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结局后章?魔渊名物
农场在魔渊南侧,一片缓坡上,坡底下就是熔岩河的支流。
那一带比别处凉。
河在那里分出一条细的,绕着坡脚走,走得很慢,水面上一层薄壳,壳是黑的,偶尔裂开一道,底下透出暗红。
靠着那条支流的凉气,坡上的石头不像别处那样烫手。
坡上是一排一排的栅栏。
栅栏隔成小间,每间三方丈,一面靠坡,三面是木栏。
木栏是用魔渊自己长的东西做的——一种黑色的硬木,砍下来不用处理,十年不烂。
栏杆有两层:下面一层密,上面一层疏。
设计成这样是为了让外面的人能看清楚里头,里头的人却不能从缝里钻出去。
木栏的每一根上都刻着数。
数从坡脚往上排,一排一排。
第一排是“一”到“十二”,第二排“十三”到“二十四”。
数是管事刻的,刻得很深,凹槽里填过红,红早就褪了,只剩下底下一层暗褐。
凝雪住在第七排。
她的栅栏上那个数是“八十七”。
(她那具身体)
她今年二十六。
从十九岁那年在雪地里被俘到现在,七年过去了。七年里她生过五次——第一次是在囚车到魔渊之后的第九个月,最后一次是去年冬天。
她那具身体跟七年前不一样了。
她从前是个矫健的人,骑马、爬树、在校场上跟血霜对打;她的腰是细的,小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肉,两条腿的内侧是紧的。
现在她的腰粗了一圈,小腹上面积着一层软的肉,那层肉松松地垂着,垂得看不见原来的形状;肚皮上有一片一片的白纹,那是撑开过又缩回去留下的,从肚脐往两边散,散到腰侧。
她的乳房也变了。从前是小而圆的,现在大了一圈,往下坠着,乳晕的颜色从浅粉变成暗褐,乳尖也比从前大。那是生过五次的缘故。
只有背上那一道疤还是原来的。那道疤在左肩下面,很短,是小时候从树上跌下来磕的。
(早上)
那天早上天亮的时候,她从草席上爬起来。
这一间栅栏里铺的是一层干草,草是每年换一次的,换下来的草归她自己烧。
角落里有一只陶罐,罐里是水,一天一罐。
墙边竖着一根木棍,棍上刻着一道一道的痕——那是她自己刻的,刻的是天数。
她刻到第两千五百多道,后来不刻了。
爬起来的时候她先动的是腰。
腰撑不住,要先用手撑着席子,把上身撑起来,再一点一点把腿收回来。
她怀孕六个月,动作已经迟了。
肚子往下坠,坠得她走路的时候要用手托着。
手托着肚子的时候,她摸到了里头在动。
那一动很轻,像有一条鱼在里头翻了个身。
她站在那里,手按在肚子上,站了一会儿。
(隔壁)
她隔壁那一间是清仪。
清仪住第八十八号。两间栅栏中间隔着一道木栏,木栏两层,下面密的那一层挡到腰,上面疏的那一层能看见对面。
她们看得见彼此。
清仪今年四十二。
她比凝雪早两年进来,也生过五次——她生的次数跟凝雪一样,可是形态不一样:她是道体,生出来的孩子有一半活不过三天。
那天早上清仪跪在小几上。
她跪着,两只手撑在几面上,上身伏低。她前面站着一只哥布林,手里捧着一只陶碗。
那只手在她胸上。
它揉的动作很熟练——它一天做两次,做了四年了,做得很熟。
它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尖,往下压,压到底再松,松的时候把整个乳房从根部往上推。
推到第三下的时候,乳尖上渗出一点白的。
那点白是乳。它比水稠,颜色有一点黄,挂在乳尖上像一滴没擦干净的浆糊。
它用陶碗接住。
接的时候它用食指刮了一下乳尖,把那滴刮下来,刮进碗里。刮完之后它又开始压,一下一下,压到碗里积起薄薄一层。
清仪跪在几上,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她的乳房比凝雪的还大。
四年里天天被榨两次,那两团肉已经垂得不成样子,垂到肋骨上,垂下去的时候能看到皮底下青色的血管。
乳晕有一圈深深的裂口,裂口结了痂,痂上头又裂,一直没有好过。
那碗乳是下午要送到作坊去的。
魔军里有一种丹,是用道体的乳做药引的——加了那一味,药性往上走,走得比别的药快。作坊一天要两碗。
(她看见了)
凝雪站在自己的栅栏里,看着对面。
清仪跪着的姿势是跪了很多年跪出来的:背塌得很低,两只手撑着,膝盖分开,屁股搁在脚跟上。
她跪在那里既不抖,也不晃,像一件摆好的东西。
凝雪看着那一碗白。
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她把手从自己的肚子上放下来,走到木栏边上,两只手抓住上面那一层疏的栏杆。
抓住之后她说了一句话。
“清仪。”
对面没有反应。
“清仪。”
清仪那个时候抬了一下头。
抬得很慢——她一天只抬几次头。抬起来的时候她的脸是平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在凝雪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去了。
(那天早上来的人)
那天早上来的东西比平常多。
平常每天来两只。那天来了八只——八只都是牛族的青年,个子比一般的兵大,肩上没有甲,进栅栏的时候要低着头。
管事跟着进来。
管事站在栅栏外头,手里拿着一块薄石板,石板上刻着数。那块石板是他腰上挂的那块,一面刻数,一面磨得发亮,用来蹭掉旧数重刻。
他在石板上刻了一笔,然后用它们的话说了一句话。
凝雪听不懂那句话。
可是她懂那个数——石板上第七排那一栏,今天要过八个。八个的意思是:这一轮要让她保证怀上。
她上个月刚流掉一个。
(拉开)
两只牛族进来,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屋里拖到栅栏中间那块空地上。
那块空地是泥地,踩得很实,上头有一层薄薄的草皮。
草皮是专门铺的——铺草皮是为了让母体跪下去的时候膝盖不至于磨破皮,磨破了会感染,感染了就浪费。
它们把她按在那片草皮上。
按的时候她的手还下意识地护了一下肚子。
有一只牛族把她的手拉开了——它拉得不重,只是用两根指头抠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肚子上挪到前面去,按在地上。
凝雪趴在那里。
草皮是凉的。她的脸侧着贴在草上,能闻到草底下那层泥的味——泥里有一点腥,是这些年来在这片地上留下的东西渗进去的,洗不掉。
她趴在那里,两只手按在地上,屁股被提了起来。
八只牛族在她身后排着。
(这片坡上的声音)
这一排栅栏里的声音不只她一个。
坡上有四十七间栅栏,其中三十一间住着人。
从天一亮开始,那些声音就一间一间接起来——先是靠坡脚那几间,然后往上,一间一间传过来。
有的是撞在木头上的声音,有的是人叫的声音。
那些叫声有高有低,有的连成一句,有的断成一截一截。
这一带的木栏隔音不好,它们本来就没打算隔音。母体住的地方要能听得见彼此,这是设计的一部分。
凝雪趴在那片草皮上,听着那些声音。
她认得其中几个。
第八十五号是个从北境送来的寡妇,四十几岁,叫起来很闷,像被人捂着嘴;第九十一号是去年从东南送来的一个姑娘,才十六岁,她叫起来像被杀。
凝雪听了那个姑娘两年的叫声,从第一年的尖利,听到第二年的哑。
坡脚那边有烟。
那是作坊的烟——作坊在坡脚,一天要煮两次药,煮的时候烟从烟囱里出来,是白的,往上走,走到半坡就散开,散成一片薄薄的白纱。
那片烟的味道是甜的,甜里带着苦,苦的是药,甜的是清仪的乳。
凝雪趴在那里,闻着那片烟。
她闻了四年。四年里每天早上她都能闻到那一股甜苦的味——那个味道比她自己的身体更早知道清仪就在对面。
(地面)
草皮底下那一层泥是黑的。
那层泥从坡上冲下来过很多次,每一次冲下来都把前一天的东西压在底下,一层盖一层。
挖开来能看见:草、泥、有的时候是白的一层;那些白干了、硬了,跟泥混在一起,成了这片地上的一部分。
凝雪趴在那里,鼻子底下三寸就是那层泥。
那股味是她熟的——腥,有一点甜,混着发黑的草根烂掉之后的土味,还有一点硫。
那味道不是今天才有,是这片地里本来就有的,从四十七间栅栏里一间一间渗下去,渗了四年。
她从前闻到那个味道会反胃。
现在不反了。
(第一只)
第一只走上来,两只手抓住她的腰。
它的手很大,两只手一合,几乎把她整个腰围住。
抓的时候它先往下按了按——按的是她的腰眼,按在那两个凹下去的地方,按到她整个人往前塌,塌到胸口贴住草皮,屁股翘得更高。
这个姿势让她那个六个月的肚子垂下去,垂在身下,离开地面大概三寸。
垂下去的那一瞬间,里头那一条动了一下。
动得很轻。
那一下不像踢,像什么东西在里头换了一个姿势——从横着换成竖着,或者从睡里醒了过来。
她的两只手那个时候还撑在地上,她感觉到了,可是她不能去摸。
她两只手撑着,撑得手臂上的筋一条一条凸出来。
它没有立刻进。
它的一只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滑到臀上,把那两瓣肉分开。
(特写:那两瓣肉)
她的臀上还留着上次的印子。
三天前那一轮做完留下的指痕,五道,横着落在右边那一瓣上,青的已经褪成黄的,边上还有一小片紫没有退干净。
那两瓣肉因为跪得久了,比从前松,分开的时候不像年轻姑娘那样弹回来,是慢慢地、沉甸甸地往两边垂,垂到两边木栏的光都照进那条缝里。
分开之后那条沟整个露出来。
沟里那一片皮是白的,白得跟别处不一样——那里的皮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细血管,一条一条,从上往下走。
沟底下去一寸是那口穴;穴口那圈肉被七年的使用磨成了一种很深的颜色,深得发褐,跟周围那片白比起来像是一个疤。
它用拇指在那口穴上抹了一下。
抹的时候那圈肉自己缩了一记——那不是它叫她缩的,是那圈肉自己缩的,缩完之后又慢慢松开。
抹完之后它把拇指抽出来看了看。
指头上有一层亮。那层亮拉得很薄,在暗红的光底下反出一点黄——不是水的那种清亮,是稠的,有黏性,挂在指头上不肯掉。
凝雪那个时候把眼睛闭上了。
闭眼睛没有用——她能感觉到那层亮是从哪里来的。
她这一胎六个月,身子已经被催熟了:虫浆三天一碗、一天两次,从怀上第二个月就开始喂;喂到现在,她身上那条路一直是开着的。
那口穴不用碰就是湿的,有的时候站着就会往外淌,淌到腿根,一天要用水擦好几次。
那不是她要的。
她也知道那不怪她。
(她那个时候想的)
她那个时候想的是一件事:这一胎不能再流。
去年冬天流掉的那一个是在第四个月。
流的时候血流了一地,管事站在栏外头看了很久,最后在石板上刻了一笔。
刻完那一笔之后停了两个月没有派人来——那两个月是她七年里最好过的两个月。
她那个时候每天坐在草席上什么都不做,看着木栏上那个“八十七”,看一天。
两个月之后它们又来了。
所以这一胎她得留住。
要留住就得配合——不挣,不扭,让它们做完,完了之后躺好,躺到让那些东西在里头待够。
这是她七年里学会的一件事,一件她学会之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进去)
它的肉棒抵了上来。
那一根是牛族的——粗,前端钝,上头一道一道鼓起来的筋。抵上来的时候那股热先到:贴在穴口那圈肉上,烫得那圈肉自己缩了一下。
然后它往里挤。
挤得很慢。
第一次只挤进去一个头。
穴口那圈薄薄的嫩肉被撑开,撑成一圈白色的环,环上头堆着一圈水光——那些水被撑开的时候往外推,堆在穴口四周,亮亮的一圈。
它停在那里,不动,等她自己松。
凝雪趴在那里等着。
她等了三年,已经知道这一套:它们进来之前都要停一下,等她身上那圈肉自己让开。她不让它们就慢慢磨,磨到她让为止。
她的身子已经学会了这一套。
所以那圈肉自己让开了——不是她叫它让,是它自己让的。
让开的时候里头有一股水往外挤出来,挤过那圈被撑开的肉,“咕唧”一声,淌在草皮上。
它这才往里碾。
一寸,停一下。再一寸,再停一下。
她有六个月的身孕,里头那些地方跟从前不一样——子宫已经被顶上去了,撑得比原来高,那根东西进来的时候走的路比从前短,走到某一个地方就会顶到那一层薄薄的底。
顶到底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往前一冲。
额头磕在草皮上,磕得草皮底下那层泥都松了一块。
“嗯。”
那一声从她鼻子里出来。
很短。
出来之后她立刻把嘴咬住——咬的是自己的下唇,咬到那块旧伤上,那块旧伤是七年前在囚车上咬的,咬过太多次,已经结成了一块硬皮。
它的手那个时候松开了她的腰,改成按住她的后颈。
按下去。
按到她的脸贴住草皮,一边脸压在草上,另一边朝着栅栏外头那条走道。走道上没有人,只有木栏,木栏上刻着“八十七”。
它开始动。
它动得稳。不快,也不狠——牛族做这种事一向稳,它们像犁地一样,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刨到底。它的胯拍在她的臀上,拍出声。
“啪。啪。啪唧。”
那声音在这一排栅栏里很响。
趴在隔壁那一间里跪着的清仪听得见。
前面几排的人也听得见。
这一带的木栏隔音不好——它们本来就没打算隔音,母体住的地方要能听得见彼此,这是设计的一部分。
凝雪的两只手撑在地上,撑着撑着开始抖。
她那一胎六个月,身子重。每撞一下,那一团重量就跟着晃一下,晃得她整个腰往下坠,坠得她两条腿的力气一点一点被抽走。
撞到十几下的时候,她的乳尖开始淌。
先是一点,挂在乳尖上;后面几下撞得深,那两团肉跟着前后晃,晃得那点白沿着乳晕往下淌,淌过乳房下缘,滴在草皮上。
滴了四五滴之后那里积成一个小小的白圈。
她低头能看见那一个圈。
看见之后她把眼睛闭上了。
第一只做了三十几下就完了——它出门之前大概已经被别的用过,撑不久。它完的时候顶在最里头一跳一跳,把热的东西射进去。
它的量很大。
第一股打进来的时候她的子宫整个抽了一记;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一股一股往里灌,灌得她那口穴里满满的,满到那些东西沿着那根肉棒的根部往外挤。
它退了出去。
退出去的时候那口穴已经合不上了。
被撑了那么久,那圈肉松松地张着,里头那些白浊的东西一股一股往外冒,混着她自己那些水,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淌到膝盖内侧,被草皮接住,在那一片绿上积出一小滩白。
她趴在那里,两条腿还在抖。
她的肚子那一团那个时候动了一下——不是她的腰,是里头那一条翻了一个身。
翻得很轻,可是她记得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在她肚脐底下三寸的地方。
(第二只到第四只)
第二只不用等她自己松。
她被做开过一次,那口穴还是张着的,里头那些东西没有干。
它抵上去就直接碾了进来,进得比第一只顺,也比第一只深——它的个子大,进来的时候撑得她整条背都弓起来。
“啊。”
那一声她没有咬住。
出来之后她马上把嘴咬回去,可是已经晚了——那一声在栅栏里撞了一下,撞出去。
走道上有一只守栏的东西回了一下头。
第三只从后面来的时候是另一种做法。
它不快。
它整根抽出来,整根撞回去,每一下都撞在同一个地方,撞得她那口穴一下一下地绞。
绞到十几下的时候,里头那些东西被搅成白沫,堆在穴口那一圈,一颤一颤。
她那个时候又出了声。
“嗯……嗯啊……”
第一截是鼻音,后面那半截从喉咙里滑出来了。
她自己听见了那个转折——她从前不会那样的。
从前她在这张草皮上、在那辆囚车上,都是一声不出的。
她从前会唱歌:唱那首南疆的民谣,把要叫出来的那口气唱成别的东西。
她现在不唱了。
不是她不肯——是那首歌她已经想不起调子了。
头两年她还唱,唱到第四年开始忘,忘到现在只剩下第一句的三个字,那三个字唱出来连不成调。
所以那口气没有地方去。
它只能从她嘴里出来。
第四只做的时候,她的叫声已经连上了:撞一声,叫一声,中间断开的地方只有换气。
她的下巴搁在草皮上,嘴半张着,口水从嘴角淌出来,把下巴底下那一片草浸湿了。
(特写:她那张脸)
她趴在草皮上,一边脸压在泥里,另一边朝着坡上。
那半张脸上全是汗——汗从鬓角往下走,走到下巴,跟嘴角那一道口水汇在一起,挂成一条线。
她的眼睛半闭着,闭不严,上眼皮一直往下垂,垂到一半又被撞得睁开,睁开的时候眼珠是散的,看的不是眼前那几根木栏,看的是更远的地方。
她的鼻翼一张一翕。每一次撞进来,那两片鼻翼就往外撑一次,撑开的时候能看见里头那两道细细的红。
她的下唇上那块硬皮被咬破了。
破口不大,可是血一直在渗——不是流,是渗,渗出来一点就被口水冲掉,冲掉之后又渗,把那半边下唇染成一种发亮的红。
她的乳尖一直在淌。
那些白溅在草上,溅在她的手臂上,溅在她自己撑着的那两只手背上。她的乳头被草茎硌着,硬的,胀的,一碰就疼。
(特写:她那两只手)
撑在地上的是她的两只手。
左边那只撑得比右边直——右边那只的力气在第三只的时候就用完了,这会儿只是搭在草上,掌心的那一层皮已经磨开,磨出来的地方沾着泥,泥是黑的,混着血成了一种暗褐。
左边那只还在撑。她的手指全部张开按进草皮里,十根指节顶得发白,指甲底下那一圈是红的。草茎从她的指缝里长出来,被她压断了好几根。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圈印——那是从前戴戒指的地方。
戒指早就没了,七年没戴,那一圈印也早就应该长平;可是她的手指在那里还是细一圈,细得能看出来。
她自己看不见,也从来没有低头看过。
(换姿势)
第五只把她翻了过来。
它们抓住她的肩膀和胯,把她整个人掀成仰躺。
掀的时候她的肚子被扭了一下——六个月的肚子压不住,翻过去之后那一团沉甸甸地往一侧歪,歪得她整个腰都跟着拧。
她疼得叫了一声。
“——啊!”
那一声很响。那是真的疼,不是别的。
翻成仰躺之后,她看得见天了。
天是那种暗红色的石头顶。
她仰躺在那片草皮上,两条腿被分开压到两边,膝盖被按在地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肚子朝上鼓着,鼓得很高,鼓得那一片撑开过又缩回去的白纹在光底下看得很清楚。
第五只压上来了。
它压下来的时候压在那个肚子上。
重量压上来的那一下,她整个人被压得往泥里陷,胸口贴着地,喘不上气。
里头那一条那个时候动得很急——它在那个被压扁的小小空间里踢了好几下。
凝雪那个时候哭了。
不是因为疼——七年前她在囚车里哭过一次,那一次是因为看见血霜。
这一下不是。
这一下是她肚子里那一条在里头踢,她没有地方可以让它躲。
(对话)
第五只做到一半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求饶——她已经不求饶了,求饶在这个农场里没有用。那句话是别的。
“轻一点……”
第一只牛族在她旁边等着,听见了,没有反应。它们听得懂人的话——这里的管事都用人的话记账——它们只是不理。
第七只做的时候,她说得更长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让我歇一下……”
那半句里有求饶的形状,可是那是她那口气自己拼出来的,拼完之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第七只还是没有停。
第八只上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说话了。
(第八只)
第八只把她重新翻回趴着的姿势。
翻回去的时候她整个人是软的——那两只手已经撑不住了,它们把她按成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
她的脸贴在草皮上,一边的脸压进泥里,一只眼睛睁着,看着前面那几根木栏。
木栏上刻着“八十七”。
它撞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被做开了。
那口穴张着,里头积着前面七只灌进去的东西,那些东西被第八只挤出来,“咕叽”一声,挤出一大股,淌在她的腿根上,又顺着淌到草皮上。
它做的时候她一直在叫。
那叫声里的位置一直在换:一会儿是软的,一会儿是碎的。有一次拔得很高,高到半路上断了,变成一声哑的抽气。
第八只完的时候,把最多的量射了进来。
那一股一股打在里头那层薄薄的底上,打得她的子宫一抽一抽。
她的腰那个时候弓起来了——弓得整个背离了草皮,两条腿在地上绷直,十根脚趾抠进泥里抠得发白。
她的叫声在那一瞬间断了,断得只剩下一口气。
然后她整个人塌了下去,趴在草皮上。
(收)
八只做完之后,管事在外头的石板上刻了一笔。
它们把她抬回那一间栅栏里——不是拖,是抬:两只牛族一人一边抬着她的胳膊,抬进去,放在那张草席上。
放上去之后它们就走了。
凝雪躺在草席上。
她的两条腿还分着,合不上。
那些东西从她那个合不上的穴口里往外淌,淌在草席上,把席子底下那一层草浸成深色。
她的乳尖还在渗,渗出来的白混着汗,顺着肋骨往下走。
她的手搁在自己的肚子上。
里头那一条还在动,动得比刚才轻了。
她把两只手都放上去,用手掌把那一片包住,包了很久。
(下午)
下午她从草席上下来了一次。
下来是为了洗。
农场的规矩是每天用过之后要洗——不洗会在里头烂,烂了就浪费。
水是坡脚那条支流提上来的,一天一桶,倒在一只石盆里;她跪在盆边,用手把水舀起来往下冲,冲两次,冲完拿一块布擦。
擦的时候她把布伸进去擦。
里头那些东西已经流了大半,剩下的一层贴在肉上,擦起来滑,要擦三四次才干净。
擦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的小腹那个时候有一阵很轻的抽,抽完之后有一点温的东西从里头出来。
不是精液。
是血。很少,一点,混在水里看不出来,只有擦到布上的时候才有一点淡红。
她看着那一点红,看了两息。
然后她继续擦。擦完之后她把布在水里搓了两下,把水倒了,端着空盆回来,跪着爬到草席上,躺下,两只手放在肚子上。
(墙上的字)
那天傍晚她起来走了一圈。
走是为了让那些东西在里头散开——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躺久了会积在一处,走一走会散。
她扶着木栏慢慢地走,一圈大概十几步,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在靠坡那一面的石墙前面停住了。
那面墙是从坡上凿出来的,石面粗,上头有几道很深的裂。她从前也在这面墙前面停过很多次,可是从来没有看过墙。
那天她看了。
裂缝旁边有一行字。
那行字刻得很浅,是用什么硬的东西一点一点刮出来的——刮的力道不匀,有的笔画深,有的几乎看不出来。
字不大,横着写,写到一半往上歪,像是刻的人当时是侧着身子刻的。
凝雪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
她认得那个字。
那是她自己的字——她十四岁那年练过一种偏长的结体,后来改了,可是头几笔的习惯留着:撇往左边压得太低,横的收笔往上挑。
那行字是:
“你还在。”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不起来)
她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刻的。
她试着往前找——这面墙她只停过几次,停的时候都是从坡上凿出来的那几级台阶前面,那几级台阶是下去提水的路。
她记得自己提过水,提过很多次,可是哪一次在这面墙前面蹲下来刻了三个字,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她也想不起来那三个字是刻给谁看的。
墙那一面是坡,坡上是别的栅栏。
这一面墙朝着栅栏里,朝着她自己住的那一间。
她刻的时候大概是蹲在墙根,侧着身子,用一块石头,一点一点刮。
刮给谁看。
那个时候她大概是十九岁,或者二十岁。
她想不起来自己那时候想的是什么——那个时候她还在唱那首歌,还在数日子,还在木棍上刻痕。
她那个时候会想很多事。
现在她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三个字。
她认得那是她自己的字。可是那三个字她读不懂了——不是不认得那三个字,是那三个字后面那个意思,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你还在”——她当时是说给谁的。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想不出来。
然后她转身,扶着木栏,走回草席上躺下。
(清仪那边)
那天夜里清仪那边有动静。
动静只有一下——是一声很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木栏上。后面就没有了。
凝雪躺在草席上听着。
她听了很久。
她认得那一下:清仪从前有几次是那样倒下去的,跪久了腿麻,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一边栽,栽在木栏上。
可是这会儿是夜里,夜里不榨乳。
第二天早上,清仪那一间的木栏上多了一块布。
那块布挂在下面那一层密栏杆上,挂在最靠里的一根。布是灰的,看不出干净不干净——这里的布都是灰的,洗多少次都是灰的。
凝雪那天早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是走到自己那一间的木栏边上。
她隔着两层栏杆看着对面。清仪跪在小几上,两只手撑着,那只哥布林站在她前面,手在她胸上。
跟每天一样。
凝雪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回到草席上。
那一块灰布挂在那里,挂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没有了。
魔渊最深处那一层,有一条路是一直往下走的。
那条路是凿出来的,从正殿后头的一个口子进去,往下走四百多级。
石阶很窄,一步一级,两边没有扶手,墙上隔一段有一个凹进去的灯龛,龛里点着火,火苗被上头下来的气流压得很低,贴在灯芯上不肯往上走。
越往下越热。
走到三百级的地方,空气就变了——上头那些硫味到这里没有了,换成一种更沉的味道。
那股味道是从底下上来的,贴着墙往上爬,走到半路上就积着不散。
它是腥的,可是腥里头有一点别的东西:有一点像放久了的水,有一点像铁,还有一点甜。
走到第四百级,就是那扇门。
门是铁的,一扇,没有锁——那扇门不用锁。门上有一个小口,口上蒙着一层布,布底下透出来的光是黄的。
(池)
门里是一间很大的石室。
石室的地面是斜的,从里往外斜,最低的地方积着一个池子。
池子是四方的,一丈见方,四边用石条砌齐,沿口磨得很平。
池子底下接着一条暗道,暗道往下通到更深的地方,那些东西从那里走。
池里的水不是水。
那池子是魔渊的垃圾口——几十万魔军每天晚上的东西都往这里倒。
它们倒在坡上的几条沟里,沟往下走,走到这间石室,从池子上头那几个口子流下来,流进池里,然后从底下的暗道出去。
那些东西什么颜色都有。
刚倒下来的时候是白的,稠的,浮在最上头;搁了一会儿就开始分,白的沉下去,上头浮起一层清一点的;再搁下去,那层清的东西也沉了,底下的沉渣被暗道的吸力往下拉,池面上就剩下一层薄薄的膜。
那层膜是黄的。它被下头的火光从内部照着,像是一层搁在半空里的皮。
(住在这里的人)
白璇住在这间石室的角落。
角落里铺着一层石板,石板上有一块席子,席子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她在那块席子上睡了六年。
她今年三十三。从二十七岁那年在太庙里被带走到现在,六年过去了。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灰布衣,衣摆在水里泡过太多次,早就烂成了毛边,前襟短一截,遮不住腰。
她的头发剪得很短——不是剪的,是被烧短过一次:有一年池子堵了,底下积起来的东西着了火,火苗从池沿上爬出来,燎到她的头发。
后来管事就让它那么长着,长到肩膀就乱,乱了就纠,纠成一片毡。
她的手上有厚茧。
那不是写字写出来的茧——写字的人茧在指节上,她的茧在掌心和虎口,还有两道深深的痕,横着穿过整个手掌。
那是她每天做的事磨出来的:她一天要下水两次,手撑着池沿下去,撑着池沿上来,六年,撑出来的。
(池主)
她在这里的职务叫“池主”。
池主做的事是维持这个池子“运作”。
那一套流程一共四步,管事教过她一遍,她第一天就学会了,做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