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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过夜

禤林 · 校花饲养手册 · 本章第 1 / 2 页

深夜,男生宿舍楼底层。

门厅透出昏黄的灯光,往水泥地面悄摸铺开成片黯淡光晕。

楼外那棵老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影婆娑,尤似无数只晃动地魅手,于黑暗中无声摇曳。

宽背紧贴宿舍大门旁的墙壁,冯河左脚踩压住墙根,右脚随意伸向外面,散漫浪荡。他人已在这站了将近二十几分钟。

腿尽管酸得发胀,可却没有半点要挪动的意思。

目前仅是间隔小半会工夫,冯河就把手机从自己耳边拿开,先瞟下屏幕上显亮的时间,随后才让通讯器重新贴返回原位,继续倾听电话彼端的讲述。

各层寝室里的灯基本都关熄掉,唯有零星几个窗口还隐透微弱的萤光——

大概是有学生仍在挑灯夜战赶作业,抑或跟自己一般,因事耽搁而迟迟无法入睡。

楼道内偶尔传来阵阵模糊的脚步响动,与某种翻身的咯吱声,但都很快就又归于沉寂。

“呵……不清楚啊。”打了个大大哈欠的冯河,嘴巴张开得几乎能塞进整个拳头。

用手背蹭掉眼角那点点湿痕后,他声音里卷带浓重的困意说道:“白天我没怎么注意看到你那个女朋友。”

讲完之后,短暂沉默过几秒,冯河似是在斟酌新的措辞时,犹豫了几分。

“不是我爱唠叨,林茂。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她呢?”

调好换姿势,他将左腿重心向外转移,“你俩又不是那种没留存号码的陌生关系。现在你人还躺住医院里,就拨个电话过去给她,曹曳燕难道还会拒绝接听?”

话落,电话另一边的桑林茂,久久未开口接过室友这通疑问辩答。

仰躺在病床上的他,目之所及是头顶惨白的天花板。

长条灯管早被巡房护士关掉,徒剩床头柜处那盏大哥特地拿来的小夜灯仍亮泛辅明暖光。

它把桑林茂的身影斜射到整面墙壁上,轮廓既长且蜷,像极了他此刻内心的摇摆不定。

“我马上要去国外了。”低声道出自己的困扰,“说实话,在离开青梧之前,我是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和曳燕做最后的告别。”

说罢,人闭阖双眸,恍若这样就能躲开某些东西。

窗外的夜色幽深而寥远,远处城区的零星灯火朦朦胧胧。

“唉……”

电话那头,冯河长长地吁出肺腑浊气,“林茂,听我一句劝。”

抬头仰望星空,今晚云层很厚,天际没出现多少装饰点缀黑幕,仅有一弯月亮仍模糊地悬挂高处。

“该把你暗藏多年对她的那份心意,大胆向曹曳燕表明了。”

言语变得正经起来的他,不再如先前那般,掺混困倦和随意回应对方,“作为朋友,咱只能提醒你,别让自己捎带任何遗憾离开国内。”

“遗憾么……”桑林茂怔怔地呢喃这句话。

“你好好想一想,林茂。要是自己真这样什么都不跟她说就离开。将来若在国外待上个五六年,偶尔回忆起此时的选择。”

声线里满是种过来人的体悟,冯河提醒他,“心里难道便不会责怪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勇气对喜欢的女孩表白吗?”

是啊……我真能坦然接受跟她这样的结局吗?

这股声音极其配合对方的设问,涌现到识海质询,并拼命往桑林茂胸腔内连连蛮撞催逼。

须臾间,蓦地重掀眼皮,某个决断掠过他诸多徘徊的杂绪,令此刻灵魂深处的回答凝实成——不能!

自己很明显无法接受和曳燕如此平行错过!

终是被室友此番良言说动,彻底抛下顾虑的他,把视线揳牢在天花板某条细长的接缝内。

尽管人未曾再翕张薄唇回应冯河,可神情却是远比之前坚定许多。

“呼……”

“嗯?”听筒内传来厚沉长吁,作为死党的冯河有些不明桑林茂那边的状况。

正要开口向他发问之际,通讯彼端的话音,便陡然闷响道:“冯河,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听出桑林茂在言语中,把那层郁结固执给利落卸掉,他嘴角微微上扬。冯河知道自己可算是成功说服,这个倔脾气的室友改变主意了。

“首先,你不能在跟她通讯时说这个。”清嗓整好攻略校花的思路,他向桑林茂循序引导道:“情话必须和女生当面讲最好。”

“可…可我现在。”

当事人看了眼自己左肩上的新扎绷带,视线转投至窗外漆黑的夜空,“还没法出院,即……”

“那就先发消息给曹曳燕,叫她过来医院一趟。”

斩钉截铁地打断室友这话头,冯河为他分析道:“主动联络人家女生过来这边,曹同学大抵是不会拒绝你的。另外,若她真询问起缘由,便推说你想在出国前……”

同一时段,于深蓝国际医院四楼走廊尽头这。

平行的两盏日光灯管中,已有半边彻底报废没法用,仅剩另一盏仍忽明忽暗地坚持闪烁,发出细微的滋声,尤似某种垂死虫鸣般刺耳。

此刻,两名穿着浅灰色清洁工制服的身影,正紧推某辆满载的清洁车,十分缓慢地朝廊道末端移动。

车上塞堆了拖把、水桶,以及小瓶消毒液和几个黑色垃圾袋,看起来和任何深夜值班的清洁工没什么区别。

可若仔细看,便会发觉这两人体格过于壮硕——宽肩撑得制服紧绷,手套下的手掌骨节粗大。

露在医疗口罩上方的眼睛,宛如猛禽般冷静、锐利,不带丝丝多余情绪。

来到四楼最后那间单人病房门前,他们停顿脚步。

其中一人微微侧头,谨慎地扫视四周——走廊空荡荡的,不会有谁突窜妨碍自己们做事。

最后确认了遍情况的壮汉伸出大手,轻轻握住门把,尽量缓慢无声地转动。

咔哒。

金属锁扣所发出的声声叹息极轻,旋即又被靠近此间的墙外空调,那阵阵沉闷嗡鸣给吞没殆尽。

把清洁车搁挡门外遮掩,二人闪身进入病房。

屋内漆黑成片,唯有床头处的心电监护仪还亮泛微弱萤光,绿色的波形在暗幕中欢快跳跃,它伴随鸣嘀,规规矩矩地运行着。

床上的病患,头部缠满绷带,独剩双眼和嘴唇未受过包扎。

左腿打固石膏,悬吊床尾的牵引架上,右臂手背深嵌留置针,与输液架紧密相连。

清洁工们无声靠近病榻,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了支试剂——透明的管体里,装有约十毫升的淡蓝色液体。

熟练地取下针尖的保护套,他将针管握在手中,动作一气呵成。

后发而至的另一个同伴,则从裤兜内掏出通讯器,配合打开探照灯功能,让手机白光落到病人缠满绷带的残脸上。

借助这点光亮辅助,他仔细地照遍对方全身,自绷带的缠绕方式,再辗转辨认石膏处的签名——那是昨晚值班护士写上去的,详细记录患者骨折部位和相应时间。

“没错。”这人偏头压低声音,朝拿针同伴笃定说道:“是雇主这次指定的目标。”

“嗯,那就好。”握着针管的人于幽暗中点头,目光径直扫向病床边上的输液架。

Y型接口就在那,只要把整剂淡蓝色药液扎刺进去,不超三分钟,这个静躺病床上的人就会永远停止呼吸。

就当他刚抓好东西,堪堪才将针尖对准凑近——

咔喇!

有阵非常殊弱的机括闷震,像极某类金属部件被扣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地炸开。

“嗯!?”

身体同时僵住,二人惊惧回头,目光快速扫过背后的空间——

房门附近,墙角,以及天花板,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那个声音……

“噗!”

第一声闷响,恍若有人用拳头奋劲捶打棉被。

手握针管的大汉只觉得右腕倏然发麻,整边臂膀仅仅片刻工夫便失去全部力气,令针管从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淡蓝色的药液从碎裂的管体中溅出,往地砖四散蔓延,宛如某朵新生的剧毒恶花。

噗!噗!

又是两声,音轨几乎齐齐乍响。

另一个可疑壮汉和同伴的身躯骤然猛受某股莫名推力,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倾斜。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嘴唇努力翕动过几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直至最后,两人先是半跪驻地,继而影响到整体平衡,如两座被爆破的大厦,无声地缓缓坍塌下去。

血液自这清洁工们的伤处缓缓洇开,和地上淡蓝色的液体混糅至一起,变成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肮脏颜色。

病房渐归平静。

独独监护仪依旧嘀嘀作响,外加波形配合照常在屏幕上跳动,仿佛此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待耗去有近小几分钟的空档,于病房门后,隐秘死角处,天花板上,某个身形高大矫健的男人正以种不可思议的姿态,稳夹在两堵墙之间。

双腿抵撑住两侧白墙,他整个躯壳悬挂半空中,像极了只蛰伏在暗处的猎蛛。

经视线和耳廓反复确认过下方没再传出多余动静后,人适才满意地缓缓收回自己的长腿——

“咚!”

屈膝落地,定定缓冲好冲击力。动作干净得没有丝丝声响。

正视身高大约一米八五,男人肩膀宽阔,腰身精瘦,整体犹如是把长期蒙受精心锻造的厉刀。

穿着了件黑色的战术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圆领衫,下身则搭配黑色工装裤和作战靴。

于站直身形的瞬息,他就将手中的伯莱塔92F举到眼前。

借助监护仪荧荧的绿光,稍稍扫眼检查了下枪口,旋即缓缓从枪管前端拧下一根细长的金属管——消音器。

五指翻飞间,消音器被无声卸落,重新塞回长裤侧袋。

对方脸上神情淡漠,未曾因杀人掀起过片刻波澜,好似前面发生的事,于他而言就跟平日呼吸那般,自然稀松。

恰值此时,病房门外配合传来阵阵轻快的脚踏音响。

有个半戴口罩,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径直进入屋内,她三两步小跑至地上的那两具尸体旁,刚蹲身把手机探照灯打开。

“啪!”

已走到出入口侧边的枪手,动作居然就比对方还快,大咧咧把食指笔挺伸直,朝开关用力按了下去。

日光灯管顷刻恢复成明亮状态,它仅用刹那工夫便驱散掉整个房间的阴暗,将屋里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你!”身后跟随强光眯眼的护士,抬头一脸恼怒地狠瞪男人宽背。

对方闻声回转过来视线,看到女人仍然半蹲于地面那儿,右手还搭放在其中某具尸体的颈动脉处。

另一只手则高举通讯设备,让探照灯敞亮迎对向他,晃得人本能想要眯眼躲避这束强光。

护士高昂的脸上,带有明显的不满和尴尬——自己刚在昏暗环境中建立起专业形象,这混蛋倒好,一下就把气氛给全毁掉。

唇瓣在翕动中,女人才要继续张嘴呵斥他时。

“嗐,开个灯就好了,你还费劲用手机探照灯干嘛?”对方抢先她半步开口,语气里颇有几分不以为意,“林小雅,你真是……”

故意没把话说完,那未尽的省略号里,他所包含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啧,闭嘴周海!”林小雅被那家伙的这副态度说得火大,把手从尸体的脖颈上霍然收回,起身呵斥道:“你这该死的木头,为什么干完活不马上开灯,故意的吗?”

质问完,人还不忘挥动掌心内还亮灯的手机,一本正经跟他展示自己操作的合理性。

“呃……”

冷脸垮顿,喉头恍若被什么玩意儿给噎住的周海,只能极其无语地连抽几下嘴角,发不出什么声来回怼林小雅。

好家伙,她那两颗大眼珠,是真没看到自己刚才在忙卸装备啊?

几根沾染消音器残留余温的指尖都还没凉透呢,这林小雅倒敢先指责起自己了。

“咳。”秉承不浪费时间的原则,周海很干脆地干咳转移开注意力。

目光从那两具尸体上扫过,语气极快成某种公事公办的冷静道:“他们过来四楼清理尸体,还需要多久?”

看到木头不肯接茬,林小雅却也没再打算继续追究,只是配合瘪嘴回答道:“先前发现这两人的时候,我就打过联络电话,大概…再等个七八分钟吧。”

如此推算好后,她人随之蹲回去从口袋内侧掏出了副橡胶手套,继续边戴边解释道:“大半夜的,弟兄们不好调集,得从城东那边过来。”

闻言,周海点头,知道林小雅的这番说辞并未有说谎忽悠的成分,径直掏出手机,他顺滑屏幕将桑振翼的电话找到,用力摁压拨通。

嘟嘟——嘟——

仅响两声,通讯就对接上那边。

“桑总。”开口声线沉稳简洁,周海如是在跟他汇报今天的考勤般。

“怎么样了?”

“第二波人马已经解决干净。”

“喔。”电话彼端的桑振翼,此刻正踱步于穹翼科技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消磨时间。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极成片倒置的星空。

来到办公桌处坐定,右掌紧握手机,他左边五指则牢牢稳拎大瓶陈年龙舌兰,将酒口缓缓对准注入进桌上的那只水晶杯中,使琥珀色酒液在灯光的辅助映照下,亮泛温润光泽。

“江鼎盛还真是有够舍得下本钱,嗬,居然跟你猜测得分毫不差。”桑振翼讲述的淡音,徐徐灌涌进听筒内传递给周海,当中还掺和入几许罕见的散漫慵懒。

倾倒至差不多时,他手恰好抬升瓶口放下龙舌兰。

在端起桌面那只琉璃酒杯后,桑振翼于轻轻游转浪晃间,兴致勃勃静看琥珀色酒液在杯壁上蔓延留挂的泪痕,“这波人的身份?”

“她在检查了。”周海简洁汇报进度,顺带把目光挪向林小雅。

碰巧对方这会也抬眼扫看过来,两人的视线便十分微妙地撞个正着。

从地面再度直立起身,林小雅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就是那个之前手握针管的大汉。

重复下蹲,她伸手掰开那人干裂的唇瓣,用手机探照灯直射向大张的口腔内部。

“他们是西贡的坤夜。”在判断出这两人的大致身份后,林小雅朝仍握手机贴耳的周海,偏头示意凑近过来。

对上同伴这眼神间的要求,他暂放下通讯慢步至尸体旁半蹲,继而顺沿她的探照光看向那大汉的舌下——

在舌头和口腔底部的连接处,有一个极为惹眼的异状。

舌系带被人为地分叉成了两瓣,看起来极酷似蛇信的模样,已形成固定疤痕组织,显然是多年前就做下的标记。

“坤夜。”嘴中咀嚼这名,周海二度贴合好手机直起身,识海十分默契搜索它的相关情报,目光渐趋暗沉。

“西贡那边最专业的暗杀团队,行事隐秘,擅长伪装,下手从不留活口。”

松开手的林小雅,让那具尸体的下颌自然合拢,也同样并排站好,言语颇为中凝重说道:“他们的标志就是舌下分叉,代表致命狩猎。”

“起步价多少?”周海皱眉询问。

她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

“十二亿……”他试探性应答,“越南盾?”

“你能再扯淡点吗?”林小雅极度鄙视地纠正道:“是三十万美金。”

“嘶……”

听到她报出的这个惊人价码,周海眉心连跳。

“啧,不怪你意外,连我也没想到。江家居然肯花三十万美金,大费周章请境外杀手混进医院,就要李维一条命。”

言语稍作停顿,林小雅先低头扫了眼两具尸体旁的地面,确认没有疏漏任何遗落物品后,她才继续调侃道:“只可惜,这钱注定是要白花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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