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北静王太妃
北静王太妃的心提了起来。
能让贾府老太君用这种语气打预防针的事,绝不是寻常之事。
“……好。”
北静王太妃点了点头:
“我听妹妹说完。”
贾母看了北静王太妃一眼,然后缓缓开口。
“那位玄清真人,他和他的弟子,二人精元中蕴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灵力,这灵力只有一种方式能灌注到女子体内。”
“什么方式?”
“男女交合。”
北静王太妃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男女交合。”
贾母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天要下雨了:
“师徒二人需要在一天之内,将精元反复灌注到女子体内,且在此期间不能断了连接……如此方能激发灵力,令女子的肉身逆转衰老。”
北静王太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妹妹……妹妹你……”
北静王太妃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发紧。
“你是说,你的面容和身子之所以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是因为你跟两个男人……”
“是。”
贾母的回答干脆利落。
北静王太妃一下子站了起来。
圈椅在石板上刺啦一声响。
贾母没有动。
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北静王太妃。
“姐姐答应过我的,听我说完。”
北静王太妃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颊上的红潮迟迟不退。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了回去。
圈椅又刺啦一声响。
“妹妹。”
北静王太妃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贾府的老太君,你是荣国公的诰命夫人,你的儿子是朝廷命官,你的孙子满院子跑,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
贾母反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
北静王太妃噎住了。
“姐姐。”
贾母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对方。
“你说的那些,诰命夫人也好,老太君也好,咱们的身份也好,名声也好,我全知道,我活了一辈子,难道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可是姐姐你想过没有,再重的身份,再好的名声,抵得过一样东西么?”
“什么东西?”
“命。”
贾母的声音忽然沉了:
“姐姐,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北静王太妃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十好几了。”
“五十好几。”
贾母重复了一遍:
“我比你大好些岁,六十好几了,按理说我该比你更老、更不济,可你看看我如今的模样,再看看你自己。”
北静王太妃没有说话。
但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了自己的双手——手背上浮起的细纹、指关节处微微突出的骨节、皮肤上不再光滑的质感。
再看贾母那双手——白皙细腻、丰润饱满,指尖的皮肤紧致得如同三十多岁的女人。
“我的老爷走了多少年了?”
贾母的声音放得很轻:
“姐姐是知道的,几十年了,我一个人守着贾府,看着儿子孙子一个个长大,看着府里的花开了谢谢了开……看着自己的头发从黑变白、脸上的皱纹一年比一年多、身子骨一年比一年不中用,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心里都在想——我还能活几年?”
北静王太妃的眼眶又红了。
因为贾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自己心里想过的。
“有一天。”
贾母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有一天我照镜子的时候,忽然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一道深纹,那道纹从左边一直横到右边,像是脖子上刻了一条沟……我当时就想——再过两年,这条沟会更深,再过五年,脖子上就全是沟了,再过十年,我大概就在棺材里了。”
北静王太妃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有人告诉我,有这么一个法子。”
贾母的声音缓缓而坚定:
“我跟你一样,听了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不行,绝对不行,堂堂国公夫人,怎么能做这种事?可是姐姐,我后来想了很久很久,想了好几个夜晚,最后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名声是给活人听的。”
贾母的声音顿了顿:
“死人不需要名声。”
北静王太妃浑身一震。
“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天天老下去,等着进棺材。”
贾母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北静王太妃:
“我想多活几年,活得好好的,活得精精神神的,而不是缩在被窝里等死,姐姐,你呢?”
北静王太妃低下头去,双手绞着帕子,不说话。
回廊外面,秋风吹动枫叶,沙沙作响。
安静了很久。
“妹妹。”
北静王太妃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的那个法子……当真有效?”
“姐姐看看我这张脸。”
贾母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是能做假的么?”
北静王太妃抬起头来,目光再次落在贾母的面容上。
看了很久。
那张脸上没有一丝作伪的痕迹。
皮肤的光泽是真的,面容的饱满是真的,身段的丰挺是真的,眼睛里那股精神头更是真的,任何药物、任何脂粉、任何偏方都不可能制造出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青春。
“当真能如此?”
北静王太妃的声音微微发颤。
“姐姐摸了我的脸,还不信么?”
贾母笑了笑:
“何止如此,姐姐,我跟你说句不害臊的话,如今我这身子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跟从前不一样了,不光是面容变年轻了……就连……”
贾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就连女人身上那些个地方,都跟回到了年轻时候一般。”
北静王太妃的脸腾地红了。
“妹妹!你……你说的是……”
“姐姐,咱们都是过来人了。”
贾母的表情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
“那些地方,上了年纪之后,什么样,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干、涩、松、萎——不用我多说罢?可如今我跟你说,这些全都逆转了,紧致、润滑、丰满、敏感,跟二三十岁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时候还好。”
北静王太妃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帕子被绞得变了形。
“妹妹……你……你怎么能说这些……”
“姐姐,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逗趣。”
贾母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
“我是要让你知道,这个法子不是骗人的把戏,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吃了就能管用的虚话,它是真真切切地能让一个女人从头到脚重活一回的东西,代价是什么?代价是得跟两个男人行那事,一天的工夫,之后,效力能维持一段时日,到了时候再去一回就是了。”
北静王太妃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贾母也不催,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偶尔拈一块桂花糕吃,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影响吃点心的从容劲儿。
“可那个……”
北静王太妃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了,低得像蚊子嗡嗡:“男女之事……”
“怎么了?”
“我……我多少年没有经过那种事了。”
北静王太妃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老王爷走了十好几年了,我……我连被人碰都……”
“姐姐。”
贾母放下茶盏,伸手握住了北静王太妃的手: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我的老爷走了比你老王爷更早。”
贾母的声音轻缓而坚定:
“几十年了,我也是一个人守着空房,也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是对着月亮发呆发到天亮,姐姐,咱们这把年纪了,还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独守空房守了十几年,难道还要守到进棺材?”
北静王太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是……我是王妃……我是水溶的娘……如果让人知道了……”
“不会有人知道。”
贾母的声音斩钉截铁:
“清虚观的安排极为隐秘,进出都有专门的暗道,绝不会有人看见,我来来去去这么些日子了,贾府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可曾有一个人知道?”
北静王太妃看着贾母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心虚或犹豫。
没有。
贾母的目光清清亮亮的,坦坦荡荡的,没有一丝躲闪。
“那两个人……”
北静王太妃咬着嘴唇,声音低到了极致:
“可靠么?”
“可靠。”
贾母的回答没有半秒犹豫。
“妹妹怎么知道可靠?”
“因为他们若是不可靠,第一个倒楣的就是我。”
贾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贾府老太君特有的精明:
“姐姐你想想,那两个人知道我的秘密。如果他们敢泄露半个字,我贾家第一个饶不了他们,我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他们手里这么久,还好好的,姐姐觉得这说明什么?”
北静王太妃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以老身的项上人头担保。”
贾母的声音沉稳有力:“那两个人的嘴,比蚌壳还紧。”
北静王太妃低下头去,帕子在手指间绞了又绞,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回廊外面的秋风又吹了一阵,卷起几片枫叶打着旋儿落到了石桌上。
贾母没有催促。
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静静地看着北静王太妃低垂的面容。
那张面容上,纠结、羞耻、恐惧、向往、犹豫、挣扎,各种表情像走马灯一样轮番闪过。
贾母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
这副模样,跟当初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的反应,何其相似。
贾母知道,此刻不能再催了,也不能再说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不如让北静王太妃自己想,让那颗种子在对方心里慢慢生根。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贾母把碟子里的桂花糕吃完了两块,茶也续了一回。
然后,北静王太妃抬起头来了。
眼圈还是红的……
但目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的目光,而是一种经过了漫长内心交战之后,做出了决定的目光——带着一丝残余的犹豫……
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心。
“妹妹。”
北静王太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走:
“那个道观……远么?”
贾母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面上纹丝不动。
“不远。”
贾母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城西,半个时辰的路程。”
“去了之后……要待多久?”
“一天一夜就够了。”
“一天一夜……”
北静王太妃的帕子又被绞紧了:
“我跟府里怎么交代?”
“就说去城外的庙里烧香祈福。”
贾母随口道:
“姐姐从前也常去庙里走动的罢?烧香拜佛的,在庙里住一晚也不稀奇。”
“我从前确实常去西山的白云庵。”
北静王太妃点了点头:
“一去就是一两天的,府里的人也习惯了。”
“那不就得了。”
贾母笑了笑:
“跟府里说去白云庵烧香,出了府门轿子一拐,直奔清虚观就是了。”
北静王太妃咬了咬嘴唇。
咬得很用力,唇上都印出了两道白印子。
“妹妹。”
“嗯?”
“你方才说的……那两个人,那个道长和他的弟子……他们知道我是谁么?”
“去之前不会知道。”
贾母的声音很稳:“但去了之后,自然要知道,不然怎么替你施法?不过姐姐放心,那两个人见过的贵人比你我都多,嘴巴都紧得很,绝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北静王太妃沉默了最后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细如游丝,几乎被秋风吹散。
“那便……劳烦妹妹替我安排。”
贾母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