚都在狭窄的空间内反复弹射、反弹、再弹射,每一次反弹都带着新的角度和新的速度,像无数把飞刀在一个封闭的铁盒里来回乱窜,没有任何死角可以躲藏。

“哈哈哈!”凌天的笑声从圆球外面传来,狂喜而狰狞,“便是神魂体修,也要在我这一招之下尸骨无存!二百丈之内,无差别饱和轰击!每一枚飞弹都在同一瞬间射向圆心,你拿什么挡!”

“还是缺了一点意思。”

一个声音从凌天身旁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极寒冷气,将凌天的狂笑冻在了喉咙里。

“你的飞弹太密了,而且发射太整齐,反而会彼此干涉,无法发挥全部威力。如果让它们错开时间,分批次、分角度发射,每一枚的轨迹错开,达到完全的威力效果,那才叫真正的杀招。”

凌天僵硬地转过头,曲非直正蹲在他身旁,对着那团碧绿圆球的法术评头论足。

“怎么——”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曲非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都说了,你太慢了。”

依旧是话音出口之前就出手,他的右手忽然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扣住了凌天的脑袋。

他的头骨被那只手掌完全包住,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嵌进他的头皮,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朝下一按。

凌天的脸被按在湖面上,被曲非直推着在湖面上疾驰,脸颊贴着水面,以极快的速度被拖行,湖水在他脸侧朝两侧飞溅,像飞快旋转的砂轮在皮肤上刮过。

“啊啊啊啊——!”

凌天的惨叫声在湖面上回响,湖水被高速摩擦压成一层硬面,半张脸贴着那层硬面滑过,皮肉被一点点磨掉,从表皮到真皮到肌肉,最后露出白森森的颧骨,血水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湖面被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白浪,从湖心岛一直延伸到岸边。

然后曲非直甩手一砸。

凌天的身体从湖面上被抡起来,重重砸在岸堤上。

“轰——!”

湖堤被砸出一个径十数丈的巨坑,数以万吨的土石垮塌,从堤上滑入湖中,激起数十丈高的浪花,掀起的泥水将岸边的残骸和尸体一并卷入湖底。

凌天的身体嵌在岸堤的碎石中,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皮肤完全被磨掉,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一只眼球悬在眼眶外,像一颗被捏碎的葡萄挂在脸上。

曲非直落在巨坑边缘,低头看着凌天,慢慢抬起并拢成刀的右手,罕见的在出手前开口。

“好了,该上路了。”

“等一下——!”

一个女声从岸边响起。

曲非直的手没有挥下,偏头看去。

林婉儿正从残存的土坡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她的发髻散了,藕荷色的裙摆撕破了大半,脸上蹭满了灰尘和血污。

看护她的那个教徒方才被赤蛇丝线寄生后便发疯脱走,她趁机一路跑回了湖边。

她跑得匆忙,裙摆被地上的碎石撕开了一大片她也不管,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踩断了后跟的绣鞋,脚底被割出好几道口子,血水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线。

“求……求你了……不要杀他……”

她是声音由于剧烈的奔跑而断断续续,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未如此拼命狂奔。

曲非直原本要直接切下凌天的头,却发现凌天在听到那个女人的呼喊时,气息又是一提,将他的生命力从濒死的边缘硬生生拽住了一丝。

于是他放下了手,任凭林婉儿冲上来。

林婉儿扑到凌天身上,双手捧着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下来,砸在他裸露的肌肉和骨骼上。

“求求你…别杀他。”她喘着粗气,胸口如同风箱一样,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他做错了事……害了很多人,可他……他是我的丈夫。”

“姑娘,你太天真了,这无关善恶。”

眼前女人说的一切,曲非直都不在乎,他没有那么重的道德负担,杀这个男人只是因为他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婉儿……”凌天的嘴唇动了动,那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林婉儿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这个傻子。”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砸在凌天的脸上,把那片血污冲开一小道浅痕,“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三年了,你什么都不说。”

“我怕你……嫌弃我……”凌天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怕你觉得……我是在耍你……我瞒了你三年……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就不理我了……”

“你这个傻子。”林婉儿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全身都在抖,“我是你妻子啊,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凌天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了,可他那只还能动的眼睛看着林婉儿,里面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涌。

林婉儿双手捧住他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

“凌天!凌天!你看着我!”

“我不管你是谁,”林婉儿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到他的脸上,混着他的血,淌成一片淡红色的水痕,“不管你是合昌行的少行长还是别的什么人,我只知道你是我丈夫,我林婉儿认了你,你就是我丈夫。”

“……走……”

林婉儿的声音变得淡然,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曲非直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林婉儿的侧脸移到凌天的脸上,又从凌天的脸上移回来。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林婉儿转过身,对着曲非直双膝一弯,碎石硌进她的膝盖,血从裙摆下渗出来:“仙师,我求您,我求您放过他,我愿意代他死。您要杀就杀我。”

突然一只手扶在了她肩上,林婉儿布满泪痕的脸转过来,看见凌天竟然奇迹般站了起来。

“婉儿……”凌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你让开……我还能……杀了他……”

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手指在林婉儿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上沾着的血和泥蹭在她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然后他的手指忽然收紧,一把将林婉儿整个人拉到自己身前,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指向曲非直。

“翡翠……”

一枚翡翠色的光点在指尖凝聚,从米粒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再从拳头大小压缩到拇指大小,碧绿的灵光被压缩到了极致,浓缩了他此刻全部的生命力,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飞弹!”

那枚飞弹射出去了。

它从凌天的指尖迸发,速度比声音快了三十余倍,空中甚至来不及留下它的轨迹,直取曲非直的心脏。

而凌天的指尖,距离曲非直的胸膛,只有三尺!

只需刹那,就能洞穿曲非直的心脏。

然后?

没有然后。

那枚速度超过声音三十余倍的最强翡翠飞弹在半途中就被一道猩红的触手卷住,触手在空中一翻,将那颗翠色的光点裹入其中,然后猛然收紧。

“咔嚓。”

一声轻脆的碎裂声。

碧绿的碎屑从触手缝隙中溢出来,被风吹散。

曲非直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点残余的绿光,又抬头看了看林婉儿和凌天,摇了摇头。

另一根触手刺出。

从林婉儿的后背贯入,从她的前胸穿出,余势未消,继续刺入凌天的胸膛,从他须臾前刚刚愈合的胸口正中穿出。

那根触手将两个人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在了一起,从后背到前胸,从心口到心口。

林婉儿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血沫先从唇角涌了出来,将那句还没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凌天的左眼还睁着,看着林婉儿伏在自己身上的那张脸,看着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沫,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气音。

“傻子……你回来……干什么……”

曲非直抬手一挥,两人的脑袋消失,然后无数赤蛇丝线从触手表面钻入两人的身体,像根须扎入泥土,将所有的一切全部绞碎。

不过几息之间,那两具抱在一起的尸体便化为一堆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碎石间的缝隙淌下去,渗入泥土之中,只剩两套空荡荡的衣袍堆在碎石上,被夜风吹得轻轻颤动。

尘归尘,土归土。

“江湖儿女江湖死。”曲非直收回触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那点血迹,随手在袍角上蹭了蹭,“我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

原本残缺的境界,在这一刻被补完!

丹田中那八重气海同时旋转,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气海之中,然后从气海底部冲上去,撞在那层将破未破的壁障上。

水到渠成,那壁障瞬间如春雪弥消。

第九重气海在丹田中缓缓成形,像一轮从海面下浮出的明月,通体乳白,表面流转着层叠的灵纹,与其他八重气海遥遥呼应,悠悠旋转。

九层气海旋转,灵力在其中奔涌如潮,每一层气海都在贪婪地汲取着天地灵气,将整片明湖上空乃至半个北隅的灵气吸得干干净净,然后转为乳白色的灵力,汇入丹田深处。

九重气海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从丹田深处一直延伸到任脉末端,每一重都在旋转,每一重都在涨大,乳白色的灵力如潮水般在其中翻涌,比方才浓了何止十倍。

曲非直仰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经脉都在欢畅地吟唱。

【练气】九层!

“好了。”他睁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满湖的灯火与血光,“可以收拾残局了。”

那些被赤蛇丝线寄生的怪物还在和剩余的教徒缠斗,岸上的人群还在朝四面八方逃散,六扇门的差役和青叶宗的弟子还在努力维持秩序。

他有太多事要收尾,可那些都不急,他先要去看看那对姐妹,那个叫兰的女人身上有太多他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兰抱着葵坐在湖面上,葵的身体此刻已经近乎恢复完全,那头蓬松的白发重新泛起了光泽,皮肉之下也重新填上了血肉,两颊恢复了淡淡的血色,就连那条三尺余长的骨尾也缩回脊椎末端,此时呼吸绵长而平稳,像只是睡熟了。

兰抬起头来看向曲非直。

她左眼仍被厚重的发帘遮着,可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感激也是警惕。

曲非直刚想开口。

然后整个世界化为刺眼的白。

……

一炷香前,青叶宗驻青梧城仓库的地下室。

两个内门弟子蹲在暗室中央,已经将所有镇物布置完毕。

原本就不大的房间被各种物品堆满,每一个都按照极其严苛的标准放置,不能有一丝差错,地上被一种特殊的灵尘画满图案,正中央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盘,盘面上浮着层层叠叠的银色灵纹。

“成了。”其中一人低声道,擦了把额角的汗。

另一人从怀中摸出一枚拇指大的灰色晶石,小心翼翼地放在玉盘正中,后退两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晶石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光,起初只是微弱地跳动,几息之后便亮得刺目,光芒从晶石中溢出,顺着灵尘朝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符钉皆亮起。

一阵波动从此处无声地荡开,瞬间便被青梧城内其他十一个早已埋好的节点同时捕捉。

那些节点的负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还没收到动手的信号,但法阵已经亮起了。

“怎么提前了?”

“谁发的信号?”

“算了,”其中一人咬了咬牙,“反正一个节点准备好就成,别管是谁触发的,趁现在——”

他猛地将双手按在地面上,将自身灵力尽数灌入脚下的法阵。

其余节点的负责人也纷纷响应,那些提前埋好的符咒、法器、灵石阵基逐一激活,巨大的灵力从地底深处被抽上来,沿着地脉朝城中心汇聚。

随即,数百万里之外,青叶宗内门,大长老府邸深处。

青叶大长老正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上,身旁摆着一只铜盘,盘面以灵纹勾连成青梧城的微缩堪舆,图上有十二个光点正在亮起,光芒越来越盛。

他猛地转头睁开眼,那双平日里半阖着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提前了?”

可下一瞬,他的眉头便舒展开来,既然已经发动,那便发动罢,这世上没有万全之事,但此事已经备了万全之策。

没有问为什么,计划筹备了这么久,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演,任何一环提前发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此刻再查原因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知道,自己准备了数十年的事,必须提前收网了。

大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贴在额前,注入一缕灵力,玉符应声碎裂。

“赤蜈道友,癔谵道友,计划有变,提前出手。”

碎裂的玉符碎屑从他指间飘落,在空中自行燃烧殆尽,化为两缕极细的青烟,一左一右朝不同方向飘去,转瞬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千年基业,今日之后,怕是要易主了。”

青梧城上空,十二道银色光柱同时从地面冲天而起,每一道都有数丈粗细,在数百里高的天穹之上汇聚成一点。

那一点骤然膨胀,化为一道巨大的银色光环,以光速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而所过之处凡人尽数痴呆,无论是正在街上行走的、正在家中吃饭的、正在湖边看灯的凡人,还是那些在湖堤上哭喊逃命的百姓,所有凡人的目光在一瞬间失去了焦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而修士们也没有好过多少,银光触及他们身体的瞬时,每一个人都眼前一白,世界像被人从中间撕开又胡乱拼合,脑袋里像被灌了浆糊,思维迟滞,反应变得极慢,感知也模糊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十二个法阵发动之后不到千分之一刹那,护城大阵表面的灵纹猛然亮了一刹,又猛然暗下去。

而在这一亮一暗之间,光幕已经扫过了整座青梧城,在城市的边缘处化为一道闪耀着光纹的巨大壁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万丈高空,光纹在壁障表面如鱼鳞般层层叠叠地流动,像一只倒扣在地上的琉璃碗,将内外隔绝。

来不及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哪怕城中有数道极强大的气息在法阵共鸣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对,朝各个阵眼疾掠而去,可他们才掠出不到十里,那道光芒便已完成了从亮起到化为壁障的全过程,快得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转完。

青梧城上空数百里高处,一轮巨大的蓝月不知何时已然浮现。

那蓝月极大,直径足有上百里,悬浮在高空之中,通体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冷光,表面有一圈一圈的暗纹缓缓流转,像某种呼吸的节奏。

月光洒下来,将整座青梧城照得一片幽蓝,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冷色,甚至连天上的那轮真正的中秋圆月也被它的光芒所掩盖,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十二个青梧宗室的供奉以最快的速度从城中各处掠出,他们反应比旁人快得多,可还没来得及动手,蓝月已经出现在头顶,月光如瀑般倾泻而下,使他们的身形在半空中同时一滞。

“癔谵妄尊?”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青梧宗室的大供奉,敛神后期的修为在整座青梧城无人能出其右。

他身后的十一人,有三个敛神中期,八个敛神前期,每一个都是青梧王室数百年来积攒下来的底蕴。

癔谵妄尊,五转妖兽,月蟾血统,传闻中乃上古常仪之后裔,论血脉之尊贵,在整个飞云山脉的妖兽谱系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存在,那轮蓝月并非其本体,而是其伴生法物“癔月宫”,论品秩堪称准法宝,那月光便是癔月宫最核心的手段,能侵染神魂、扭曲神智、压制灵力。

十二道供奉在月光中重新稳住身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不知道为何护城大阵没有起效,但如果说癔谵妄尊只是将这轮月宫送来,那对他们而言还不算棘手,毕竟只是一件准法宝,没有主人催动,威力有限。

可如果——

蓝月朝一侧偏转了半分,一个巨大的脑袋从月后探了出来。

那脑袋无比骇人,似蟾似兔,巨口竖耳,唇分三瓣,黄眸横瞳,光是那颗脑袋就方圆数十里,皮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疙瘩,那些疙瘩每一个都有数尺方圆,像是某种活着的、正在缓慢蠕动的寄生组织。

光是那张脸,便让城中数千万惊醒的修士同时觉得胸口一堵,气都喘不上来。

那颗脑袋上的黄眸骨碌转动,横向的瞳孔扫过,目光所过之处,所有被注视的修士全都直接跪地作呕,呕吐物有诡异的半透明卵状物在若有若无地蠕动,修为不济的甚至直接陷入疯狂,大肆屠杀没有反抗之力的凡人,好不容易被周围的修士制服。

然后癔谵妄尊张开了嘴。

一条舌头从那张巨口中探了出来,那舌头足有近百里长,通体粉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乳头状突起,泛着一层黏腻的水光,在空中舒展开来。

里面是一颗红色小珠,但只是相对那数十里大小的兔蟾而小,实际上也有数里之巨。

那珠子舒展而开,竟然是一只身披赤甲的巨大蜈蚣,体长十余里,每一节甲壳都有房屋大小,赤红色的硬甲上生着密密麻麻的尖刺,一条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赤色长河,千百对足在空中划动,发出一种尖细的刮擦声。

巨甲赤蜈,五转妖兽,巨蚿血脉,同样是飞云山脉南麓外围的三大妖尊之一,体长数里,通体赤红,每一节甲片都有丈许厚,腹下的千百条细足在空中划动,发出细密而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巨甲赤蜈,五转妖兽,巨蚿血脉,与癔谵妄尊、腐烂之母并称飞云山脉南麓外围的三大妖尊,每一尊都是五转后期。

飞云山脉南麓外围的三大妖尊,一次来了两个,都是五转后期的实力,这放在平日里,便是整个青梧郡国倾一半之力也未必能轻易应对,如今却在同一夜出现。

“如果三大妖尊之首的腐烂之母也来了……”

大供奉没有把话说完,可他身边的几个供奉都听懂了。

那样的话,连他也只能跑了。

至于宗室和百姓,自求多福吧。

好消息是腐烂之母大概率不会来,坏消息是压力似乎也丝毫不减少。

因为随着巨甲赤蜈展露身躯,原本被它用身躯遮挡住的人群也显露出了身影。

为首一个中年修士,清瘦面容,两鬓斑白,眉目间有一种常年伏案的书生倦意,此刻却站得笔直,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他身后跟着上百位气势不俗的修士,无一不是神魂境,整齐地列在站在巨甲赤蜈的甲壳之上,衣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大供奉的目光与大长老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瞬间,大供奉什么都明白了。

“松矶,你这是何意?”

大长老从巨甲赤蜈背上踏出一步,悬停在虚空中,身后是癔谵妄尊那张似蟾似兔的巨脸,月光照在他的道袍上,将他那张清癯的脸映成一片冷白。

他看着大供奉,露出了一丝讥笑。

“你们不需要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上百位神魂护法朝四面八方飞掠而去,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被松开了脖子上的锁链,分成十几组,配合严密,行动迅捷,散开的路线也像是提前规划好的,朝城中那些修士聚集的区域俯冲而去。

青梧城的修士大约四千五百万,但神魂境的大修士只有不到两千位,分布在方圆千里的城池各处,平日里各自修行,彼此之间并没有统一的调度,此刻面对那些有备而来的神魂护法,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有三个敛神前期的供奉想要去拦截那些散开的护法,刚动身便被大供奉抬手拦住。

“不要急,”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口,“让我和你们玩玩。”

他手指朝下虚虚一压,灵气如瀑,那片空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朝内一缩,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神魂供奉身形骤然一滞,胸口一闷,差点从空中坠落,幸好被后面的同僚伸手拽住。

大长老一身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天地之气在他周身共鸣,青灰色的灵光裹着他的身形,气息沉厚如渊,深不见底,竟然已经迈入了敛神境。

他多年来在青叶宗的公开信息里一直是神魂巅峰,此刻全力释放,竟然已经迈入了敛神境,说明他已经是筹备多年了,这让大供奉不得不捏了一把冷汗。

此时巨甲赤蜈一甩尾,那数里长的赤甲巨尾横扫而过,像一条横亘天地的赤色山脉在空中移动,带起的劲风将沿途的屋舍掀飞成齑粉,直直朝青梧王宫的方向砸去。

大供奉不得不出手。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王宫上空,双掌朝下一按,一面巨大的灵力屏障从宫墙上空浮现,那巨尾砸在屏障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灵光,整座王宫震了震,可屏障终究没有碎裂。

与巨甲赤蜈硬拼了一记,虽然挡下了,可大供奉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的实力和巨甲赤蜈在伯仲之间,单打独斗谁都不占绝对优势,可他此刻要兼顾保护王宫,便意味着束手束脚,攻守之间完全被对方牵着走。

又有两位敛神中期的供奉出手,一个腾空而起,与大供奉联手抵御巨甲赤蜈,另一个身形一闪便进了王宫深处,去保护郡王。

此时,只有最后九位供奉,对阵大长老和癔谵妄尊。

一位敛神中期加八位敛神前期,对上一位敛神境和一头五转后期妖兽。

实力差距悬殊。

但他们一步不退。

食君禄,报国恩。

因此我们义无反顾。

九道身影同时朝大长老和癔谵妄尊压去。

那巨大兔蟾爬到月宫正面,露出表面麻麻赖赖的皮肤,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每一颗疙瘩上都浮着一张人脸,有的是老者的脸,有的是妇人的脸,有的是孩童的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嘶吼,五官扭曲,双目翻白,口中流淌着涎液,双眼都是空的,黑洞洞的两个窟窿里不断有蓝色的月光从内部涌出来。

九位供奉刚冲到癔谵妄尊身前百丈,便被那片月光照了个正着。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的一瞬间,十人顿时感到一阵恍惚,意识变得模糊而迟钝,灵力在经脉中的流动变得迟滞,那些平日里如臂使指的法术此刻变得艰涩而笨拙。

九人脸色顿时大变,拼命催动灵力想要驱散那股月光带来的侵蚀,可癔谵妄尊的月光源源不断地从皮肤上那些人脸中涌出来,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海,将他们十人笼罩在其中,一层一层地渗透进他们的识海。

“撑住!”那位敛神中期的供奉怒喝一声,将自身的灵力凝成一团,硬生生在月光中撑开一片干净的空间,将九位同僚护在其中,“不要被月光侵蚀!”

可他的声音还没落下,癔谵妄尊那张巨口猛然张开,三瓣嘴唇朝三个方向翻卷,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喉咙,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然后一条粉红色的舌头再次刺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九位供奉位供奉被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已经被打散,月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每退一步,那股侵蚀感便更深一分。

大长老没有理会被癔谵妄尊逼得狼狈不堪的供奉们。

他转身落在癔月宫上,脚尖点在月宫表面那层极薄的银色光晕上,像踩在一面立起来的镜子上,一步步走向月宫正中。

那轮巨大的蓝月表面裂开一道细缝,像一副张开的巨口,巨口边缘长满了细密的尖齿,大长老落在宫门口,抬手按在月宫表面的灵纹上。

瞬间,月宫绽放出无数道月光,从蓝月表面朝四面八方射出,月光穿过城中层层叠叠的房屋与街巷,覆盖了整座青梧城的每一寸土地。

凡人们还沉浸在方才白光造成的恍惚之中,月光便淋了下来。

月光照到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先是瞳孔变成矩形,然后上唇从中间裂开,一直裂到鼻梁,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牙床,嘴能张到比脑袋还大,脖颈开始膨胀,双臂也退化成细小的肉瘤状。

一个蟾人抓住身旁的同伴,张开那张裂成三瓣的巨口,将同伴整个人囫囵吞入,肚子撑到极点,像一个被灌满水的皮囊,皮肤绷得透明,连里面的人脸都看得清,可那蟾人全不理会肚子能不能装下,又朝下一个目标扑去。

没吃几个,它的肚子便撑破了,血水与碎肉溅了一地,从那破裂的腹腔中钻出几只孩童的兔蟾,浑身黏腻,眼珠赤红,长着兔子的耳朵和蟾蜍的嘴巴,张嘴发出“咕呱”的叫声,然后四散跳跃,扑向下一个人。

一个蟾人吃爆了,又钻出几只兔蟾,那些兔蟾再吃人,吃多了再炸开,再钻出更多,几轮下来,整条街都成了兔蟾的巢穴。

不消须臾,无数人家被惊醒,整个青梧城化为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兔蟾,到处都是裂开三瓣嘴的蟾人,到处都是被吞了一半的残尸和炸开的肚肠。

那些蟾人和兔蟾虽然只是初入【炼精化气】的实力,对大多数修士造不成什么伤害,可对于占据青梧城绝大多数的凡人来说,它们就是无法抵挡的恶鬼。

修士们虽然不会直接蟾化,可月光也在压制他们的灵力,从外界汲取灵气的通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经脉中灵力更是流转迟滞,十成灵力发挥不出三成。

而大长老带来的那一百多位神魂护法,此刻已经散入全城。

每十余人一组,至少有一位神魂中期的领队,沿着坊街朝四面推进,将沿途遇到的修士逐一清除,手段极为老练,将城中的修士朝预定的方向驱赶,像一群牧民在驱赶羊群,每一次合围便是一批修士倒下。

青梧城内神魂境的修士有两千余位,可他们分散在全城千里之地上,面对那有组织、有配合、彼此之间还带着某种隔绝月光的法物的百来位神魂护法,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就算有几处地方的修士临时联合起来,组成了小股的抵抗,那些护法也绝不恋战,一触即走,与同伴汇合再杀一个回马枪。

大长老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他先是用从上苍神教申请来的上品法器级符咒,这种品秩的符咒已经超越了青梧宗室的眼界,可以屏蔽了青梧城护城大阵的部分感应,虽然只有短短千分之十四个刹那,可已经足够他将癔谵妄尊从飞云山脉传送过来。

然后癔谵妄尊的伴生法物癔月宫直接砸穿了护城大阵的核心,将那座耗费无数资源建立的防护体系彻底击毁,再以癔月宫为阵眼,建立了一道隔绝城内外的壁障,使得城中修士无法逃出,城外援军无法进入。

癔谵妄尊和巨甲赤蜈拦住城内的供奉,让那些敛神境的强者腾不出手。

而他就可以得空借用癔月宫高效屠戮凡人。

那些被月光蟾化的凡人转化为蟾人,蟾人吞噬凡人后又会生出兔蟾,兔蟾继续吃人,像一场无法阻止的瘟疫在城中蔓延,每拖延一息,就有数千上万的凡人被吞噬或转化。

而他带来的那些护法就可以成建制地杀死城内的修士。

千里之地足够大,大到那些有威胁的神魂修士无法在短时间内联合起来。

千里之地也足够小,小到那些成组的神魂护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将整座城犁上一遍。

那些数以十亿计的凡人和修士的生气、精血、魂魄、根基,通过癔月宫的转化,最终会汇入他脚下这座月宫正中央的鼎炉之中,熔炼为一枚地级下品的长青丹。

二十亿凡人,四千万修士,一座郡都的千年积累,全部炼化成丹,松矶准备了整整数十年,为的便是这一枚。

尊主最近刚刚出关,这枚丹药正好可以作为献礼,有了这枚丹,再加上他这些年在青叶宗的布置,整个青梧郡国乃至周边数郡,都将落入他的掌中。

至于死多少人,他不在乎。

在银环扩张的时候,曲非直眼中的天地在一瞬间化为刺眼的白。

而在同一时刻,厉龙君怀中的那枚青叶纹玉牌开始发烫。

那枚青叶纹玉牌是姜子芸给曲非直的,曲非直又给了厉龙君用来调人,此刻那枚玉牌从厉龙君的怀中自行飘出,悬在他胸前,表面那些青叶纹路亮起,一道极细的符文从牌面中射出,印在厉龙君的右手手背上。

那符文入体的瞬间,厉龙君浑身一轻。

那蓝月对他的压制消失了。

但身旁那些青叶弟子依旧一个个面色苍白,但还在尽力制服那些化为蟾人的百姓。

“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妄动。”

厉龙君瞬间将那些已经无药可救的人无痛斩首,强忍着悲痛,身形一纵便重新掠入空中,朝曲非直方向疾驰。

“非直……”

他低声念了一句,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已读到最新章节

最近更新:

加入书架,下次接着看。

从捡到合欢宗主的名器开始的修仙之路 · 第10章 血染明湖(非H)下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