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三的约定
银质的链子很细,很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锁扣,打开之后,里面刻着四个字母:JY & NC。
江屿,念初。
他把项链举到她面前。“送你的。”
林念初看着他,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高考之前。本来想考完就送你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低下头,让他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银色的链子贴着她的锁骨,吊坠垂在胸口,在阳光下闪着光。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说,“你戴什么都好看。”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江屿。”
“不用谢。”
他们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紫色,再变成深蓝色。
海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彩画。
林念初靠在他肩上,手指捏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的。
“江屿。”
“嗯?”
“大学四年,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他听懂了。
“然后我们结婚。”他说。
她抬起头看他。她的脸很红,眼眶也有点红,但她在笑。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
“好,”她说,“我等你。”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坐了许久。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夏天的温度。
她靠在他怀里,他抱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刻了。
那个暑假,是他们最后的甜蜜。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
她给他画了很多张速写——他吃面的样子、他看书的样子、他在海边发呆的样子。
他把每一张都收好,夹在笔记本里。
而每一天,都被他们过成了值得铭记的样子。
有一天,林念初说想去游乐园。
江屿就买了票,一大早就去她家楼下等她。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耳朵上别了一个草莓形状的发卡。
她从楼道里走出来,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看他。
“等了很久?”
“没有,刚到。”他撒了谎。他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但看到她笑的那一刻,他觉得等多久都值得。
游乐园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和尖叫声。
林念初拉着他的手,从过山车玩到旋转木马,从碰碰车玩到摩天轮。
她坐过山车的时候叫得很大声,下来之后头发乱成一团,脸也红了,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刚才叫得我好耳膜疼。”江屿说。
“你才叫得大声!我听到你叫了!”
“我没有。”
“你有!你叫得比我还大声!”
两个人吵着吵着就笑了。江屿伸手把她头发上的一根草屑拿掉,指尖碰到她的耳朵,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们去坐了摩天轮。摩天轮慢慢升高,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林念初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眼睛里全是光。
“好漂亮。”她说。
“嗯。”
“你都没看外面,你看我干嘛?”
“因为你比外面好看。”
她的脸红了,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
“这是最高点的礼物。”她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江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摩天轮慢慢降下来,他们手牵着手走出车厢。外面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但谁都没有松手。
又有一天,林念初说想学做饭。
“你做给我吃?”江屿问。
“嗯。但我不会,你得教我。”
“我也不太会。”
“那你妈妈会不会?”
“会。但我妈今天不在家。”
“那怎么办?”
江屿想了想,说:“上网查。”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搜菜谱。
最后选了一个最简单的——番茄炒蛋。
江屿觉得这个应该不会太难,番茄切块,鸡蛋打散,下锅炒一炒就行了。
事实证明他想得太简单了。
林念初切番茄的时候刀工不太行,番茄块大小不一。
打鸡蛋的时候,力气太小没磕开,又磕了一下,力气太大,蛋壳碎了一半掉进碗里。
“完了。”她看着碗里的蛋壳碎片,一脸懊恼。
江屿凑过去,用筷子把蛋壳一片一片挑出来。她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攥着围裙边。
“对不起,我太笨了。”
“不笨,第一次都这样。”
油热了,林念初把鸡蛋液倒进锅里。“嗤”的一声,油溅了出来,她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躲在江屿身后。
“你来你来你来!”
“你不是说要学吗?”
“我学,但你先来!”
江屿笑着接过铲子,把鸡蛋炒散,盛出来,再炒番茄。
番茄在锅里慢慢变软,出了一些红色的汁水,他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翻炒了几下,加了一点盐和糖。
“好了。”他说。
林念初从背后探出头,看着锅里红红黄黄的一盘菜,眼睛亮了。“看起来好像能吃!”
“什么叫‘好像能吃’?肯定能吃。”
她尝了一口,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惊喜。“好吃!”
“真的?”
“你尝尝。”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番茄送到他嘴边。
他张嘴吃了,酸酸甜甜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确实不错。
两个人把那盘番茄炒蛋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底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
吃完饭,林念初洗碗,江屿站在旁边擦碗。
水龙头哗哗响,泡沫飞得到处都是,她手上全是洗洁精,滑溜溜的,盘子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接住,手指碰到她的手指。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你差点摔了我的盘子。”他说。
“是你的盘子。”
“是我家的盘子。”
“那我还给你?”
“不。你赔。”
“怎么赔?”
“再给我做一次番茄炒蛋。”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
还有一天,他们去了书店。
林念初想买几本画册,江屿想买几本大学数学的教材。
两个人在书店里逛了一下午,她在一楼看画册,他在二楼找教材。
他找完教材下楼的时候,看见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一本书,看得入了迷,连他走到她面前都没发现。
“看什么呢?”他凑过去。
她吓了一跳,把书合上,抱在怀里。“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给。”
“你越不给我越想看。”
江屿趁她不注意,伸手把书抢了过来。
书名叫《恋爱中的一百件小事》。
他翻开,里面写满了笔记,不是书上的,是她自己的。
他看到了其中一行字:“第23件:一起做一顿饭,不管好不好吃。”旁边打了一个勾。
“你打勾了。”他说。
“还给我!”她伸手来抢。
他把书举高,她够不着,踮起脚尖也够不着,急得脸都红了。
“你还看到了什么?”
“还看到第45件:一起坐一次摩天轮。”旁边也打了一个勾。
“还给我!”
“第67件:给对方起一个专属外号。”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她把书抢了回去,抱在怀里,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她把书包好,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低着头往外走。江屿跟在后面,嘴角翘得老高。
“念初。”
“干嘛?”
“你的专属外号是什么?”
“没有。”
“那我给你起一个。”
“不要。”
“叫‘番茄炒蛋’怎么样?”
她转过身瞪他,但忍不住笑了。“你才是番茄炒蛋。”
“那你叫我什么?”
她想了想,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叫你‘摩天轮’。”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很小,“因为到最高点的时候我亲了你。”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她没有挣开。
“那我是你的摩天轮。”他说。
“好肉麻。”她说,但没有拒绝。
还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江屿家楼顶的天台上看星星。
城市的光太亮了,星星看得不太清楚,只有最亮的几颗挂在天上。
林念初躺在一张旧凉席上,江屿躺在她旁边。
天台的瓷砖凉凉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
“江屿。”
“嗯?”
“你说天上的星星有没有数?”
“有。但数不完。”
“那如果我们是一颗星星,你希望是哪一颗?”
江屿想了想,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说:“那颗。”
“为什么?”
“因为它最亮。这样不管你在哪里,都能看到我。”
林念初看着那颗星星,沉默了很久。
“那我做旁边那颗。”她说。
“为什么?”
“因为离你最近。”
江屿转过头看她。
她躺在凉席上,头发散开,眼睛望着天空,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乱了。
他没有伸手去理,只是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辈子能躺在她旁边看星星,就是最幸福的事。
“念初。”
“嗯?”
“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来这里看星星。”
“好。”
“一直看到老。”
“好。”
她转过头看他,笑了。那个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他们在天台上躺了很久,久到楼下烧烤摊收摊了,久到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久到天边出现了第一抹鱼肚白。
“江屿,天快亮了。”
“嗯。”
“我们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嗯。”
“我好困。”她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回去睡觉吧。”
“不想动。”
“那我背你。”
“好。”
他蹲下来,她趴到他背上。
她很轻,轻得像一只猫。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里,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他背着她走下楼梯,一步一步,很慢,怕颠醒她。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她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他在心里说:林念初,我会一直背着你,背一辈子。
她没有听到。但他觉得,她一定知道。
那些日子,他们还一起做了很多小事。
一起去超市买菜,她挑西瓜的时候敲了半天,他付钱的时候发现那个西瓜其实没熟。
一起在河边散步,她的凉鞋带子断了,他蹲下来帮她修,修了半天没修好,最后他背着她走了两公里回家。
一起去看了一场午夜电影,她看到一半睡着了,头靠在他肩上,他没有叫醒她,一个人看完了整部不知道在讲什么的电影。
每一件小事都不重要,但每一件小事他都记得。
记得她挑西瓜时认真的表情,记得她凉鞋带子断了之后光着一只脚站在路边不好意思的样子,记得她靠在他肩上睡觉时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那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他们又去了那个公园。
就是第一次表白的那条长椅。
湖面上的鸭子还是那群鸭子,排成一条线,从这头游到那头。
远处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林念初靠在他肩上,手指捏着他的手心。
“江屿。”
“嗯?”
“大学四年,然后我们结婚。”
“好。”
“你不会变吧?”
“不会。永远不会。”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他们拉了勾。
她从脖子上摘下那条银质锁骨链,打开锁扣,看着里面刻着的“JY & NC”。
“我会一直戴着它。”她说,“就像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屿看着她,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会一直在。”他说。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天晚上,江屿躺在床上,他想着她戴上项链的样子,想着她说“好,我等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然而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个平静的夏天。
他不知道,那一声“我等你”,会成为他这辈子最想兑现、却永远兑现不了的承诺。
但他知道,此刻她在他怀里,她的手在他手里,她的头靠在他肩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