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 入侵
事实上这几天她们都在打下手,曾雪怡最能干。她不像守卫那样骂骂咧咧,也不像我那样把人往箱子里塞完就走。她会先扶着女奴盘腿坐进箱子里,把头发拢到耳后,再慢慢合盖,生怕夹到哪一缕。装箱、抬箱,一干就是几个小时,衣服几乎能拧出水,她从不喊累,最多在换手时轻轻甩一甩手腕。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温柔版的守卫。
徐娇负责名单。她捧着那本已经被水汽洇得发软的册子,在队列和车斗之间来回跑,一边喊编号,一边用袖口去擦被雨打湿的字迹。有人漏登了,她就蹲在箱边把名字补上,补完还要再核对一遍,生怕女奴们到了那边对不上号。
个子最小的黄瑶瑶,则被我强硬地按在身边。她搬不动箱子,我也不让她靠近那些刚从监狱提出来的队列。于是她成了名副其实的气氛组——时不时踮脚给我擦一把脸上的汗水,再小声喊两句“主人加油”。
严霜待在家里,管后勤。别墅的灯总是亮到我们回去为止。无论多晚推开那扇门,桌上都有一锅还冒着热气的汤。她很少问广场上的事,只是把毛巾递过来,然后把浴室的水提前放好。
“你说你……那俩小身板不带过来就算了,干嘛不把那只母马带过来……”大哥用肩膀死死抵住箱子一角,齿缝里往外漏气,“累死老子了……操!”
“都怪你呗……也不抓些男奴回来……”我在另一侧咬着牙把箱子往上顶,鞋底在湿地上打了个滑,差点连人带箱跪下去,嘴里却不忘回怼他一句。
雨还在下,我们也没功夫先把箱子转移到室内,干脆就在广场上冒雨给女奴入箱。女奴和我们都苦不堪言。箱子虽是密封的,可开盖那一瞬,雨水还是会灌进去,意味着这些女奴得在潮湿的暗箱里熬完整段转运。箱子湿了更重,我们搬得也更吃力。每抬一步,鞋底都在积水里打滑,臂膀酸到发颤。
好不容易装满一车。大哥回头看向身后的广场——此刻还跟我们一起转运的,只剩下八个守卫。这也是无奈。每一车至少得安排一个守卫陪走,新家那边也要有人维持秩序,不可能再花成本让他们到了再折返。园区岗哨同样要安排大量人员警戒。于是能在这广场上淋着雨搬箱子的,便只剩下这寥寥数人。
“小军,这车你来跟吧。”大哥朝着那边招了招手,示意那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过来。
广场上的灯被雨丝拉得发虚,木箱堆成一堵湿墙,箱盖上全是细碎的水珠。那年轻人正弯着腰,帮另一个守卫把箱沿上的铁扣按紧,听见叫声,先愣了一愣。
“我吗?”他用手指住自己的鼻子,雨水顺着指节往下淌。
“赶紧的!”大哥不耐烦地催促道,肩上还扛着没卸干净的力,声音发闷。
那年轻人连忙停下手头的活,擦了把脸上的水,踩着积水小跑过来。鞋底溅起一串脏泥,跑到近前才把气喘匀。我认得这个小伙子叫唐军,刚入职不久,我跟他不熟,可对他的印象还算深刻。人长得结实,肩膀宽,干活不偷懒,说话却总比别人轻半个调。这几天来,除了曾雪怡之外,就数他对那些女奴最温柔。
记得有一次,我们刚装满一车,刚准备关门,最底下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带着哭腔的话。一个被压在下面的女奴哭着说自己姿势没摆正,膝盖抵着箱壁,好难受。这种情况我们自然是不会受理的。车已经排好,时间不等人,谁难受谁忍着。可那唐军听完,眉头皱了一下,竟小跑着上了货车。他一个人把上面两个箱子搬开,然后打开那女奴的箱子,让她把腿挪正,再轻轻合上盖。全程没骂人,也没多说一句。我们站在车下看着,都没吱声。
我们本以为,他就是那种性格软弱的小屁孩,心软,下不了狠手。
可第二天,为了惩罚一个动作慢、还话多的女奴,大哥要求她把身体换个方向。头向着箱子内部的角落,原本放脑袋的空洞,则用来放脚。这种姿势不可能撑过一个星期,大哥的要求无疑是判了她死刑。那女奴一听就明白了,脸色瞬间白透,拼死不从,两只手死死抓着箱沿,指节发白,指甲都抠进了木头缝里,怎么扯都不肯撒手。雨打在她裸露的肩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只是一遍遍摇头,声音又尖又碎。
唐军原本也是满脸同情。他站在一旁,嘴唇抿得很紧,眼神躲了一下,像是不忍看。可大哥只侧过脸,冷冷叫了他一声。
他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一只手按住女奴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肩,用力往下按。她尖叫着挣,箱沿被抓得咯吱响,他还是帮着我们把她强行摁进箱里。空洞那边很快露出一截脚踝。箱盖合上的时候,他的手在盖沿上停了一停,随即松开,退到一边,低着头,不再看。
这种服从命令的态度,让我们甚是满意。
雨声里,大哥拍了拍他的肩,把车钥匙方向甩了甩。唐军接过,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楚。他爬上车,关上车门,雨点立刻在挡风玻璃上织成一片。
“这小伙挺不错。”大哥看着货车远去的方向说道。尾灯在雨里红了一下,很快被夜色吞掉,只剩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远远地淡下去。
“是挺不错。”我点点头,把湿透的袖口往上撸了撸,“挺善良,但干起狠活来也不含糊。”
“挺像你的,是吧?”大哥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哪善良了。我第一天来就把娇娇打得屁股开花,你不记得了?”
“那是情趣而已。”大哥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后来你发现了张娟娟背叛我们,还想着帮她瞒下来,这难道不是善良?”
听他说完,我的脸就像被火烧过一样,热意一直烫到耳根。雨是凉的,脸上却燥得厉害。我更不好意思告诉他,我其实只是因为舍不得张娟娟的口活,才帮她隐瞒真相的。
“你……早就知道了?”
“废话。”大哥哼了一声,抬手抹掉脸上的雨,“你第一天偷偷摸摸来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被老子发现了,这里可是老子一手创立的,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在这儿拉了坨屎,我都能知道臭不臭。”
“对不起,大哥。”我低下头,诚恳地道歉。积水漫过鞋面,冰凉地裹住脚踝。
“哼,臭小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沉而热,“你要记住,多余的善良只会害了你。你现在已经是大……”
正当大哥准备对我实施一番说教的时候,突然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很远,很闷,像被雨和山壁嚼过一遍,又硬邦邦地砸回来。听方向,是城门那边。紧接着又是两声,比第一声更密,中间夹着一句短促的喊,随即被雨声盖住。
广场上的人同时僵了一下。
“操,打来了!”大哥的神色顿时紧绷起来,眼里那点笑意瞬间没了,“快上车!我们走后门!”
他抓起我的胳膊,拽着就往货车冲。脚步踩进水坑,溅起一串脏泥。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吼其余守卫上车,声音又急又破,再也顾不上那些还没被装箱的女奴。她们还站在灯影里,有的已经蹲下去,有的茫然地看着城门方向,雨打在裸露的肩上,没人敢动。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他拖了几步,鞋底在湿地上打滑。随后,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甩开他的手。
“不行!我的老婆们还在家里,我要去接她们!”
“你疯了吗!现在回去等于送死!”
大哥的吼声砸在耳边。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后面的话变得模糊,只剩雨声、远处又起的枪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我无比后悔今天没把她们带出来。要是她们此刻都在这广场上,我们就能马上一起逃命。可她们还在别墅,热汤大概还温在灶上。我把她们留在家里,等于把四条命留在一扇随时会被踹开的门后。
我看向周围。不远处就停着一辆高尔夫车,车钥匙还插在上面,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密密地往下淌。另一边,大哥已经指挥着守卫们爬上了货车厢,铁皮被踩得咚咚响。他站在车尾,着急地看向我,手臂伸长,不断地叫喊着让我快上车。雨糊住他的脸,那只手却一直伸着,没有收回去。
没有时间了,城门随时可能被攻破,我必须马上做出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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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一:放弃她们,跟大哥上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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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二:上高尔夫车,开回去救她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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