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 三妻二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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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他妈给我精神点,谁他妈敢把水洒出来,老子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宽敞的别墅客厅里,林耀光站在中央大声训斥。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他手里那根燃到一半的檀香照得纤毫毕现。
在他左右,各有十个光着身子的女奴。
左边十人半蹲着,双腿分得很开,大腿几乎与地面平行。膝盖微微内扣,脚掌死死抠住地砖,小腿已经抖出一层细碎的肉波。她们的双手向前平伸,两只手各握着一个装着水的水杯。看样子她们已经撑了很久。肩窝、锁骨、乳沟里全是汗,汗珠顺着小腹往下滚,在大腿内侧聚成一道湿痕。
右边十人姿势更怪。乍一看,像是狗爬式跪伏在地,屁股是身体的最高点,腰塌下去,像在等候男人插入。仔细看才发现,她们的双手都被手铐反拷在背后,上半身也根本没有着地。整个人只靠跪着的膝盖和腰腹的力量支撑着,背脊绷成一条发抖的弧。同样,背上也放着两杯水。杯底贴着汗湿的皮肤,稍一塌腰,水就会泼出来。她们不敢塌。于是腰越绷越紧,肩胛骨高高耸起,呼吸只能从牙缝里一点点挤。
不论站着还是跪着的女奴,身上都已经挂满细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看上去随时都会崩塌。她们像在进行某种残酷的耐力训练,而且看样子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林耀光背着手,在她们之间慢悠悠地穿行。
他走到左边第三个女奴面前,停住。那女人脸颊涨红,嘴唇咬得发白,眼睛却不敢抬起,死死地注视着手里的两个水杯。杯子在她掌心里轻轻晃动,水面眼看要漫过杯沿。林耀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两秒,欣赏那张又怕又拼命忍着的脸。
他又往右走。右边第二个女奴的腰已经弯出一层细纹,背上两杯水跟着一颤一颤。林耀光俯下身,把那根燃着的檀香伸到她乳房前。香头离乳尖只有一指宽,热意先到,烟丝擦过汗湿的皮肤。
那女奴整个人猛地一僵,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腰却不敢往后躲——一躲,背上的水就完了。她只能强行忍住躲避的本能,乳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几乎就要被烫到。
林耀光看了两眼,笑了一声,把檀香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你们都很恨我,觉得我在故意整你们。”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女奴同时打了个哆嗦,“但我不在意。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我能理解。”
场上没有任何人敢说话。或者即便敢说,也早已没有力气。只有时不时溅落到水面的细响回应着他。
“不过我相信,很快你们就会理解我的一番苦心。”林耀光微笑着俯视这二十个筋疲力竭的女奴,用着一副鼓励的口吻说道。檀香在他指间又短了一截,灰白的香灰轻轻一颤,掉在某个女奴的脚背上。那女奴猛地一颤,却不敢出声。
“唉,算了算了,不卖关子了。”他突然话锋一转,像是忽然失了兴致,“我就直接告诉你们吧。我现在是在给你们大当家挑人呢。”
霎时间,场上原本粗重嘈杂的喘息停顿了一瞬。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水在杯里轻轻晃。随后便是更加急促的呼吸声,二十个人几乎同时吸进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水面跟着荡出一圈圈细纹。
“你们可能不知道,大当家之前搬家的时候,把他家里的几位宝贝弄丢了,现在情绪非常低落。”
“所以我就想着,给他挑一把好椅子,安慰一下。”
他在右边尽头停下,伸手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个女奴的屁股。掌心底下的肉又热又颤,背上两杯水危险地偏了一偏,又被她咬着牙托正。
“但是,那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只会给他挑选最好的椅子。”他收回手,声音里带上一点真正的认真,“虽然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女奴,但只有坚持最久的两个人能得到这个机会。宝贝们,这可是你们改变人生的机会。要是表现好了,很有机会可以成为下一个黄瑶瑶。你们自己好好把握住咯。”
林耀光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跟女奴说这么多话。他强忍着内心不断涌起的不耐烦,尽可能用他自认为最真诚的语气,鼓励着这些女奴。
而他的话也非常有效。
当听到自己有机会成为下一个黄瑶瑶的时候,场上所有的女奴都顿时打起了精神。有人把快要垂下去的胳膊又抬平了半分,有人把已经发软的腰重新绷直,膝盖在地上磨出更深的红印,却不再往下坠。汗还在流,抖也没停,可那抖里多出一股硬撑的劲。她们从早已筋疲力尽的身体里,又强行地抽取出一点力量来。
......
严霜站在一家超市门口,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招牌换了,玻璃门也换了,门口还堆着一箱箱促销的纸巾和食用油。只有门框上那道被油漆盖过的旧痕还在,让她勉强认出,这里曾经是自己的地方。自从被军队遣返回老家后,她便第一时间赶了回来。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当真正亲眼看到昔日跟妹妹一手创办的冰霜舞蹈中心被改建成超市时,心里还是像堵着一块石头,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短短几年,妹妹没了,舞蹈中心也没了,家也没有了。自己就像一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婴儿,跟这个世界没有一丝关联。身上唯一仅有的,只有国际人道主义组织提供的五百块钱。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回来了……”严霜呆呆地站在超市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自言自语,“死林耀东……该死的林耀东……也不知道你这臭家伙被杀了没……都怪……”
“啊!”
正出神着,她的头发突然被抓住,狠狠地扯向一旁。头皮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严霜慌了神,尖叫着挣扎起来,双手去掰那只手,却甩不开那粗糙的大手。指甲刮过对方的腕骨,只换来更重的一扯。
“好你个狐狸精骗子,还敢回来是吧!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大骗子啊!”
严霜刚想张嘴说点什么,迎面而来一个大嘴巴子把她扇懵了。耳光又响又脆,脸上火辣辣地疼,半边脸瞬间麻掉,眼前黑了一下,又慢慢亮起来。嘴里涌起一点腥甜。
“大家快看啊!这个不就是之前开舞蹈班的大骗子吗!”那大妈一边扇着严霜耳光,一边嚷嚷地叫喊着。她个子不高,力气却很大,每一下都扇在同一侧脸上,扇完还把严霜的头发揪得更紧,强迫她把脸露给围过来的人看,“这个骗子啊,之前哄我家那死鬼给孩子办了年卡,结果交完钱没几天就失踪了!钱也不退!大家快来看啊,大家快来看啊!”
严霜曲着身子,被扇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她想解释,嘴刚张开,又是一巴掌盖下来,话全堵了回去。
身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仿佛天生就对女人挨打这件事有着浓厚的兴趣,更何况是这么一个貌若天仙的大美女。有人从马路对面小跑过来,有人扔下推车从超市赶来,还有人拼命挤到最前面,生怕少看一眼。
“我草,这不是严霜吗?”
“我靠,还真是。之前不是有人说她被富豪包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啧啧,估计是年老色衰,被一脚踢出门了吧。”
“年老色衰?你要不看仔细点,这跟当年有区别吗?”
“我操喂,还真是……啧啧,要不说有钱人要求就是高,这姿色……啧啧,要是给我上一次就好了。”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偷笑,有人啧嘴,甚至有些人开始拿起新款带摄像头的手机拍摄起来。快门声一声接一声,镜头几乎抵到她脸上。严霜下意识想抬手挡,头发却还被揪着,只能把脸偏到一边,又被那大妈硬拽回来。
脸上火辣辣的。她不知道是被扇的,还是因为屈辱,眼泪再也绷不住,一颗一颗砸在超市门口的地砖上。她嘤嘤地哭了起来,声音又轻又碎,混在围观的哄笑和那大妈还没停的叫骂里,小得几乎听不见。
......
“徐娇……你到底去哪了……主人,我好想你……”
黄瑶瑶趴在柜台上,指尖在桌面上划动,一遍又一遍地写着主人和三个姐妹的名字,脑海中又涌起那天晚上噩梦般的经历。
一开始,她们还以为只是在放鞭炮。
远处先是一声闷响,接着又是两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徐娇眼睛一亮,兴奋地拉着她往庄园外跑,说要看烟花。夜风灌进睡衣领口,还下着雨,凉得人一激灵。黄瑶瑶被她拽得跌跌撞撞,鞋都差点跑掉一只,嘴里还笑着喊慢点。可她们刚跑到庄园外的空地上,很快就发现,那并不是鞭炮的声音。
“怎么回事?”曾雪怡从屋内小跑着过来。她头发还没擦干,衣服随便套着。
“雪怡姐,好像……好像是有人在开枪……”徐娇看着远方,一脸担忧。火点又亮了一下,照得半边天发红,随即暗下去。
“我要去找主人!”黄瑶瑶撒腿就往外跑。
她跑得又急又乱,刚冲出两步,手腕就被抓住。徐娇拉一边,曾雪怡拉一边,两个人合力才把她拽回来。黄瑶瑶还在挣,鞋底在石子地上蹭出一声刺响。
“别乱跑。主人肯定会回来找我们,我们得赶紧收拾东西,跟他一起走!”
黄瑶瑶犹豫了两秒。远处又是一声枪响,比刚才更近。她咬了咬唇,随后用力地点点头。三人转身往别墅跑去,刚到台阶下,却看到严霜也走了出来。她站在门灯下面,手里还拿着一条没叠完的毛巾。
“严霜姐姐,快去收拾东西,我们要跑路啦!”黄瑶瑶焦急地喊道。
“冷静点。到底怎么了?”严霜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担忧。她的目光越过三个人,看向远处那片忽明忽暗的天。
“是那些坏人打来了,我们要赶紧收拾东西,主人要来接我们走!”黄瑶瑶着急地解释,话都说不利索,手指还死死攥着徐娇的袖口。
严霜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门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毛巾在指间绞成一团。
“霜,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曾雪怡试探着问道。声音放得很轻,像怕一大声,她就会摇头。
严霜犹豫了好一会儿。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随后,她点了点头。
“嗯。不过别收拾东西了,也就几件衣服,别耽误了事。”
听她这么说,另外三人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她们又转身回到庄园外,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着。夜色里只剩虫鸣,和远处断断续续的枪响。四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然而,她们没有等到主人,却等来了一辆军用皮卡。
两道白光切开夜色,照得门口的草叶一片惨白。皮卡开得很稳,碾过石子路,停在庄园门前。车上有个士兵操控着一挺重机枪,枪管仿佛还冒着热气;另一个人手持探照灯,四处扫射。光柱从围墙扫到台阶,又从台阶扫到四个女孩脸上,刺得她们睁不开眼。四个人只能抱成一团,把脸埋进彼此肩窝里,用体温给对方一点勇气。
随后探照灯关了。
眼前一黑,又慢慢亮起来。皮卡停稳,两个士兵下车,对四人行了个军礼。动作整齐,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同志们好,我们是解放军。你们已经安全了,不用害怕,跟我们走吧。”
那两个士兵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可在黄瑶瑶眼里,他们却是来破坏自己生活的坏人。主人还没来,车也不是主人的车。她从曾雪怡怀里挣出半张脸,眉头皱得死紧。
“我不要!这是我家!”黄瑶瑶怒视着两人嚷嚷道。声音又尖又颤,在空荡的庄园门口显得格外响。
两个军人对视了一眼。
“抱歉,小妹妹同志,你说什么?”那两个军人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说,我不……唔……”
黄瑶瑶正要重复一遍,嘴就被捂住了。曾雪怡的手又快又稳,掌心温热,把后半句话死死按了回去。黄瑶瑶瞪大眼睛,还想挣扎,却挣不开。
“她说谢谢,她想回家很久了……”曾雪怡向军人解释,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同时她低下头,压低声音在黄瑶瑶耳边提醒,“别这样,瑶瑶。一会儿他们以为你是同谋,会把你抓去坐牢的。”
黄瑶瑶的挣扎慢慢停了。车灯还照着她们。她的眼睛红了,却没再出声,只是把脸埋进曾雪怡的掌心里面,肩头一下一下地抖。
随后,严霜向军人们解释,说她们是被囚禁在这儿的私人女奴。虽然跟监狱里那些女奴不一样,住的是别墅,也没有被铐起来,可确实也是被抓来的受害者。
两个军人被严霜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自然看得出眼前这四位比之前遇到的受害者更漂亮。雨把衣服贴在身上,灯光一照,完美的身材清清楚楚。因此对严霜的话也深信不疑。一个军人红着脸,目光躲开严霜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靴尖;另一个则义愤填膺地跺了跺脚,泥水溅到裤腿上也不管。
“妈的,真是个畜生。姑娘们放心,我们一定抓住他,将他绳之以法!”
姑娘们对视了一眼,随即请求先回去换件衣服,顺便收拾点东西。此时还下着雨,四人都被淋湿了,发梢往下滴水,鞋里也灌进了泥。那俩军人自然没有拒绝,只是跟着她们进去,先行搜索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客厅、厨房、二楼卧室,一间间推开。手电筒的光扫过床铺、衣柜和还温着的汤锅,最后停在地下室的楼梯口。
当他们下到地下室时,看见里面放着的刑具,再结合曾雪怡手臂和腿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他们已经对四人是受害者的说法深信不疑——事实也确实如此。两个军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确认完,他们便很绅士地退了出去,给几人换衣服的时间。
几人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
黄瑶瑶换衣服时手一直在抖,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徐娇站在窗边,一遍遍往庄园外来的方向看。曾雪怡甚至去把饭菜打包了起来,汤倒进保温盒,排骨用纸包好,还顺便把锅碗洗了。严霜没说话,只是把几件能穿的衣服叠进一个布袋,叠完又拆开,重新叠。她们足足磨蹭了大半个小时,耳朵始终竖着,想着主人会赶来“救”她们。
直到军人第二次敲门催促,她们才无奈地离开别墅,跟着他们上了皮卡。
她们被带到一处空地,跟其他几百个被解救的女奴安置在一起。防雨布拉得很低,地上铺着塑料布,人挤着人。她们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被其他人指认出是林耀东的老婆。不过她们还是多虑了。女奴们大多沉浸在劫后重生的狂喜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紧紧抱着身边认都不认识的人。少数则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们四个。
不久,军人们开始逐批带着女人们去登记身份。名字、年龄、籍贯、直系亲属。队伍一点点往前挪,也是在这个时候,四人彻底走散了。徐娇被叫到另一张桌子,曾雪怡被人流挤到侧面,严霜在前面登记完便被带到了另一处。
轮到她时,她坚称自己的家乡就是这里。负责登记的军人看起来已经习惯了,笔尖顿了顿,也没在意。看来有不少女奴都跟她的想法一样。军人无奈地追问黄瑶瑶的名字和其他身份信息,又让她把手指按在一台小机器上。屏幕亮了几秒,最后在笔记本电脑上查到了她的户籍地。
杭州。
黄瑶瑶盯着那两个字,没再说话。
最终,她和另外十几个女奴老乡一起被送上了开往杭州的大巴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还在窗边找那三个人的影子。空地太乱,灯太暗,她谁也没找到。车子一晃,驶进雨里,她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加乐园。
那些军人,说尽责吧,他们只把人带到户籍地,便再也没有其他措施。说不尽责吧,他们却还给每人发了五百块钱,说是什么人道主义组织捐献的。
杭州的街头很吵。车喇叭一声接一声,行人从她两侧绕过去,谁也不停。她走在陌生的街上,不知所措。脚下一步一步迈,却没有方向。她早已习惯了听主人的命令行事,吃饭、睡觉、张开腿、含着,每一件事都有人告诉她。如今恢复了自由身,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五百块钱在掌心里发热,她连第一顿饭该吃什么都想了半天。
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舅舅家的地址她还记得,可那扇门后是什么脸色,她比谁都清楚。她不想再回去。宾馆更不用想,前台的人只抬了抬眼,说要登记身份证。可她根本就没有这玩意。
天色慢慢暗下来。车站的灯一盏盏亮了,她回到车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进站的人拖着箱子往里走。最后她做了决定——买一张去往四川的车票。她不知道曾雪怡和严霜的家乡在哪,如今想问也问不到了。可她知道徐娇是四川人。只要到了四川,也许还能碰见。这个念头一起,她反而走得快了些,像终于有了命令可听。
可真到了买票的时候,她又傻眼了。
窗口里的人问她去哪。她说四川。对方敲了敲玻璃,说四川那么大,哪个站。黄瑶瑶张了张嘴,脑子里只有徐娇说过的几句家乡话,没有城市,没有站名。队伍在她身后越排越长,有人开始催。她的耳朵热起来,手指把钱捏出深深的褶。
无奈之下,她只好选择了最多人去的城市——成都。
......
“哎哟,小怡回来了呀!”
敲开记忆中那扇温馨的家门,妈妈端着一盆西红柿炒鸡蛋出现在眼前。油烟混着鸡蛋的甜香扑出来,楼道里的灯却把妈妈的脸照得有点发白。一见到曾雪怡,她立刻喜笑颜开地问候起来,眼睛弯了弯,随后便转身,把菜继续端到桌子上。脚步很稳,盘子也端得很稳。
曾雪怡怔在原地。
这一路上,她预想过无数次跟父母重逢的场面。她预想过爸爸或者妈妈其中一人会端着一盆热汤什么的,打开门,看见她,激动得把热汤打翻在地,瓷片滚一地,汤溅到鞋面上,随后便是哭着扑上来的拥抱。可刚才妈妈确实是端着一盘菜来开的门。那盘西红柿炒鸡蛋被她稳稳地端着,没有喜极而泣,也没有期盼已久的拥抱。像只是家里多回来一个吃饭的人。
“孩他爸,雪怡回来了!”妈妈朝着里屋喊了一句。
曾雪怡拘谨地站在门口,鞋尖抵着门槛,像是不敢先迈进去。家里的摆设换了一些,墙上多了一张没有她的合照,沙发上搭着一件很小的外套。她就像到不熟的亲戚家作客一样,内心有些莫名其妙的忐忑。
“来了来了!”里屋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椅子腿刮过地板。随后,爸爸火急火燎地赶了出来,身上还穿着短睡裤,一只拖鞋没穿利索。
“雪怡,你终于回来了!来,叫姐姐!”
曾雪怡微微一愣,随后才看清楚——在爸爸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男孩,看上去大约五六岁的样子。圆脸,头发剪得很短,T恤上印着一只她不认识的卡通小羊。
“姐姐……”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爸爸身后,只探出半个圆咕噜的小脑袋。眼神里既有害羞,也有几分警惕,像在打量一个突然闯进家里的陌生人。
“快进来坐,让爸爸好好看看你。几年没回家了,爸都差点忘记你长什么样了。”爸爸迎上前,拍了拍曾雪怡的肩膀。力道不轻,却也没有把她抱进怀里。他看了看她身后——没有行李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曾雪怡总感觉爸爸似乎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他关上门,拉着曾雪怡到餐桌旁坐下。桌面上已经摆了三副碗筷,她坐下之后,妈妈才又起身去拿第四双。爸爸给她倒了杯发凉的茶,水面连热气都没有。他在对面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雪怡啊……你当初走得太急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和你妈还以为你……”他用手掌抹了抹眼睛,“我们到处去找你,还去体操队那儿大闹了一番,可是连根毛都找不着。我和你妈也是没办法……所以就趁着还有力气,给你生了个弟弟……”
曾雪怡默默地听着,弟弟在爸爸腿边偷偷看她。她心里总感觉有些不是滋味,可那滋味堵在喉咙口,又说不出来。她只能点头,手指拢着那只发凉的杯子。
“不过直到过了几年,你们队长联系上我们,我们才知道你临时被调配去了朝鲜做外交执教……”爸爸的声音松下来,甚至带上一点笑,“这些年来,他一直有把你的工资定期打给我们。托你的福,这些年我们过得都很好,衣食无忧。前几个月,我还和你妈,还有你弟弟,出国旅游了……”
曾雪怡微微一愣。杯子在指间停住。
随后她反应了过来——这是主人的安排。他之前只是说会定期转账,没想到连借口都帮自己想好了。队长、朝鲜、外交执教,每一句都圆得刚好,圆到父母可以心安理得地拿着那笔钱去旅游,圆到家里多出了一个叫她姐姐的陌生人。
“在那边执教...很辛苦吧?”
爸爸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她锁骨上的旧伤疤。那道疤已经淡了,摸上去却仍有一点不平。曾雪怡微微一颤。身体比脑子更快,肩线一紧,胸口差点下意识地挺起来,把乳房送过去——那是在加乐园里留下的习惯。幸好她及时克制住,把那一点动作收了回来,手指在膝上悄悄攥紧。
“还……还好……”曾雪怡尴尬地挠了挠头,目光躲开他的手,“前几年……比较辛苦,后面就慢慢好起来了……”
爸爸第二次松了口气。这一次要明显得多。
随后,妈妈端来碗筷。多出来的那双是新的,和家里另外三双用旧的并不一样。一家人时隔多年再次围在一起吃饭。电视机在一旁充当着背景音乐,里面不合时宜地播报着大型性奴基地被军方捣破的新闻。主持人的语气平稳,画面一闪而过,有围墙,有灯光,有被裹在毯子里往外走的人。妈妈没抬头,只把音量又按低了一格。
他们不停地给曾雪怡和弟弟夹菜。西红柿、青菜、排骨,碗里很快堆起来。关切的话也一句接一句,问吃不吃得惯,问那边冷不冷,问这些年来在异国他乡都有些什么趣闻。弟弟小声叫了她一声姐姐,又立刻埋头扒饭,偶尔抬眼看她,看完就躲。场面十分温馨。碗筷轻响,汤是热的,灯也是暖的。可曾雪怡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对了,雪怡。”爸爸夹着菜,不经意地问道,“这次回来,是退役了吗?之后还要回去不?”
曾雪怡犹豫了片刻。筷子停在半空,汤汁滴回碗里。她抬起头,直视着爸爸的眼睛。
“回的……只是回来休息一下……见见你们而已……”
果然,爸爸第三次松了口气。
他给她又夹了一筷子菜,说那就好,说家里永远给她留着门,说弟弟以后还能再见到姐姐。妈妈也跟着应了一声。电视里的新闻终于切走了,换成一段广告。曾雪怡低下头,把那口已经凉掉的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再说话。
一切都很明瞭了。
......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什么他妈的叫找不到?啊?”
我抓着电话,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你他妈当年怎么跟我吹牛逼的,啊?想要哪个女人,跟你说个名字就行?现在你他妈告诉我四个人一个也找不到?你这些年吃屎去了?”
落地窗开着一条缝,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我却热得厉害,后背的汗把衬衫黏在身上,手机也被掌心捂得发烫。
“哎呀老板,这真不能怪我啊……你不知道最近国内抓得有多严……”朱彪在话筒另一头委屈地说道。
“不怪你?那怪我咯?还是怪林耀光?怪他请了你这个饭桶当团长?!”
“哎呀……老板,你别激动……先消消气。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内,只要等风头一过……”
“我过你妈了个逼!”我失去理智般嚎叫起来,“老子再跟你重申一遍,不是要你抓人。你他妈只要找到她们,跟她们说,林耀东想带你回家。她们愿意,那你他妈的就把人给老子带回来。不愿意就拉倒。听懂了没!”
“哦哦哦……听懂了老板,这倒是好办,我这就安排……你放心,我……”
还没等他说完,我便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我想着把手机摔到地上发泄,手臂都抬起来了,又硬生生停住——万一摔坏了,漏接了朱彪的电话,那可就坏事了。于是我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如今我们已经把基地转移到这座位于公海的岛屿上。新的别墅建在半山腰,比之前那间更大,更宽敞,走廊长得走路都有回声。透过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小岛的风景,以及远处深蓝色的大海。
床也比之前的那张更大,足以容纳七个人。床单是新的,铺得平整,四个角都掖好了,没有人睡过。三楼健身房的器械还蒙着出厂的膜,家庭影院的沙发空着。如果瑶瑶她们在,一定会兴奋极了。黄瑶瑶大概会第一时间蹦起来,光着脚在地板上跑一圈,再蹦蹦跳跳地拉着我,求我带她们去沙滩玩。徐娇会站在窗边看海,曾雪怡多半会对健身房很感兴趣,严霜则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行李放下,冷冷看我一眼,把关切埋在心里。
可我把她们弄丢了。
已经一周过去了。朱彪那边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由于我现在已经是榜上有名的头号通缉犯,我也没法回国,只能独自一人待在这空旷的大别墅里焦急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
我懒得去开门,也懒得回应,瘫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窗帘没拉严,海风从缝里挤进来,手机就搁在手边,屏幕黑着,已经很久没亮过。
敲门声停了一停,随即又响起来,一下比一下重。
“老弟,在家不?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是大哥的声音。门板被他拍得咚咚响。
我叹了口气,从沙发里撑起来,光着脚前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的光比屋里亮得多。大哥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地站在门外。看到我这副颓废的模样,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很重,拍得我往旁边晃了一下。
“看,哥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他神秘兮兮地侧身,让出一片空间。我这才看到,在他身后跪着两个赤裸的女奴。石阶被太阳晒得发烫,她们就跪在那上面,膝盖并拢,腰挺得很直。两张脸看起来一模一样,眉眼、鼻梁、连嘴角那一点弧度都像是照着同一面镜子长的。饱满的乳房上还各挂着两个小铃铛,人一动,就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海风吹过来,铃铛又响了一下。她们低着头,头发垂在肩侧,不敢看我。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主人介绍一下自己!”大哥呵斥了一声,用鞋尖踢了踢右边那女奴的脸。
“主……主人好!奴婢叫江秋影……”右边那个先开口,声音发颤,铃铛跟着晃。
“主人好……奴婢叫江夏影……”左边那个紧跟着说,尾音更轻,像怕说错一个字。
林耀光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地搂住我的肩膀,把我往门口又带了半步,好让我把人看得更清楚。
“这是哥给你挑的双胞胎女奴,漂亮又听话。你先试试好用不。哥过会儿再给你挑一对,给你凑够四个,以后在家就可以打麻将……”
“不用了,我没兴趣。”我有气无力地打断他的话,肩从他臂弯里撤出来,“你拿回去自己用吧。”
说完,我便回到屋内,重新趴回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不想再理会任何事。
我听见大哥大步走了进来。皮鞋一下一下踩在地板上,身后还跟着几声轻轻的咚咚响,膝盖碰地,很齐。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两个女奴跪行着跟了进来。铃铛随着膝行,一声又一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
“过去,给主人舔脚趾,舔到主人满意为止,快点!”大哥粗声呵斥道。
那膝行声立刻急促起来。从门口到沙发并不远,她们却像被催着赶路,膝盖擦过地板,很快来到我脚边。我脸还埋在靠垫里,没有抬头。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触感从两只脚同时传来。
两根舌头动作一致,先轻轻地从上到下扫过脚心。湿湿软软的,像是精心排练过一样。然后加重力道,从下往上舔回去,舌面贴着皮肤往上推,把灰和汗一起卷走。随后两人一左一右轻轻含住我的脚趾吮吸起来,舌头不停地打转,铃铛在胸前碰出细碎的响。
大哥没吹牛。这两个女奴确实很听话。这几天来,我连澡都没洗过一次,也懒得去找拖鞋,走路都是直接赤脚走。两只脚脏得就像在烈日下忙碌了一整天的农夫,趾缝里是灰尘,脚心是一层干了的汗泥,有时就连我自己也能闻到那股闷臭。
不过我没心情去体会她们的感受。
“滚开!”我两只脚同时发力,踹到她们脸上,有气无力地骂道。
客厅静了一秒。只有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没拉严的窗帘。
“继续舔。”大哥在身后说道,语气平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不满意,我就宰了你们。”
铃铛声又响起来,温热重新贴上脚心,舌头比刚才更小心,但不敢有丝毫怠慢。
“谁他妈敢再碰老子,我就把她的舌头割下来。”
话音刚落,两根舌头顿了顿,随后连忙离开了我的脚心,铃铛轻响两声。
“谁他妈敢不舔,我现在就把她的奶子割下来。”
那两个女奴发出极轻的抽泣声。随后两根舌头又重新贴了上来。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非得跟我唱反调?”
我忍无可忍,翻身坐起来。靠垫被掀到一边,眼前先是两个低着的发顶,再是大哥靠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张脸。我一脚把那两个女奴踢翻。她们咣当一声跌倒在地,两条腿朝天岔开,又连忙并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重新跪直,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唉,老弟啊。”大哥在我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他搂住我的肩膀,力道还是那么重,“大哥知道你很不开心。看到你这样,大哥也很不开心啊……”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拍拍他的大腿,以示安慰,“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等她们回来。你就别白费功夫了。”
“待着也是待着,一边享受一边待着也是待着。”大哥像是忽然来了兴致,下巴朝那两个女奴一扬,“要不这样,就让她们一直舔到黄瑶瑶回来为止。瑶瑶一天不回来,就不让她们休息。怎么样?”
我的余光瞄到两个跪着的女奴浑身一颤。江秋影的手指在膝上攥紧,江夏影的头垂得更低。我苦笑着摇摇头。
“别整了。我现在是真不想让她们舔我的脚,你就别白费心思了。”
“我靠,你不会是想让我来舔吧。”大哥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眼睛睁圆,身子还往旁边让了让,“哎行吧行吧,看在咱俩一场兄弟,今天就给你露一手。哦不,露一嘴。来,把脚伸过来。”
他作势要伸手抓我的脚。手指都快碰到脚踝了,我连忙一把推开他。
“去你的,老子可不搞基。”
说完,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胸口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竟被这句混账话捅开一个小口。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大哥也跟着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手还搭在我背上,拍了两下。
“哎呀,笑出来不就好了嘛。”大哥笑着说道,“一会儿瑶瑶回来看到你刚那个样子,说不定又被吓跑了嘞。要不咱们抽她们玩吧。来场比赛,这次我用皮鞭,你用铁丝鞭,怎么样?”
两个女奴跪在茶几边瑟瑟发抖,铃铛时不时轻响一声。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窗帘吹起一角,又轻轻放下。
“不要不要。你要抽,带回去抽个饱。我真的不想动,你就别烦我了。”
我又重新变得不耐烦起来。刚才那点笑意散得很快,像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一下就没了。
“行吧行吧。”大哥抬手,做出个认输的姿势,“那哥先回去了。这两个我就不带走了。你记得,该享受就得享受,别把自己憋坏了。”
他起身离开,临走时又好像不放心似的,在玄关柜上翻了翻,不知从哪找来一根麻绳,绕到两个女奴身后,不由分说,把她们的脖子牢牢地绑在一起。绳结收紧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小口气,铃铛响了一下,随即被她们的乳房稳稳夹住。
“手放到对方背后。”
两人丝毫不敢怠慢。江秋影的手臂绕过去,江夏影的也绕过去,掌心贴上彼此的腰窝。大哥把她们的双手拷上,金属扣一声轻响,再一声。手铐的链子很短,短到她们想分开半寸都不行。
不得不说,大哥在折磨女奴这一块还是很有造诣的。两个双胞胎女奴被他牢牢捆在一起,胸贴着胸,下巴抵着对方的肩,就像在紧紧拥抱着对方一样。两只饱满的乳房紧压在一起,挤出一道深深的缝,铃铛卡在中间,不再发出响声。看上去十分有视觉冲击力。
“行了。”大哥拍拍手,像完工的工匠,又看了我一眼,“想玩的时候再解开。哥过会儿再给你找一对回来。”
门开了,又关上。外面的光被切断,客厅重新暗下来。脚步声下了台阶,渐渐远去。
不过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想睡觉。最好一觉睡到黄瑶瑶回来为止。
......
“住手!”
混乱中传来一声正气凛然的呵斥。严霜从冒着金星的眼角瞄到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着,他挤开围观的人,眉头皱得很紧。
不过那大妈没有丝毫理会。
她依旧不依不饶,单方向厮打着严霜。左手揪着头发不放,右手扇完右脸又用手背扇左脸,嘴里的骂也没停,一句叠一句,骗子、狐狸精、卷了钱就跑,唾沫星子都喷到严霜额角上。有人想上前拉架,她就用肘往后顶;有人喊她差不多行了,她反而更来劲。严霜被拽得东倒西歪,鞋跟绊到地砖缝,整个人往下坠,头发却还在那只手里。
于是那年轻人大步上前,照搬大妈的招式,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大妈尖叫一声,手上一松,马上便松开了严霜的头发。头皮那阵撕扯忽然没了,严霜被扇得头晕眼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低着头,任由长发遮挡住自己的脸,久久缓不过神来。半边脸又麻又热,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回声。
“大娘,你没看新闻吗?有个性奴集团刚刚被捣破,这姑娘明显就是刚被救出来的啊。你咋恁不讲理呢?”年轻人揪着那大妈的头发,耐心地讲起了道理。他尽量把声音放平,可拽着头发的手却没松。
大妈仍在挣扎,两脚跺个不停,手指狂抓他的手腕,嘴里还骂个不停,说什么新闻不新闻,她老公的年卡钱谁赔,说这女人就是骗子,还是个性奴骗子。
“原来是去当性奴了啊……”
“真羡慕啊……”
“羡慕?你也想当性奴?”
“呸,我是羡慕他主人。这么漂亮的女人随便操,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啧啧……”
听着围观群众们毫不掩饰的粗鄙话语,严霜的心里更难受了。周围还举着一堆手机,有人甚至蹲下来,想从头发缝里拍到她的脸。她把脸埋得更低,指甲抠进掌心,眼泪掉在地砖上。
大妈却还没完。她被揪着头发,仍扭着身子要往严霜那边够,手指张开,像还想再抓一把、再扇一巴掌。骂声又尖又利,一句比一句难听,旁边有人跟着起哄,笑出了声。
年轻人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忍无可忍,一记手刀劈向她的后颈。声音又短又闷。大妈的骂卡在半截,身体软下去,应声倒地。
“严小姐,你没事吧?”
那年轻人像丢垃圾一样把大妈踹到路边,连忙跑到严霜身边,俯下身伸出手,想把她扶起来。
“我……没事……”
严霜没有接过他的手。她自己撑住地面,掌心按在冰凉的地砖上,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半边脸又热又麻,头发还黏在颊边,眼前的人影晃了两下才稳住。
这是她人生中第三次感到如此慌乱。
第一次,是和妹妹一起被抓到加乐园。
第二次,是妹妹在自己眼前被活活折磨死。那时她悲痛欲绝,却还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此时此刻,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哪怕是上一次,她虽然心痛到发不出声音,却也没有这种感觉——自己还是个性奴,身份很明确。虽说不情愿,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在这世界上还有一席之地。有人管她,有人要她,而现在,一切都没了,连被困的地方都没了。
她低着头,捂着脸,摇摇晃晃地冲出人群。无论如何,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围观的声音还在身后响,她一步也不敢停。
“严小姐!”
年轻人连忙赶上。他刚挤出人群,却突然栽了个跟头。原来是那大妈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脚腕,指甲抠进裤腿,死死不放。
“去你妈的!”
年轻人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脚。力道又重又狠,大妈闷哼一声,彻底昏迷过去,手也松开了。他顾不上再看,起身继续追。
他一路追到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地上有没干的水渍。严霜正蹲在角落,背抵着墙,哭得梨花带雨。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连哭声都压得很低。那凄美的模样看得他心头一颤。要不是现在实在不合时宜,他真想拿部相机拍下这幅画面,晒出来挂在床头,每天欣赏。
“严小姐,没事了,你别伤心了……”
他走到严霜身旁,伸出手,想要扶她。
“别碰我!!”
严霜朝他嘶吼,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又尖又破,带着还没止住的哭腔。她把脸埋得更深,膝盖抱紧,像谁再靠近一步,她就要再逃。
年轻人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收回来。他愣了一下,苦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会说谢谢呢……”
“谢谢。”严霜带着哭腔随口敷衍一句。
“你没地方去吧?要不跟我……”
“不要!”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严霜打断了。
“我还没说完呢……”那年轻人苦笑着说。
“不用说了。谢谢。一会儿还有人来接我,你走吧。”严霜冷冷地撒了个谎。她能猜到这个人的企图。以目前的形势,跟他走可能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刚刚用眼角瞄过这年轻男人一眼,他长得还算过得去,干干净净的,衬衫也没有皱,也确实帮了自己的忙。可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背叛……
想到这里,严霜愣了一下。
背叛谁呢?
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嘴角刚动,又落回去。自己好像有些自作多情了。也许,那人早就已经找好自己的替代品了。哪怕说得再好听,自己终究也只是个性奴而已。
“你先让我说完嘛……哎……”年轻人挠了挠头,声音放低了些,“是林耀东派我来的。他让我问你,想不想回家。”
“啊?”
严霜微微张大嘴巴,这才第一次抬头正眼看向年轻人,像是没有听清楚。巷子里的光很暗,她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红着,却直直地盯着他。
“我说,是林耀……”
“想!”
严霜脱口而出。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大。随后她顿觉失态,另一边脸也变得红彤彤的。
她别过脸,手指抓紧自己的衣角,又硬着声音补了一句:“他都派你来抓我了……我想不回去也不行咯……”
“不是的,严小姐。”年轻人连忙摆手,一脸认真,“他只是让我来问你意见。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我们是不会强迫你的。”
严霜没有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的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她吸了吸鼻子,把还挂在睫毛上的泪擦掉,站起身,膝盖有些发软,却还是把背挺直了。
“怎么这么多废话。到底带不带我走?”
“走走走。来,严小姐,我扶你……”
年轻人赶紧伸手。这一次,严霜没有再甩开。
......
“姐姐,给我来桶泡面,再加两颗蛋,还有一根最粗最长的大香肠哦。”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趴在网吧柜台前,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淫笑。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却不看菜单,只盯着黄瑶瑶的脸。
“好的,叔叔~”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比自己大得多的黄毛叫自己姐姐,黄瑶瑶心里一阵恶心。不过脸上还是挂着甜美的笑容,转身去给黄毛拆泡面。塑料膜撕开的声音很轻,她的手指却有点僵。哪怕后脑勺没有长眼睛,她也知道那黄毛此刻肯定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屁股看。柜台不高,她一弯腰,后腰的衣料就绷紧。虽然恶心,但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自从来到成都后,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徐娇。这座城市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就连车站都大得让人几乎迷路,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没有人会停下来问她找谁。由于担心再被其他人抓走,她也不敢寻求陌生人的帮助。她几乎完全没有独立生活的经验。那五百块钱不到两天就花掉了一大半,钱像从指缝里漏掉的。她只好拿着最后的几十块钱,来到了这家网吧。
原本打算上网查一下徐娇的下落。可自己根本就不会用电脑。屏幕亮着,键盘密密麻麻,她连搜索框在哪里都找不到。起初,她鼓起勇气,试着向一旁时不时偷瞄自己的男生求助。那男生十分热情,手把手地教她怎么上网查资料。这股热情还似乎会传染似的,没过一会儿,整排的男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教黄瑶瑶上网。有人报网址,有人抢着打字,有人只是站在后面看。可惜仍然是一无所获。在网络上搜索徐娇,出来的全是某部电影里的女主角,海报、剧照、影评,一点用也没有。没有户籍,没有地址,没有一张能让她认出的脸。
网吧老板是个老江湖。他起初还以为有人在聚众闹事,急匆匆地赶过来,手里还叼着一根没抽完的烟。了解清楚情况后,他一眼就看穿了黄瑶瑶的困境。长得漂亮,没钱,没朋友,看起来还傻乎乎的,简直就是完美的猎物。
于是,老板把她收留在店里当前台,管吃管住,晚上还腾出仓库,搬来一张担架床给黄瑶瑶睡。仓库里堆着纸箱和闲置的机箱,灯只有一盏,床靠墙放着,被子是旧的,却叠得整齐。
幸好,黄瑶瑶有过被掳走的经验。
当晚,她把仓库的门反锁了起来,还吃力地搬来几台机箱把门挡住,才放心睡觉。果然,还没有到半夜,那老板就来敲门了。敲得很轻,声音却贴着门缝进来,说是要给她换一张干净的被子。黄瑶瑶死活不肯开门。她坐在床上,背抵着货架,手抓着被角,一声也不应。幸好,那老板也没有过多纠缠,吃了几分钟的闭门羹后,就灰溜溜地走人了。
第二天一早,黄瑶瑶本打算离开。她站在网吧门口,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脚却没有迈出去。也许是白天的人来人往给了她些许安全感,也或许是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自己也太需要钱了。于是便留了下来。
“好了,叔叔,请慢用。”
黄瑶瑶加好热水,用叉子把盖子插住,双手递给黄毛。杯壁还烫着,她只能托着桶底,把东西递到柜台外沿。
“唔~用爱泡的面,实在是太香了。”那黄毛把鼻子凑近,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用手轻轻按住黄瑶瑶的双手,把泡面往回推,“不过不是我要吃,是给你吃的。妹妹,我在那看你老半天了,一点东西都没吃过。快吃吧,哥最看不得漂亮妹子挨饿了。”
他的掌心压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却不让她抽回去。泡面的热气从两人手指缝里往上冒,香肠的油味混在里面,浓得发腻。
黄瑶瑶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这黄毛打的什么主意,到底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想揩油。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收下陌生人给的东西。她把笑维持在嘴角,肩却已经往后缩。
“不……不用……啊!”
黄瑶瑶连忙把泡面往回推,又想缩开被按着的手。两个人的力道撞在一起,叉子从盖上滑开,那桶泡面摔在了柜台上。滚烫的汤汁四处飞溅,一部分泼在台面上,一部分顺着边缘淌下去,溅到她的裙子和小腿上。热意瞬间贴上皮肤,她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小腿顿时红了一片。
“哎哟!小妹妹,你没事吧!”
黄毛连忙绕到一旁,钻进柜台里。空间本来就窄,他一进来,几乎把黄瑶瑶堵在角落。他低头看见她的裙子和小腿都沾到了汤汁,布料湿透,贴在皮肤上,顿时眼睛都直了。
“我来帮你擦干净!”
他伸手去抽纸巾,身子却先凑近了半步。黄瑶瑶背抵着货架,退无可退。
“不用……谢谢叔叔……你……你别过来……”
黄瑶瑶捡起柜台上的那把塑胶叉子,双手握着放在胸前,像一只被狼赶到角落的小羊,瑟瑟发抖地妄图用脑袋上的角保护自己。
“哎,妹妹别怕啊,我是来帮你的。看这小白腿都红了,心疼死哥哥了……”
黄毛对她的抗议置之不理。他蹲下身,一手扶住黄瑶瑶的小腿,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拿纸巾擦拭上面的汤汁。纸巾是粗糙的,擦过发红的皮肤,力道却不轻。他还变本加厉,越擦越往上,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边缘,指腹隔着纸巾,一下一下往上挪。
黄瑶瑶握着叉子一动也不敢动。不敢挣扎,也不敢真的扎上去——虽说那玩意扎人也根本不疼。她只希望这黄毛赶紧擦完就走,不要再纠缠自己。背抵着货架,腿却不敢往后缩,一缩,他的手就跟得更紧。
“喂,你是黄瑶瑶吗?”
慌乱间,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来到了柜台前。他跟嘈杂的网吧显得格格不入,皮鞋干净,领口齐整,眉头却皱着,像走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
“啊……欢迎光临……”黄瑶瑶已经被吓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欢迎什么玩意。我问你是不是黄瑶瑶,你聋吗?”那西装男不耐烦地说道。手掌在台面上敲了一下,声音很响。
黄瑶瑶更慌了。她根本不知道这男的想干嘛,也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自己的身份。一急,眼泪就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呜呜……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不知道……呜哇……”
黄瑶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搞什么搞什么。让你来找人,怎么把人弄哭了?”另一个更高大的西装男走了过来。
“我不道啊。我就问了一句,她就这样了。”小西装男有点委屈地说道。
“你问你妈呢。”高大西装男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这不一看就是么。你以为长这样的到处都是啊?”
黄瑶瑶没有听见他们说话。因为身下那黄毛越来越过分,那只手已经游移到膝盖上了。纸巾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开,掌心直接贴着皮肤,还在往上。黄瑶瑶全身紧绷着,鼓起勇气准备推开他,肩膀刚动,却突然好像听见了林耀东三个字。
犹如一道闪电般击中她的大脑。
哭声顿住。叉子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她抬起头,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直直地看向柜台外那两个西装男,像怕自己听错,又像怕那三个字只是幻觉。
“哥,你看吧。我就说她是聋的吧。”
“什么……你们说什么……?”黄瑶瑶带着哭腔问道。声音又轻又碎,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问你,林耀东想带你回去,你愿不愿意?”西装男重复了一次。这一次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
听到这话,黄瑶瑶整个人就像被洪水冲击一样。泪水才刚刚收住,顿时又像决堤一样喷涌而出。她完全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只剩抽泣,只能疯狂地点头。一下,又一下,点得又急又重,头发随着动作甩到脸上,又被泪黏住。
“那就行。跟我们走吧,带你去见他。”
黄瑶瑶大喜过望,热意从胸口一直冲到眼底。她想立刻绕出柜台,可却挪不开身子。脚下那黄毛就像着了魔一样,如痴如醉地摸着她的腿。掌心贴着大腿,还在往上,呼吸喷在她小腿上,热得发黏。黄瑶瑶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地指了指自己身下,眼睛看向那两个西装男,带着泪水和恳求。
两个西装男疑惑地探头看向柜台后面,这才发现有个男的蹲在里面,手还放在她腿上。
“我操,嫂子的腿也敢摸!”
两人大惊失色。小的那个先骂出声,高大的那个已经先冲了进去。他们连忙钻进柜台里,一把拽开黄毛,把他从角落里扯出来。黄毛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随即是第二拳。两个人一顿猛揍,拳头落在他脸上、肩上、背上,打得他又弯又叫。泡面桶被踢翻,汤汁再次溅开。黄瑶瑶背靠着货架,看着他们打,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往上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