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退潮期
“修。”
张三的回答干脆利落:
“花银子修,把小路拓宽铺平,再搭几个歇脚的凉亭,顺便打个幌子说是‘真人修建后山禅修步道’,银子从道观的‘香火捐奉’里出。”
“这是一笔大开销。”
李四翻了翻帐册:“修路铺石加盖凉亭,至少得五六百两。”
“五六百两算什么。”
张三嗤了一声:
“王太妃上回一次捐的‘香火’就有三百两,太皇太后那边更不用说了,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修十条路的。”
“银子不是问题。”
李四合上账册,语气慢了下来:
“问题是修路需要请工匠,工匠多了嘴就杂。”
“找远处的工匠。”
张三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找京城的,找城外乡下的,做完了工钱结清,打发走,以后不许再来。”
李四想了想,微微点头。
“第二呢?”
“第二,前门的香客要管一管了。”
张三的声音沉下来:
“那个卖炊饼的老汉能进前殿跟你闲聊,说明前殿对外太开放了,以后前殿的香火照旧……
但要分时段,猎物来续命的那一天,前殿以‘真人闭关修炼’为由谢客,不接外人。”
“这又是一个问题。”
李四皱了皱眉:
“六个猎物,来的日子不固定。
如果三天两头闭关谢客,外头的人会更加起疑——'这道观怎么三天两头闭关?
到底在搞什么?’”
张三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那就……把猎物的日程尽量集中?”
“集中?”
“嗯。”
张三搓着下巴,黄牙在晨光中闪了闪。
“比如,每月固定选几天当‘闭关日’,所有猎物的续命都往这几天上凑,这样外头的人只知道清虚观每月有几天闭关,成了惯例,就不会起疑了。”
“集中日程意味着有时候一天之内要接待两三个猎物。”
李四的声音淡淡的。
“你的精力……我们的精力,吃得消么?”
张三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猥琐的自信。
“师父,你忘了咱们这两根东西是什么做的了?
金手指给的家伙,就是铁打的也禁得住,一天肏三个?
老汉巴不得一天肏六个!”
“正经说。”
“好好好,正经说。”
张三收了笑:“一天之内接两三个猎物确实累……
但不是做不到,关键是时间安排——先到的安排在含春阁,后到的安排在春回堂,错开就行……
而且猎物们不一定非得一天全灌完,可以上午灌一个,下午灌一个,晚上再灌一个,前殿只闭一天客,后殿里头一天转三场。”
“有一个风险。”
李四的声音微微低了:
“猎物们彼此之间有些知道对方的存在,有些不知道,贾母知道太皇太后也来,太皇太后知道甄太妃也来……
但王太妃不知道太后也来,太后也不知道王太妃的事。
如果在同一天里她们在后殿碰了面……”
“不会碰面的。”
张三摇头:
“后殿有好几间密室,进出走不同的门,只要安排得当,她们在里头谁也看不见谁……
再说了,知道彼此存在的那几个——贾母跟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跟甄太妃——她们在淫乐窝里早就同过榻了,彼此碰面根本不是问题。”
“但王太妃那边……”
“王太妃暂时不能让她知道太多。”
张三的声音硬了起来:
“那丫头心思太深,让她知道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是老汉的人,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老汉手里的牌太大了,大到可以随时碾死她,她要么吓得不敢来了,要么会想办法抓老汉的把柄给自己上保险。”
“所以你对每个猎物透露的资讯都不一样。”
李四的语气不像是在问,而是在确认。
“当然不一样。”
张三的声音阴沉沉的:“贾母知道太皇太后和甄太妃也来……
但不知道太后和王太妃,太皇太后知道贾母和甄太妃……
但不知道太后和王太妃,太后以为只有她自己和太皇太后,不知道其他人……
王太妃只知道有‘几位贵人’也在接受驻颜,不知道具体是谁,武太妃最省心,她只知道甄太妃也来,其余的不问不管。”
“六个猎物,六套说辞。”
李四微微摇了摇头。
“你记得住么?”
“记得住。”
张三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送外卖的时候,老汉同时跑十几个单子,哪个社区几号楼哪一户,记得清清楚楚,这点事儿难不倒老汉。”
李四没有再说什么。
后殿里,李四在帐册上又添了几笔,然后翻到了另一页——开销页。
“说说银子的事。”
“嗯。”
“清虚观的表面收入是香火钱和法事费用。”
李四的笔尖在纸上划拉着:“这一块每月约有四五十两,足够维持道观日常开销——道士们的吃穿、前殿的香烛供品、各处的修缮……
但后殿的开支是另一笔账。”
“后殿开销有多大?”
“褥垫、帷幔、丝绸被面、波斯地毯——
这些消耗品隔一阵子就得换,安神香料、温泉池的维护、密室的清洁打扫,再加上你刚才说的修后山小路。”
李四合上笔:“后殿每月的开支至少三百两以上,远超道观表面收入。”
“所以全靠猎物们的‘捐奉’。”
张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贾母每月捐百八十两,太皇太后的秋嬷嬷每次带来的银票少说二百两,甄太妃出手更阔绰,上回直接送了一箱古董字画,拿出去随便变卖一件就值几百两,太后那边是让贴身宫女悄悄送来的。
每次一百两,武太妃……”
“武太妃是个穷妃子。”
李四替张三说了。
“对,她家虽说是将门……
但军功世家不比文官世家会捞钱,底子薄。
不过她人爽快,没银子就拿别的抵——上回带了一把她爹留下的宝刀,说是‘拿去当了换钱罢’。”
张三嗤笑了一声:
“那刀老汉让人估了价,值七八百两,将门虎女就是豪气。”
“王太妃呢?”
“王太妃出手最精。”
张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味道:
“她不直接给银子,也不给古董,她给门路,上回她牵线让老汉买了一处城南的铺面,价钱比市价低了三成,转手就能赚上千两,那丫头不给现钱,给的是生钱的路子。”
“所以从经济上看,清虚观不缺银子。”
李四总结道:
“但银子来得越多,流水越大,越容易被人查到端倪,一个普通道观,每月进出几百两白银,不合常理。”
“这个老汉想过了。”
张三在院子里踱了两步,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银子不直接走道观的账,猎物们的捐奉走暗线,存在城外的几家不同钱庄里,每家分散存一点,用假名,道观表面上的账只走香火钱和法事费用那几十两……
这样即便有人查道观的账,看到的也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道观。”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假账了?”
“送外卖的时候,老汉有个同事,专门干那种帮人做假流水单的活儿。”
张三嘿嘿一笑:
“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没想到穿越了还能用上。”
李四没有再纠缠银子的话题。
帐册合上了。
后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后院里也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张三和李四同时开口了。
同一个声音,从两张嘴里说出来。
“不够。”
张三在后院里抬起头,看着晾晒褥垫的麻绳,
李四在后殿里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摊开的空白宣纸。
同一个念头。
不够。
六个猎物,六条权力暗道,看似庞大,实则漏洞百出。
太皇太后和太后能在后宫层面施加影响……
但后宫的手伸不到朝堂上,甄太妃连接权贵世家……
但她的人脉集中在太上皇一派的老臣圈子里,对新帝这边的势力几乎一无所知,王太妃虽然跟王子腾有联系……
但王子腾自己都自顾不暇,贾母只能管贾府内宅那一亩三分地,武太妃的军功世家人脉虽广……
但她这个人对权谋毫无兴趣,让她传递情报跟让猫学游泳差不多。
张三缺的,是四王八公那一层。
北静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东平郡王——
这四家是皇室宗亲的核心力量,他们的太夫人、太妃,才是真正掌控各府实权的幕后话事人。
张三在后院里搓了搓手掌。
“朝堂上的事,光靠在后宫吹枕边风解决不了。”
张三的声音低沉粗哑:
“忠顺王弹劾贾府,太皇太后能帮忙挡一回两回……
但忠顺王不是吃素的,挡了这回还有下回,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得在朝堂上也有人。”
“朝堂上的人你从哪里找?”
“不从朝堂找。”
张三的黄牙在晨光中闪了闪:“从朝堂背后的女人身上找。”
李四没有说话。
“北静王水溶正在串联四王。”
张三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去了南安郡王府、东平郡王府、西宁郡王府,他见的是王爷们……
但拿主意的是谁?
是各府的太夫人,四王八公的太夫人们,个个都是在深宅大院里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她们丈夫死了、儿子外放了、孙子还小,府里的事从上到下全是她们说了算。”
“你要把手伸到四王府的太夫人身上去。”
“不是伸手。”
张三嘿嘿笑了:
“是伸鸡巴。”
李四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四的声音很轻:
“四王府的太夫人。
每一个都是皇室宗亲的遗孀。
每一个背后都有一整个王府的护卫和暗桩,你要攻略她们,比攻略后宫的那几位更难……
后宫的猎物可以用‘微服出宫祈福’做借口,王府的太夫人们可没有出宫这一说——她们就住在京城里,出入有规矩有记录有人盯着。”
“所以更需要信任链。”
张三的声音变得兴奋了起来:
“甄太妃上回续命的时候,跟老汉说过,她跟南安太妃有交情,跟东平太妃也有来往。
如果让甄太妃出面引荐,以‘驻颜祈福’为名邀请她们来清虚观……”
“甄太妃肯出面么?”
“肯。”
张三的回答笃定得很:“甄太妃那骚货,恨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来清虚观,她说过——‘真人,您这驻颜之术如此神妙……
若是只有我等几人享用,岂不暴殄天物?’
那话里头什么意思,老汉听得一清二楚,她就是想看更多女人在师徒身下求饶的样子,那女人骨子里的风骚劲儿,比老汉有过之而无不及。”
“甄太妃引荐一两个可以……
但四王府的太夫人全部引荐就太冒险了。”
李四的声音慢了下来:
“四个太夫人一起来,四个王府的人都会注意到,不能一窝蜂地上,得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来,老汉不着急。”
张三靠在院墙上,仰头看着天空,晨光已经渐渐强了起来,褥垫上的水汽在阳光中蒸腾殆尽,骚腥味被秋风吹散了大半。
“先从最容易下手的那个开始。”
“哪个最容易?”
“甄太妃说,北静王太妃是个守活寡守了多年的,性子温婉大方但内里寂寞得要命,甄太妃跟她关系最好,开口引荐最自然。”
张三搓了搓下巴:“而且北静王水溶正在暗中串联四王——他要是知道自己的亲娘去了清虚观,会怎么想?”
“他不能知道。”
李四的语气断然。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
张三嘿嘿一笑:
“但老汉可以通过北静王太妃,知道北静王在暗中串联的所有细节——他见了谁,说了什么,打算怎么做,这些情报从太妃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暗探那里得来的都准。”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想的,已经不是肏女人了。”
“当然还是肏女人。”
张三的声音理直气壮:
“只不过肏之前多想一步——肏完了能捞到什么好处。”
“好处。”
李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说不清是感叹还是嘲讽。
“忠顺王要对四大家族动手,北静王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准备反击,两边的角力迟早要摊牌。”
张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一层罕见的严肃:
“一旦摊牌,局势失控,老汉的猎物们就会自顾不暇,太皇太后要忙着给太上皇撑腰,太后要忙着替新帝谋划……
贾母要忙着保贾府不倒,甄太妃和武太妃要忙着站队表态,她们一旦忙起来,就没工夫来续命,不来续命,效力就会消退,效力一消退,她们就会急,急了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暴露,暴露了……”
“满盘皆输。”
“满盘皆输。”
张三重复了一遍。
后院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晨风吹动褥垫的沙沙声,和远处前殿传来的隐约钟磬声。
“所以老汉不能等着局势失控再应对。”
张三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而坚定:
“得主动出手。”
“怎么出手?”
“传话。”
张三的声音压到了极低:
“通过猎物们在各方势力间传递‘恰到好处’的消息,不是假消息,是真消息——但只透露一部分,留一部分,让太上皇知道北静王在串联……
但不让太上皇知道串联的具体内容,让新帝知道忠顺王在搜罗王子腾的把柄……
但不让新帝知道忠顺王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让北静王知道忠顺王在对四大家族动手……
但不让北静王知道太上皇对这件事的真实态度。”
“你要让所有人都只看到局面的一部分。”
李四的声音低了下来。
“对。”
张三的黄牙在晨光中一闪一闪。
每个人只看到一部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资讯,每个人都会更加谨慎、更加犹豫、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局势就不会失控,局势不失控,老汉的猎物们就能继续安安稳稳地来续命,老汉的被褥就能继续安安稳稳地晾在这院子里。”
张三说完这番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半年前的张三——
那个蹬着破电驴送外卖、满脑子想着怎么偷看隔壁大妈换衣服的底层猥琐男——如果听到自己此刻说的这番话,怕是会以为自己疯了。
操控帝国各方势力间的资讯流向?
让太上皇和新帝都只看到局面的一部分?
让整个京城的权力格局维持在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微妙平衡上?
这他妈的是一个送外卖的该干的事?
张三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掌,咧嘴笑了。
不是送外卖的该干的事。
但他现在不是送外卖的了。
他是清虚观的老杂役张三。
他也是清虚观的玄清真人李四。
他裤裆里那根被金手指改造过的粗壮巨物,此刻正因为兴奋而微微膨胀,在粗布短裤里顶出一个不雅的弧度。
“但要做到这一步。”
李四在后殿里缓缓开口:
“六个猎物不够。”
“不够。”
张三附和。
“太上皇那边的资讯,太皇太后和甄太妃能覆盖一部分,新帝那边的资讯,太后和王太妃能覆盖一部分……
但四王八公那一层——四个王府、八个公侯之家——是一片空白,北静王在串联什么、南安郡王的态度如何、西宁和东平两家站哪一边,这些资讯老汉一概不知。”
“所以你需要在四王府里安插自己的人。”
“安插什么人,直接把四王府的太夫人们全都收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张三的声音又变得兴奋了:
“北静王太妃、南安太妃、西宁太妃、东平太妃,甄太妃说过,这四位太夫人个个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身子骨保养得好,有些还跟她有私交,只要信任链一启动……”
“你又在往裤裆上扯。”
“裤裆能解决的事,何必舍近求远?”
李四闭上了眼睛。
后殿里安静了很久。
后院里也安静了很久。
张三站在麻绳底下,仰头看着那三床晾晒的褥垫。
含春阁的,醉香阁的,春回堂的。
六个女人的体液浸透了这些锦缎褥垫,六条权力暗道从这些褥垫上延伸出去,通往后宫深处、通往贾府内宅、通往朝堂角落。
但不够。
还差四王八公那一层。
张三的视线越过院墙,越过清虚观的飞檐斗拱,越过后山的松林和枫树,落在了远处京城的方向。
晨光中的京城雾气氤氲,远处的屋脊和城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北边那片最大的连绵屋顶,是北静王府,再往东,是南安郡王府,西边那片,是西宁郡王府,还有东南角上的,是东平郡王府。
四座王府。
四位太夫人。
四条尚未接通的权力暗道。
张三搓了搓手掌,佝偻的身子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瘦长的影子,裤裆里的巨物微微跳动了一下。
后殿里,李四睁开眼睛,目光也投向了窗外的同一个方向。
同一双眼睛。
同一个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