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迟来的告白
他应该继续憋着,憋到高中,憋到大学,憋到她嫁给别人。
至少那样,他们还能做朋友。
他低下头,准备说“算了,当我没说过”。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像花瓣落在地上。
那是笑声。
他转过头,看见林念初的脸红了。
红得很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裙边,跟他第一次见到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在笑。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光。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江屿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金色的,连她脸上的红晕都是金色的。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说……”
“我说,”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也喜欢你。”
那五个字,像五颗糖,一颗一颗落在他心上,甜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伸出手,手心还在出汗,还在发抖。
林念初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收拢,扣住了他的手心。
她的手心也是湿的。
她也紧张。
这个发现让他突然不那么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我们……”
“嗯。”她点头,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手牵着手,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天边的晚霞烧得很烈,从橘红色变成紫色,再变成深蓝色。
湖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水彩画。
林念初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但他没有躲。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有,因为她的手指一直轻轻捏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他还在。
“江屿。”
“嗯?”
“你刚才说你从初二就喜欢我了?”
“嗯。”
“那你忍了两年?”
“嗯。”
“你怎么忍得住的?”
“忍得很难受。”他说,“每天都很难受。”
她笑了,肩膀轻轻颤着。“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怕你拒绝我。”
“我怎么会拒绝你。”
“我怎么知道。万一你不喜欢我呢?”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帮我补习数学,陪我等车,帮我挑香菜。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江屿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暖暖的,亮亮的,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整个人都飘起来了,像是踩在云上,像是全世界都在发光。
“那你呢?”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林念初想了想,然后说:“你记不记得初二那年,你第一次在食堂坐在我对面?”
“记得。”
“那天你说了句话,你说‘现在你在我对面,我看着着急’。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好久好久。我想,这个人怎么会这么讨厌。”
“讨厌?”
“嗯,讨厌。”她笑了,“但是讨厌完之后,又觉得……好像挺开心的。后来你每天都坐在我对面,我就每天都挺开心的。再后来,你不来的时候,我就会想,他去哪了?怎么不来吃饭?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我就知道了,”她说,“我大概是喜欢你了。”
江屿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你比我早。”他说。
“什么?”
“你初二就开始喜欢我了,我初二只是注意到你,初三才确定自己喜欢你的。”
“这有什么好比的。”
“就是比你晚。”
林念初笑了,没有跟他争。
她又靠回他肩上,手指继续捏着他的手心。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金线。
湖面上的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了,风筝也不见了,整个公园安静得像一幅画。
“江屿。”
“嗯?”
“我们要一起上高中。”
“嗯。”
“一起上大学。”
“嗯。”
“一直在一起。”
她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像是在许愿,像是在承诺。
江屿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好,”他说,“一直在一起。”
那天晚上,江屿回到家,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翻来覆去地看林念初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明天还能见面吗?”
“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就这几句话,他看了大概五十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她的语气,看她打出来的标点符号,看她发消息的时间。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他控制不住。
赵磊打电话来了。
“怎么样?”
“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磊爆发出一声吼:“我靠!真的假的?!”
“真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喜欢你!你还不信!你还不信!”
赵磊的声音太大了,江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但嘴角翘得老高。
“行了行了,别喊了。”
“你得请我吃饭!要不是我劝你,你现在还在家怂着呢!”
“行,请你。”
“明天就请!”
“明天不行,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
江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明天我约了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赵磊说:“行,你重色轻友,我懂了。”
“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你好好约会去吧,吃饭的事以后再说。”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笑了很久,笑到脸都酸了,还是没有停下来。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太开心了。
开心到脑子停不下来,一直在想今天下午的事——她红着脸说“我也喜欢你”的样子,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她手指捏着他手心的触感。
他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又把被子摊开。他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看了一会儿窗外。月亮很圆,挂在天上,亮得像是被人擦过的硬币。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念初发消息,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她应该睡了。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
但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她的脸。
第二天下午,他们又去了那个公园。
林念初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辫,跟初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站在公园门口,看见他,笑了,朝他挥了挥手。
江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天他们是“朋友”,今天他们是“男女朋友”了。
这个词让他觉得既陌生又兴奋,像穿了一双新鞋,走路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怎么不说话?”林念初问。
“我在想该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他顿了顿,“你今天很好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你也是。”
两个人走进公园,沿着湖边散步。
湖面上的鸭子还是那群鸭子,排成一条线,从这头游到那头。
远处的草坪上有人在野餐,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遛狗。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一切都刚刚好。
“江屿。”
“嗯?”
“我们要不要拍张照片?”
“好啊。”
林念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前面,把两个人的脸框进镜头里。
她靠过来一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他闻到她的洗发水味道,是草莓味的,跟她初二那年用的那块橡皮一样。
“笑一个。”她说。
他笑了。快门声响了一下,照片定格在那个夏天的午后。照片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笑得像个傻子。
“拍得怎么样?”他凑过去看。
“挺好的。”她把手机收起来,“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以后还会有很多张。”
“嗯,很多张。”
他们在公园里走了很久,从湖边走到草坪,从草坪走到花坛,从花坛走到那排银杏树下。
银杏树的叶子还是绿的,要等到秋天才会变黄。
林念初站在树下,抬头看那些叶子,说:“等秋天的时候,我们再来拍一张吧。”
“好。”
“银杏叶变黄的时候最好看。”
“我知道。你说过的。”
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银杏叶还好看。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两个人走出公园,在街上慢慢走着。路过那家小面馆的时候,江屿停下来看了一眼。
“饿了?”林念初问。
“有点。”
“那进去吃点东西?”
“好。”
面馆里没什么人,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他们就笑了:“又来了?还是牛肉面?”
“嗯,两碗。”江屿说。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牛肉汤的香味。
江屿拿起筷子,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然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起林念初面前的筷子,轻轻地把香菜从她碗里一根一根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林念初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
“你又帮我挑。”
“习惯了。”
“你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
“从第一次帮你挑的时候。”他说,“以后每次吃面,香菜都给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装着一整条星河。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吃面,声音轻轻的:“好。”
江屿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他以前没觉得香菜有这么好吃,但现在他觉得,原来有她陪伴,吃什么都感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面,两个人走出面馆。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把街道照得暖洋洋的。
林念初走在他旁边,步子很轻,像踩在云上。
她的手垂在身侧,离他的手很近,近到手指几乎能碰到。
江屿看了她一眼。她看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他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心跳开始加速。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小,那么凉。但这一次,她没有惊讶,没有愣住。她的手指几乎是立刻就收拢了,扣住了他的手心,像是等了很久。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路灯下面,谁都没有说话。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对江屿来说,这条街、这盏灯、这阵风,这一刻的所有东西,都值得他记一辈子。
“江屿。”
“嗯?”
“你说高中我们会在一个班吗?”
“不一定。但没关系,不在一个班也能见面。”
“嗯。”
“你想考哪个大学?”
“我还不知道。你呢?”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转过头看他,表情很认真:“你不能因为我影响你的选择。”
“我没有影响。你去哪我就去哪,这就是我的选择。”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然后她低下头,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软软的:“你真好。”
江屿握着她的手,感觉着她的温度,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幸运了。
“林念初。”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嗯。”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她听懂了。她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她在笑,因为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然后什么?”她问,声音轻轻的。
“然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说。”
“然后……”他的耳朵尖红了,“然后我们结婚。”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她的脸很红,眼眶也有点红,但她在笑。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有笑意,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
“好,”她说,“我等你。”
那天晚上,江屿躺在床上,把那张合照看了无数遍。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好看了。
他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又换了一张,怕被人看到。然后又换回来了——管他呢,看到就看到。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她站在银杏树下,说“你记得?”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她靠在他肩上,说“你真好”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她抬起头,说“我等你”的时候脸红红的。
还有在面馆里,她看着他帮她挑香菜,嘴角翘起来的样子。她说“你又帮我挑”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笑意,一点点甜。
他在黑暗里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夏天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
他想起初二那年秋天,她站在讲台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从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注意她了。
两年了,他终于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她等了他两年。
他也等了她两年。
但他们都觉得,值得。
江屿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林念初,我喜欢你。”
没有人听见。但他觉得,她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