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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事故

556655778899 · 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 本章第 2 / 2 页

“你一直没洗澡?”

“没有。”

沉思瑶叹了一口气,目光幽怨的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在他还穿着的那只鞋上,他的鞋底边缘沾着一点干掉的泥,鞋带松着。

她的目光再移回他脸上,看着他像一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木头,整个人傻不拉几的。

“赵泽伟,”她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豆浆。他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害!我接了个病人。肺炎,我忘了做血氧监测,他呼吸窘迫了,进了ICU。”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昨晚你可以跟我说?”

“我不想说。”

“不想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安静的、正在等待答案的耐心。

这几天的冷战,也让他心里很凄凉。

他不想主动去说什么,因为沉思瑶一开始也没有主动将周先生的事情说给他知道。

他这就是纯赌气的行为。

但是他这个时候也能看出来,沉思瑶是在耐心的等他说,她正在等待的是他主动把那扇门打开。

但是,赵泽伟不想,还是赌气,没能把那道门推开。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没有抬高,但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是一跟鞭炮正在被点着。

“你这几天一句话都不说,你也不找我,昨晚我敲墙壁你也不回应,你到底想怎么样?刚刚我问你怎么了,你就说没事。你睡在沙发上不洗澡也不换衣服,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这样心里是什么感觉?”

赵泽伟握紧那杯豆浆。“我知道我自己没做好。你不用一直跟我说。”

“我没说你做错了事。我是说你出了事之后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一个人在隔壁猜你到底怎么了。你觉得这样很好受吗?”

“我没让你猜。”

“那你让我怎么办?你不说话没动静,我就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她的声音终于高了,但还在她自己的控制范围内,“你在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你回来一句话不说,我问你,你就一句‘没事’。赵泽伟,你把我当什么了?你邻居吗?”

“我说了,我知道错了。”

“我没问你错没错。”她看着他,“我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被沉思瑶说中了什么,张着嘴停在那里。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发现自己一个答案都给不出来。

他想说,我就是让你也体会一下,被人瞒着的感受,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就收不回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把豆浆杯放在茶几上。

沉思瑶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

她弯腰把茶几上的塑料袋收起来,叠好放在一旁,然后直起身看着他:“行,那你最好以后也不要跟我说?”

“嗯。”

“你确定?”

“确定。”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

没有回头。

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了。

赵泽伟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听着楼道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

他坐在那里,感觉房间里面还有她的体香。

他伸手把那杯豆浆端起来,喝掉了最后一口。

拉开门,走下了楼梯。

继续上班。

赵泽伟到医院的时候,护士站的阿不都正在整理交接班记录。

阿不都抬头看见赵泽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半刻,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写字,嘴上没有说什么,但表情比平时多了些嘲讽。

赵泽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同科室的刘医生正坐在桌边吃早餐,看见他进来抬头说了一句:“昨天出事了?!”

“嗯。”

刘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着头,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信息。

办公室里没有别的对话。

赵泽伟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昨天的病历本,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写的字迹潦草得有些陌生,有几处连他自己都得辨认一下才能看清写的是什么。

他把本子合上,重新翻开,他没有在看那上面写的内容,只是把目光聚焦在一个点上,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做事的样子。

大概九点半的时候,护士站的内线电话响了。

阿不都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朝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过来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赵医生,陈院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现在。”

赵泽伟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只是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拐了一个弯,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站住了。

门开着半扇,陈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五十多岁,头发短而花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被多年行政工作磨得棱角模糊的石板。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没有起身:“进来,把门带上。”

赵泽伟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不大,窗户朝南,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桌面和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平行的亮线。

空气中有一股纸页和旧文件夹混合的气味。

陈院长没有让他坐,赵泽伟就在办公桌对面站着,双手垂在身侧。

陈院长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来:“你昨天接的那个肺炎病人,进了ICU。艾热医生跟我汇报了。”他说话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念一份他早就准备好的讲稿,“你在接诊记录上写了‘肺部感染,建议留观’,但没有血氧监测的记录。”

“我当时忘了。”

“忘了?”陈院长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像是在咀嚼它们的味道,“你在急诊干了多久了?”

“一年出头。”

“一年出头。你知不知道肺炎伴呼吸困难的患者,血氧监测是标准流程?课本上写的,考试要考的,你一年出头了还能忘?”

赵泽伟没有回答。

他知道无论怎么回答都不对。

说他太累了,那就是推卸责任。

说他不应该忘,那本身就是承认疏忽。

他选择不说了。

陈院长看着他的沉默,停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心。

那个动作像是一个人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又像是在观察面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一时疏忽,还是这个岗位本身已经不适合他了。

“你知道那个病人的家属昨天找过我没有?”陈院长说。

赵泽伟的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不知道。”

“他儿子没闹,没骂人,也没说要投诉。他只是在走廊里等着我,等我开完会出来,走过来问了我一句话。他问我‘那个医生是不是太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吧’”

陈院长把眼镜重新戴上,透过镜片看着赵泽伟,“他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失落。”

赵泽伟站在办公桌对面,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正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看着陈院长推了推眼镜框边缘“你现在不适合继续急诊室了。我让艾热把排班表重新排一下,你这周把班跟完,先把状态调整回来。”

他的声音稳而清晰,像是在念一条已经起草好的通知,“这个是医院的正式决定,之后的安排再看院党组的研究。”

赵泽伟听到那句话时,整个人蒙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苍白:“我知道。”

陈院长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把百叶窗叶片刮得轻轻响了一声。

“你刚来喀什的时候状态挺好的,”陈院长说,语气比刚才稍微松了那么一点,“你刚来的时候艾热也跟我说,这个年轻人踏实,能干活。你现在还是能干活,但你在硬撑。硬撑到一定地步,就会出错。”

赵泽伟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他的耳朵里,像是几颗被按顺序摆好的棋子。

他想起陈院长刚才那句“那个医生是不是太累了”,那个病人的儿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是怎么样的?理解?还是说对医生的失望?。

“你回去工作吧。”陈院长说,“具体安排之后会通知你。”

赵泽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别在这件事上再绕了,”陈院长的声音从办公桌方向传来,“把该做的做好,剩下的等时间过去。去吧。”

赵泽伟推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依然有人走动,护士推着药车经过,一个护工正蹲在墙角整理推车。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ICU那扇门的时候没有往里看。

走了十几步,遇到了艾热。

手里拿着一杯茶,看见他就停下了:“陈院长找你了?”

“嗯。”

“排班表我下午调出来。今天先把班跟完。”话很简洁,像是在跟他确认一件事。

“好。”

艾热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有什么困难没有?个人生活上?”

赵泽伟停了一下:“没有。”

“那就行。”艾热端着茶杯走了,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响非常有节奏。

赵泽伟继续往前走,回到办公室,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桌面上的那本病历还翻着,他低头看着自己写的那些字迹,

潦草的笔画、连笔的签名,有几个词看着不像他自己的字。

他拿起笔,在那份病历底下把字又描了一遍,描到一半又放下了,笔搁在本子中间,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渐渐加深的墨点,他没有合上本子,就坐在那里。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新病人被推进来的轮椅声,听到护士之间简短交接的交谈声,听到一切都在正常地运行着。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一小片被百叶窗缝隙切碎的光上,思维逐渐扩散,他不知道怎么去说,他想找个人聊聊,他想到了张磊。

拿起手机找到张磊。

“这两天有空吗?”发了过去。

过了半个钟,张磊才回复:“怎么啦?今天全办公室加班。”

“遇到点事,想找你聊聊。”

“可以啊,明天或者后天!”

“最近太忙了,今天又不知道加班到什么时候呢!”张磊补了句。

“好,你先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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