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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女帝的黄昏

闲人 · 武朝的崩溃,绝世女子们纷纷堕落在敌军胯下 · 本章第 2 / 2 页

他最后几下撞得很快。然后他到了。

他顶在最里头,把那根东西撑在那里一跳一跳。

热的东西一股一股地打进去——第一股打进去的时候她的小腹整个抽了一记;第二股、第三股打进来,撑得她里头满满的,满到有东西开始往外顶。

他退了出来。那些东西跟着涌出来。

白浊的液体从她的穴口往外冒,混着她自己那些水,一大股,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

淌到膝盖内侧,淌到小腿,最后被那件袍子的里衬和下摆接住。

那件朝服的下摆垂在毡上。那些东西渗进绢里,把下摆内侧染出巴掌大的一片深色。绯燄跪在那里,上身笔直。

她的脸还是朝着那一整片人的方向。她的十二旒垂在面前,微微地晃。他从她面前走开了。她跪在原处。

过了大概有十息,她把手从膝上抬起来,把垂在面前的十二旒扶了一下——扶正,把偏到一边去的那两串摆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她把手放回膝上。

她没有喊,也没有哭。

这一点她后来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以为她会。她小的时候学骑马摔断过一次手臂,那次她哭了一下午。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怕疼的人。

可是那一天她没有。

她跪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上,做了另一件事。

她数街上的人——一个一个数过去,数谁在哭,谁低着头,谁在看。

她数到大概两百个的时候数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有一件事。

那些没有低头的人,比低着头的多。(读诏)

它们做完之后把那份帛摊在她面前的地上。摊得很低——低到她跪着正好能读。

“念。”古冥氏说。

“从头念。”

绯燄看着那份帛。她认得那个字。那是青玥的字。她开始念。

(她怎么念的)

她念得很平。

不是忍出来的平——是真是平的。

她做了十九年皇帝,念过的东西太多了。

她念过捷报,念过檄文,念过阵亡的名册,念过自己母亲的哀册。

念这种东西有一套规矩:气要稳,句要断得准,要让站在最远的人也能听清每一个字。

她按照那套规矩念。

“朕承天命,御宇十九年……”

念到第二段的时候,她听见街上有人在哭。她没有停。

“……兵连三载,民力已竭,朕不忍以一姓之故,使万民……”

念到“不忍”两个字的时候,她停了一拍。

只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短得像是换气。

可是跪在她对面的那个太仓仓吏听见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接着念。

“……纳土归诚,以全生民。”

念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风从街口过来,把帛的边角掀了一下。她把它掀回去的那一角用膝盖压住了。(“朕签”)

念完之后,它们把笔和砚摆在她面前。笔是新的。

砚是她自己的——那是她用了十几年的那一方。

它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摆在那里。

绯燄看着那方砚。

砚堂里已经磨出凹了,凹的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缺口。

那个缺口是她自己不小心磕的——十五年前,有一天夜里她写诏书写到天亮,手腕撑不住往下一沉,笔杆磕在砚上。

她当时笑了一下,说这个缺口留着,以后认得出是自己的砚。

现在她认出来了。她拿起笔,蘸了墨。蘸墨的时候她的手很稳。她在帛的末尾签了两个字。

不是年号,不是“朕”。她签的是:**武绯燄。**三个字——不,她是写了三个字。她写了自己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省。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

“朕签。”她说。

(交玺)

签完之后是交玺。那方玉玺由一个内侍捧了过来——那个内侍是宫里剩下没走的几个之一,他捧玺的手一直在抖。绯燄从他手里接过玉玺。

玉玺很重。那不是一般的重——那是一种压手的重,因为它是一整块,中间没有掏空。她把两只手都用上了。

她跪在那里,捧着玉玺。古冥氏走过来了。他走到她面前,站住。

他比她矮。她跪着,他站着,他们差不多一样高。绯燄把玉玺往前送。送出去的时候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的手很稳。

第二件:她在送出去之前,用拇指在那方玺的底下摸了一下——那底下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她做了十九年皇帝,那八个字她摸过大概一万次。

那是她最后一次摸它。

古冥氏把那方玺捧过去。

他捧得很随意——他没有用两只手,他只用一只手把它拎起来,像是拎一块普通的石头。

拎起来之后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它随手交给后面的人。

“起。”他对她说。

绯燄没有立刻起来。她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那条街。

街上的人还跪着。那些哭的人还在哭。那个太仓的仓吏还抬着头看她。

她看了那条街很久。然后她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膝盖麻了,晃了一下。旁边有东西想扶她,她躲开了,自己站稳。

她站在那块毡上,站得很直。

那身朝服的日月还在两肩上。

那天晚上,她被带回了内殿。

不是押回去的——是走回去的。她从承天门走回内殿,走了大概两刻钟。路上经过的每一道门都开着,门后面站着东西,它们没有拦她。

回到内殿之后,它们没有把她关起来。它们让她坐在那张龙椅上。(新的规矩)

古冥氏那天晚上跟她说了新的规矩。规矩只有一条。

“从明天起,”他说,“每天早上,你做一次选择。”

“什么选择。”

“两个。”他说,“A,你说出一个地方——你们武朝还有人的地方。B,你不说,我从你认得的人里挑一个,替你做一次刑。”

他看着她。

“你选。”

绯燄坐在龙椅上,看着他。

“我要是都不选。”

“那你就是不选。”古冥氏说,“不选,就当你选了B。每天早上我都会来问一次。你可以不答——不答也是一种答。”

他没有等她回话。他转身走了。(那一夜)

那一夜绯燄坐在龙椅上没有睡。她在算。

她算的是那两个选项。

她算得很仔细。

她算的是这样:如果她选B,被挑出来的那个人会受一次刑。

一次刑不一定能让人开口——魔军用刑的手段她知道,她也知道有些人扛得住。

可是扛得住的人不多,而且刑这件事的结果不是“说”或“不说”,是“多长时间以后说”。

所以B的真实代价不是一次刑。

B的真实代价是:一次刑之后,那个地方还是会丢,只是晚几天丢——而中间多了一个人受刑。

A的代价是:那个地方立刻丢。

两个选项比起来,A的代价小。

她算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麻烦的事。(她算出来的东西)

她算出来的是: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

它的设计是要她永远选A。

因为A永远比B划算——只要她还是那个会算的人,她就永远会选A。

她要是选B,那是因为她不算了。

而不算,就等于她已经不是她了。

古冥氏不是要她屈服。

他是要她自己证明:**照着理性走,走到最后就是这样。

**她坐在龙椅上,把这件事想明白了。

想明白之后她还是得选。

(龙椅)

那天夜里,它们没有让她下那张椅子。

它们把那件事做在了龙椅上。

她穿着朝服。

这是它们要求的——古冥氏那天晚上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朝服别脱。”

她穿着那身十二章的朝服坐在龙椅上。座椅是硬木的,上面铺着一层锦。她的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放在扶手上。

扶手上雕的是龙。那两条龙是浮雕的,龙头在扶手前端,背上有一道一道的鳞。她从前手搭在扶手上的时候,指尖刚好按在龙的背上。

现在她的手还按在那里。它们上来的时候,她没有动。它们没有用安格龙。用的是普通的东西——好几只,排着。

排在最前头的那一只比她矮。

它站在她面前,只到她的胸口。它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从下往上看,看得她整张脸。然后它伸出手,抓住那件朝服的下摆。

十二章的袍子下摆很宽,垂下来是一整片,从膝盖一直垂到金砖上。

它撩了一次,没撩开——那片布太重了,撩起来一半又滑回去。

后面又上来一只,两只一起把那一片布往上掀,掀到她的膝盖以上,掀到她的大腿根。

掀开之后它们没有把布铺好。

它们就那么举着,让那片布整个压在她的大腿上,把她的两条腿压在底下。

她坐在那里,袍子前面被掀开,底下什么都没有——她早上穿这身的时候照规矩穿,里头是空的。

金砖地上是凉的。凉气从她的小腿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那片被掀开的地方,贴上去。她的手还按在扶手上。

扶手上雕的是龙。那两条龙是浮雕的,龙头在扶手前端,背上有一道一道的鳞。她从前手搭在扶手上的时候,指尖刚好按在龙的背上。

现在她的指尖还在那里。第一只开始了。

它够不着——它太矮。它搬了一个垫脚的东西来,是一个木头匣子,那匣子本来是搁在殿里装印绶的。它踩上去,这才够到她两腿之间。

它没有立刻进。

它先把手伸下去,两根指头分开那两瓣肉,在那口穴上摸了摸。

它摸得很慢,两根指头在那圈嫩肉上绕着圈打转,一圈,两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它把那两根指头并起来,浅浅地往里探了一节。

绯燄的两只手在扶手上收紧了。

她没有出声。

它的手指在那里进出了几下,抽出来的时候指缝之间拉出一根亮丝。

它把那根丝蹭在她大腿内侧的袍子上,蹭掉。

然后它握着自己那根肉棒,抵在穴口。它停住了。抵着,不动。绯燄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一辈子坐在这张椅子上做过几千次决定。

她在这里砍过人的头,也在这里放过人。

坐在这里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是往前的——这张椅子的位置朝着殿门,是给人看的方向。

现在她还是往前看。她看的是殿门。殿门开着,门外是黑的。它在那里停了很久。

久到她的小穴自己开始缩——缩得那圈肉一张一合,一合一张,咬着那个抵在门口的头。

它每被咬一下,就往前顶半分;被咬三下,就进去了一寸。

它这才往里推。

进去的过程比昨天街上那一根容易——可是它小,小得进去之后撑不满。

它进去之后她里头还空着一圈,那圈空着的肉一缩一缩,缩得她自己都感觉得到。

它开始动。

它动得很快,很急。它的胯撞在她的腿根上,撞出“啪唧、啪唧”的声音。那个声音在金砖殿里响得很清楚。

绯燄坐着。

她的背靠着椅背,头微微低着——朝会上听奏报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

她的两只手按在扶手的龙背上,指尖压着那一片鳞。

她没有出声。

它撞了几十下就完了。

完的时候它顶在最里头一跳一跳,把热的东西射进去。

它的量不多——它那么小,射出来的也少,第一股打进去的时候她几乎没感觉;第二股、第三股,里头才慢慢有一点涨。

它退了出去。

它退出去的时候穴口那圈肉没有立刻合上——就那么张着,里头那些东西往外渗了一点,挂在穴口上,被金砖殿里的凉气一激,很快凉了。

它从木头匣子上跳下去。第二只踩了上去。这一点是它们算过的。

它们要的不是那个。它们要的是“最卑贱的”。

她一生坐在这张椅子上,坐在这里的人离她最近的是三公。

她批过的东西里,最低的是县丞的禀帖。

这张椅子前面有一道台阶,上台阶要行礼——不行礼的人,她十九年里处置过十一个。

现在在她身上的是搬东西的。

第二只比第一只高一点。

它不用木头匣子,站着刚好。

它的肉棒比第一只粗一些,进来的过程也就慢一些——它一点一点往里碾,碾到一半停住,等她松。

绯燄坐着。她那个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她里头是湿的。

不是刚才那一只留下的——刚才那一只太小,射进去的东西根本填不满。

是她自己的。

她刚才在街上被那一根撑开过一次,撑过的痕迹还没消,那口穴自己记着那个尺寸,这会儿来了一根小一号的,它自己就开始出水。

“咕唧。”

那声音很小,可是在这么空的殿里,坐在上头的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在扶手上收了一下。

它开始动。

这一只做得比第一只慢,可是深——它每一下都撞到最里头那一小片地方,撞得她的小腹一下一下地收。

“嗯。”

那一声从她的鼻子里出来。

她自己听见了,立刻把嘴抿上,抿得很紧。

殿里没有别人——它们把殿门开着,门外那些东西排着,可是殿里只有她、那张椅子,和一只踩在木头匣子上的哥布林。

她抿着嘴。它撞了十几下,她的呼吸开始乱。

第三只进来的时候,它们把掀着下摆的那两只手换了人——第一只和第二只退下去,换了两只新的上来继续举着那片布。

它们举得很稳,那片布的重量一直压在她的大腿上,压得那两条腿麻。

第三只做得久。

它不急,也不快,它就是一直撞,撞在同一个地方。

撞到后来那一小片地方开始发麻,麻从那里往外散,散到腰,散到腿根,散到她两只脚的十根脚趾。

她的脚趾在朝靴里蜷起来了。它忽然慢下来,改成贴着里头蹭。绯燄的整条背那个时候在椅背上绷了一下。她的腰往前动了半寸。

那半寸是她自己动的——不是它拉的,也不是她要的。

她的小腹在那个时候自己收了一记,收得她的腰往前送,送得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进得更深。

送完之后她立刻把腰靠回椅背。靠回去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

“啊。”

那一声从她的嘴里出来了。很短,很轻,尾巴上有点抖。她咬住了牙。(熬)

它们把她磨到了边上。

到边上的时候她整个人是紧的:两只手按在扶手的龙背上,按得指节发白;背贴着椅背,腰绷着;她的呼吸短得连不成一口,胸口一起一伏,起伏得那件袍子前面跟着动。

它们那个时候停下来了。整根抽了出去。绯燄坐着,里头空着。

那口穴一张一合,里头那些水往外淌,淌在锦褥上,把那块坐了一辈子的锦褥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的小腹还在抽,抽得没有东西可以咬。

她没有动。

它们站在那里看她。

它们要的正是这个——它们要知道她会怎么样。

她要是自己往前追,它们就赢了;她要是坐着不动,它们就再来一次。

她坐着不动。

然后它们又来了一次。

这一次它们换了一只粗一点的。进来的过程比前面几只都长——她被撑得整条背弓起来,两只手在扶手上抓紧,抓得那两片龙鳞硌进掌心。

它撞了几十下,把她重新送回那个边上。到边上的时候她整个人抖起来了。

“嗯——嗯——”

那两声她没有压住。第一声从鼻子里出来,第二声从嘴里出来。她赶紧把嘴闭上,可是闭得太晚,第二声的尾巴已经出去了。

它们又停了。它们把她吊在那里,吊了三次。

第三次之后她已经坐不住了——她的腰一直往前塌,塌下去又被她用背撑回来,撑回来又塌下去。

她的两只手在扶手上来回蹭,蹭得掌心上全是汗。

她的手最后抓住了扶手前端那两颗龙头。抓得很紧。它那个时候才没有再停。

它一直撞,撞到底,撞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急。

她的下半身那个时候是满的——满得她的腰一直在抖,抖得她坐不住,只能靠那两只抓住龙头的手把自己按在椅子上。

她到了。

到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住了:背贴着椅背,头微微仰起来,那一顶冕冠上的十二旒全部晃起来,白玉珠互相磕出细碎的响。

她的十根脚趾在朝靴里全部张开,两条腿绷得笔直,膝盖在椅子上顶得发疼。

她的小穴绞得很紧,一收一放,收了好多下。

那一瞬间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她没有喊出来。

它在她里头又顶了几下,然后到了。

它把那根东西抵在最里头一跳一跳,把热的东西一股一股射进去。

它的量也不多,可是这一只比前两只都深——那些东西直接打在最里头那片软肉上。

它退了出去。

那些东西跟着涌出来,混着她自己刚才那些水,顺着臀缝往下淌。

淌到椅面上,被锦褥吸住;淌到椅沿,滴在金砖上,“滴答”一声。

她坐在那里。

她的两只手还抓着那两颗龙头。

第四只踩上了那个木头匣子。

那一夜它们排到天亮。

她没有再数——不是数不清,是她算出来了:它们不会有完的时候,它们会一直排下去。

她在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

她开始算别的东西。

她算的是这一夜之后她还能不能坐在这里;她算的是明天早上它们会不会还把册子拿来;她算的是她要是今天夜里死了,那六个地方里还有几个能撑到明年春天。

她算得很清楚。

算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算一件更怪的事——她在算那一只的节奏。

它每动几下会停一下,停下来的间隔大概多长。

她算那个不是为了别的。她是为了知道它什么时候结束。

停下来的那一瞬间她想了一句话:

**她在这张椅子上算了一辈子。她现在还在算。**那就是他要的。那一夜她做的第二件事是:她没有低头。

她一生坐在这张椅子上做过几千次决定。

她在这里砍过人的头,也在这里放过人。

坐在这里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是往前的——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这张椅子的位置朝着殿门,是给人看的方向。

现在她还是往前看。她看的是殿门。殿门开着,门外是黑的。天亮之前,最后一只从木头匣子上跳了下去。

它们把那片掀着的下摆放下了。

那片布落回原处,十二章的袍子重新垂下来,前面盖住她的膝盖,垂到金砖上。

布落下去的时候是凉的——它们举了一夜,那片布上沾着殿里的凉气。

绯燄坐在那里。那些东西还在布底下。

从她两腿之间淌出来的那些,混着一夜积下来的,顺着大腿内侧往下走,走到膝盖内侧,走到小腿,被那片重新垂下来的下摆接住。

绢不吸水,那些东西就挂在里衬上,一点一点往下滑。

她低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

她看见那身十二章的袍子上——日月在两肩,星辰在背后,山、龙、华虫、宗彝,一章一章地绣着,绣了半年。

下摆上有东西:那些东西从她两腿之间淌出来,挂在里衬上,把绢面染出巴掌大的一片深色,还在慢慢往下滑。

她看着那个地方。看了大概两息。然后她把头抬起来,重新往前看。(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古冥氏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她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她一夜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下摆上那一块已经干了,变成一块深色的硬壳。

古冥氏看了她一眼。然后他问了那两个选项。

“A,还是B。”

绯燄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算。

她算的东西比昨天更细——她算的是具体是哪一个地方。

她手里有六个地方:北境三个、东南两个、西边山里一个。

六个地方里,西边那个最小,人最少,而且那个守将去年跟她争过一件事,她把他贬了两级。

那个地方丢了,损失最小。她在算的时候,自己听见了自己脑子里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跟十九年来在朝会上算事的声音是同一个。(她选了)

她选了A。

“西面,”她说,“伏牛山。”

她说得很平。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用的声音,跟她从前在朝会上说“准”或者“不准”的声音是同一种。古冥氏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脸上那些褶一层一层挤起来。

“你选得对。”他说。

“……”

“你算过了。”他说,“你算了六个地方,挑了一个最小的。”

绯燄没有回答。

“这就是我要的。”古冥氏说,“你只要还在算,你每天都会选A。你会一直选到六个地方都空了为止。”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六个地方之后,”他说,“还有别的东西可以算。”

(写下来的)

那天他走之前,做了一件事。他让那个拿皮册子的东西进来。那只东西把册子翻开,翻到某一页,然后把炭笔递给绯燄。

“写。”古冥氏说。

绯燄看着那支笔。

“写什么。”

“今天选的是什么。”

她接过笔。笔很轻。她握笔的姿势还是对的——她写了十九年的字。她在那一页上写了六个字。

**九月,伏牛山。

**写完之后她把笔交回去。

牠在那一行字后面画了一个记号,那个记号她认得——那不是编号,那是一道竖线,底下很短的一横。

那个记号是“A”。

三个月。那三个月里,她每天早上做一次选择。

它们每天早上把册子拿来。

她写一个地名,它们在后面画一道竖线。

册子到后来写了满满一页——不是一个地名写一页,是每一页都有一个日期,日期后面一个地名。

那六个地方她一个一个说了出去。第一个是伏牛山,第二天。第二个是北境的雁门,第九天。第三个是东南的越州,第二十一天。

第四个是北境的另一处,一个她十九年前亲自选的囤粮地,第三十九天。

第五个是东南那最后一个,第五十八天。

第六个不用她说。

第六个在她还没开口的那天早上,古冥氏先说了。

“北境,云中。”他说。

绯燄坐在龙椅上。那个地方是她起兵之前待过的地方。她十五岁那年跟着她父皇去过一次,在那里住了一个夏天。

“你们的人已经到了。”古冥氏说。

他看着她。

“所以今天早上没有题。”他说,“你可以休息一天。”

(那三个信使)

那三个信使的下场她后来知道了。第一个走到一半就被截了。

他被截的时候把帛吞了下去——吞帛不是为了保密,是因为规矩:信使被抓,第一卷必须吞掉。他吞了一半,被剖开了。

第二个走到了。他把帛交给了伏牛山的那个守将。那个守将接了帛,然后在第三天早上把帛交给了下山的魔军。

第三个她不知道。第三个没有回来,也没有别的守将提起过他。(道宫)

九月,道宫被改成了行宫。

它没有被烧。

它们把它修了一遍——把讲经堂的门拓宽,把石阶的第九十级到第一百级拆了,换成能走车的坡道。

松林砍了一半,空出来的地方摆了马厩。

掌教沈氏被迁到山下的一个小院子里。

他八十一岁,眼睛看不见,迁的时候要人牵着。

据说他下山的路上什么都没有说,走到八百四十级石阶的最后一级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不见,所以他回头这件事没有意义。他还是回了。(太庙)

十月,太庙被改成了妓院。

正殿里那十九块牌位被搬走了——搬去哪里没有人知道。

牌位搬走之后,正殿空出来,它们在里面摆了床、案、灯。

殿门上原来挂匾的地方,换了一块新匾。

匾上三个字:朝天阁。

那三个字写得不好。写的人大概是识字的杂役,笔画粗,结构散。匾挂上去的时候歪了一点,右边比左边高。

没有人去扶正。(贡品)

从十月开始,各地开始送贡品。贡品是女人。

第一批是从外城送来的,四十几个,用三辆车。

第二批是从东南送来的,一百多个,用走的——它们让她们自己走,一天走三十里。

到十一月,送来的队伍开始排队。

队伍从宫门前的那条大街走过去,一直走到城北。

绯燄住的那间内殿,窗子朝着那条街。

她每天早上坐在龙椅上,能看见那条队伍。

(她的做法)

她做了一件她后来自己也说不清的事。

她开始数。

每天早上一批,她数那一批有多少人。她数得很快——她一生处理过的户籍、粮账、兵额,都是数。数这种东西在她身上是一种本能。

她数出来的数,她记在心里。到十二月底,那个数是三万一千多。三万一千多个人,从她窗子底下走过去。

她记住了这个数字。她当时以为记住是有用的——她一生记住的每一个数字最后都有用。这个数字没有用。(那些人)

队伍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可是她认得她们身上的东西。

有一批人是从南疆送来的。南疆的女人在冬天会穿一种两层的短袄,里子是棉,面是布。那批人穿的就是那种。

有一批人是从北境送来的。北境的姑娘扎辫子扎得高,用的是红绳——那是最便宜的一种绳,一钱能买三尺。还有一批,穿的鞋子是她认得的。

那是京城的鞋子——京城人做的布鞋,鞋底纳得密,鞋面上有一道压出来的边。

那种鞋不耐走,走三十里路底就磨穿了。

队伍走到宫门前的时候,那一批人的鞋底已经都磨穿了,很多人是赤脚走的。

绯燄坐在窗子后面看那些鞋。她看了很久。(最后一批难民)

过年的时候,最后一批难民走了。

他们是往南走的。

南边还有一条路通着——不是因为那里安全,是因为那里还没有人管。

走的人大概有两千,多半是老人、孩子、和不肯把女儿留在城里的人。

他们没有车。他们把家里的东西能背的背上,背不动的扔在路边。路边堆了很多东西——箱子、凳子、一张散了架的床、一口锅。

那口锅是新的。绯燄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走。那是她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分站在那里。

她穿着朝服。那身朝服她已经穿了三个月——它们没有让她换过。袍子上的十二章还在,只是颜色早就不对了,下摆那一块一直是深色的。

她站在城垛后面,看着那两千人往南走。

队伍走得很慢。走到看不见的时候,队伍的尾巴还在那条路上。有一个很小的孩子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次。

他回头看了大概七八次。绯燄看着他,直到他也看不见了。(凤冠)

她从城楼上下来的时候,做了一件事。她在梯道上停下来。

然后她伸手把头上那顶冕冠取下来了。

那顶冠是她登基那天戴的。

冠上有十二旒,前面垂着十二串白玉珠,一共二百八十八颗。

她一个人戴不上这顶冠,每次都要两个内侍在两边扶着。

她一个人取了下来。取下来的时候,那十二串珠子互相碰了一下,声音很小。她把冠捧在手里。

那顶冠很重。

她捧着它站在梯道中间,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往下走。

走到城楼底下,她看见前面站着一只东西——是平常跟着她的那一只,站在那里等她。

她走过去,把那顶冠递给它。

那只东西没有接。

它看着那顶冠,又看了看她。

最后它做了这样一件事:它把那顶冠从她手里接了过去,捧在手里,然后转身走了。

它走的时候捧得很稳——两只手捧着,像捧一件容易碎的东西。绯燄站在那里看着它走。她头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风从城门那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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