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嘿,这种地方你小子又这么老爷们。”
“我本来就是老爷们…” 蓝助不满地翘起了嘴,我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
这种熟络之后漏出自己幼稚或童心未泯的一面的状态我可太熟悉了,说明这个孩子已经完全放下了心防。
“刚起来就坐这儿等饭吃?咋不去帮把手。”
“我去了,姐嫌我碍事。”
正在煮味增汤的雪头也不抬地说道:“大哥您可别让蓝助进厨房,这就算帮了我们大忙了。”
“切。不去就不去,我正好在这看书。”
“那可是中文的,你能看得懂?”
“还,还好其实…如果看汉字半猜半蒙的话,大概能理解一些大意。”
“这听着和我以前玩生肉游戏一样。”
“生肉?那是…”
“哦,就是没翻译的原版。我那时候没现在这种高效即时翻译,所以大部分时间就和你现在这样看汉字猜意思。”
“哦那确实,汉字多了就还好,假名确实读着好累。话说大哥,这是什么书啊?书里有些词句太深奥了,感觉明白了什么又感觉没明白。”
“这个?这是六根。你要是能读懂了,你就基本上解脱了。你大哥我读了一辈子,也就是一知半解。”
“哈?不是,什么书这么神奇啊?”
蓝助先是一愣,随即又疑惑地翻了翻剩下的几本:“而且不对啊,大哥。且不说怎么有书会叫六根,这里一共才五本啊。剩下的一本呢?”
“剩下的?等你小子找到剩下的那一本在哪的时候,你就算是看出点东西了。”
“大哥你说话怎么和那帮秃驴一样,神神叨叨的。”
“蓝助!” 花把端着的早饭放下,随手给了自己弟弟一个脑瓜崩。
蓝助不满地冲我撇了撇嘴。
我笑着喝了一口新沏的热茶。
桑提和法戈的钳形攻势很是奏效。
由于事先控制住了武田,加上医院爆炸后的治安力度提升。
我预先提防的金银之战并没有到来。
法戈的边区票很顺利的代替了原有已大幅贬值的旧币。
交通事业,市政公用事业以及税收也很快被纳入了我们自己的经济体系。
但我意料之中的投机攻势却来的比我想象中要狠上许多。
在新货币体系成立仅仅两天之后,市面上所有生活必需品物价飞涨。
批发物价指数猛涨了2.75倍,棉纱价格上涨3.8倍,棉布价格上涨3.5倍,大米价格上涨5倍。
桑提为了平抑物价投入的一千万斤大米几乎是上架的瞬间就被扫荡一空。
敌人也趁机通过地下钱庄和外币开始联手做空我们的货币。
意图把我的经济改制扼杀于无声无息之中。
“老公,鱼咬钩了。”
“我看到了。” 因为知道我不习惯看k线图,图灵特意帮我换成了简单易懂的动态数字面板:“看来,他们很看低我们的股价啊。居然觉得这点舍客勒就能打动我们的市场。”
“这点游资还不够老娘塞牙缝的。” 法戈随手往咖啡杯里扔了两块方糖,又捏了捏自己的奶头往里喷了点奶。
“我看数字还挺大的啊?”
“数字大有啥用啊,全是借债玩的杠杆。说白了他就是做空赌我们物资不够物价崩溃,然后他们就可以逃顶变现,配合做空跑路。”
“法戈,货币和金融市场这方面我是一窍不通,全看老婆你手上高低了。”
“老公,仙儿有没有教过你。如果一块蛋糕不够甜的话,应该怎么办?”
法戈啜吸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微笑着问了我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我心领神会的看着自己的老婆笑了笑。
“你是说…”
“对,如果说我是这块蛋糕的话,桑提手里的物资,就是那一撮关键的盐。”
“那就要看桑提的演技了。老婆你手上可得有点准,可不能给我把鱼吓跑了。”
“放心吧,老公。我玩不死它们。”
桑提的奸笑声响彻了整个大群,随手在自己的终端上按下了几个坐标。
一张硕大的绝户网慢慢地撒开。
而显如此刻坐在自己的禅房里,死死盯着面前的市场指数变化。
已经是老秃鹫的他此时却感到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之中,别说看不到路在哪,他甚至低头都看不见自己的两条腿。
“不对啊,官军到底在搞什么鬼?一边出售粮食一边涨价?他们这是想套利?还是说他们手底下没粮了想回购?不应该啊…”
“父亲。”
门外传来了一声呼喊声。
“进来。”
“父亲,佛爷交代的事已经完成,只是……”
“只是什么?”
“据说杀伤效果不好,虽有显着致残,但原木(丸太 maruta)都已被官军艨艟女给救了回来,未能灭口。”
“不打紧。佛爷本来也没想着灭口,只要能诱发官军混乱即可。倘若不是武田那厮做事不周密要为父给他擦屁股,何须动用佛爷的此等妙法。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显如愤恨的拿起了茶杯想喝水,但发现杯中早已空了。
一旁的准如连忙拿起茶壶给自己的父亲倒茶,边倒边开口说道:“哦对了父亲大人,武田的忍者已经潜入了官军府邸。”
“那个蓝助?”
“不止,雪花也一并潜入了。”
“有何情报?”
“目前没有。但据周遭的眼线来报,反水的可能性很大,一切都在依计行事。”
“那就好,如有风吹草动迅速前来禀报。”
“哈依。”
“下去吧。”
“是…” 准如行了个礼正欲往外走,却又回过头来望向自己的父亲。
“还有何事?”
“父亲…您…保重身体,千万莫要动气…”
“行了,为父自有分寸,下去吧。” 显如冲着自己的儿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血红的双眼重新死盯着面前的数字波动。
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神,这位准方丈的心中莫名染上了一丝阴霾。
法戈面对金融砸盘的反击方法很是简单粗暴。
她先是让绫波写了个新闻说我们的物资已经进了本岛,公开承诺说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兜底市场,之后强烈谴责了之前的医院爆炸恐袭。
接着让老头带着我的b25大队在整个岛的头顶飞了一天,最后又让衣阿华和白菜拉着炮队过来打了三天演习,生生倒了我几个基数的弹药出去。
本来狂跌的汇率指数一下就变成了窜天猴,哪怕敌人痛骂我们干预自由市场也无济于事。
而桑提那边下手更狠。
她通过稳定的引蛇出洞战法,使得物价始终在一个非常微妙的区间来回动荡。
甚至小批量卖出再买进来吸引对面错估形势。
仅仅半个月不到,她靠着几乎不到两成的物资笼络了快160倍的社会游资。
而市面上的投机商浑然不觉,甚至开始动用高利贷和杠杆来继续买入吃进,哪怕已经满到了喉咙也要举债硬顶。
而桑提的物资投放始终不紧不慢,就在这涓涓细流之下,水库里的水已经几乎快和水坝持平。
而物价也和之前计划好的一样,维持在2.2倍的既定目标上。
“老公,是时候了。咱们持有的物资和市面上的货币量持平了。”
“我这边也稳住了,外资游资现在在普遍看多,但是都在等最后的总攻。”
“我明白了。” 正在玩着北宅做好的测试版的我在土地庙上了个香,起身敲了敲里屋的门。
“雪,花,你们方便的时候出来下,我有点事。蓝助,你好了没?”
“好,大人。”
“大哥你等会啊,我还得要一会…”
从厕所传来的声音听着快虚脱了。
“你掉马桶里了是咋地?”
“我,我拉肚子嘛…”
“废话,你不拉肚子谁拉肚子。我知道这边的西瓜蜜瓜啥的贵,所以让你敞开吃。但你也不能这么吃啊,谁家好人吃完了饭一口气旋一整个哈蜜瓜下去?”
“那谁知道大哥你这瓜这么甜…噗呲。”
厕所里又是一阵憋气用力之声。
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伴随着一阵冲水声,拉脱了相的小男娘龇牙咧嘴,捂着自己的屁股从厕所走了出来。
“还敢不敢这么吃?”
蓝助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不敢了…大哥。”
“该,就该让你这饭桶涨涨记性。” 雪看着自己弟弟的面容又心疼又好笑,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蓝助小喝了几口抿了抿,伸手在那堆送来的药包里面翻找着。
“你找啥呢?”
“我找找那个…那个…”
“哪个?”
“就之前大哥你给我吃过的那个,那个,那个香灰叫啥来着?”
“香…”
“亲爱的,他说的是蒙脱石散。” 列克星敦来的总是那么的及时。
“草。老婆你这都能听懂?”
“这算啥,他这算口齿清楚的了,至少还能描述个外形。你是没见过来药房拿药和我说要舍利子的。”
“…那是啥?”
“盐酸舍曲林片。(治抑郁症的)”
“…”
“所以说你这才哪到哪。等你忙完了你…”
“姐!这安瓿瓶怎么掰不开啊?”
“哎呀小姨你掰不开就砸一下呗。”
“你们俩祖宗别给我瞎搞,一会儿玻璃碴子再掉药里去。这一天天的真的是…”
列克星敦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一旁的蓝助面有难色的把一大捧蒙脱石散强行用水送了下去,噎的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
过了一会儿感觉肚子里不闹腾了,这才揉了揉肚子在我身边坐下,整个人看着特别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小猫。
“肚子好点没?”
蓝助撅着小嘴点了点头,一脸委屈地拿手指在地上划着圈圈。
“那就好。”
“对了,大哥。您不是有事要和我们说么。”
“是啊,大人。您有何吩咐。”
我笑着刮了刮他那俊秀的小鼻子。
“蓝助,你不是在浴室里和我说,你想当人么?”
“大哥…我。”
“现在还想么?”
蓝助用力的点了点头,雪和花也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们仨把这个收好。”
我从怀里拿出了三个证件在桌上一字排开。上面是三个人的头像以及照片信息。
“蓝助,雪,花。我这个大哥能力有限,能为你们做的也就是拉你们这么一把。至于之后的路走不走的好,那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大哥,这是…?”
蓝助疑惑地拿了自己的那一张过去,当他看清上头的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雪和花更是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当时就湿润了。
那是他们的军士证。
“大,大人…您,您开玩笑吧。”
“我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么?”
“不不不,大哥。我这污秽之身。何德何能加入官军?”
“就是啊,大人。我们这种出卖身体的秽多非人能归到大人门下已是万世修不来的福分,我们哪里配…”
“唉,你啊…你小子这半个月的书算是白看了。”
“啊?书?”
“蓝助,我问你,‘民’的本字是什么?”
“本,本字?”
“对的,本字。相对于通假字而言,通假字所代替的字就是本字。民的本字是盲。所以甲骨文“民”的字形是用箭刺目,表示眼瞎的奴隶。所以人民一开始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意思。直到,直到先生出现之后,他改变了一切。”
“先生是…”
“你不都看了半个月了么,怹老人家写的那五本书。” 我指了指桌上的五本语录。
蓝助先是一愣,然后回想起书上的内容,整个人哭的不能自己。
“当然,蓝助。我可以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书是死的,只是一个总结的方法论。最终怎么运用还得看你自己。哪怕你大哥我也就是个函授的外门弟子,撑死占了个母语的便宜比你看书方便一些。” 我拿起桌上的大板黑巧咬了一口:“本来我是想说让你们去抗敌剧社的,毕竟就你们仨这个颜值,上台以后对于士气鼓舞很有帮助。但我们现在实在是缺人缺的厉害。别说网格员,就连稍微了解当地的同志都没有几个。开个最普通的边区参议会,里面除了居心叵测的就是另有所图的。因此我不得不来拜托你们三位。这个正式编制在帮助你们的同时也是便于你们开展工作。”
“保证完成任务!”
蓝助猛地擦了擦眼泪,学着他看到的样子和我行了个军礼。雪和花也学着自己的弟弟对我敬了个礼。我郑重其事的向三位还了个礼。
“既然已经是同志战友了,那我就开始布置任务了。”
“啊,对了,大哥,哦不对,我记得姐姐她们平常和大哥开会的时候是喊…”
“哦,称呼是吧。现在先别改,这么喊就好,省的改完到时候回去再给说秃噜了。”
“回去?” 花比较敏锐一些:“您的意思是您需要我们回去?”
“对,你们要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死也不要回去!”蓝助整个人都从地上蹦了起来:“我好不容易重新变成了人,我绝对不要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蓝助同志。” 我的语气也严厉了下来:“你是脱离苦海祥光瑞霭了,那你这苦困天灾的家乡呢?你的那些遭受村八分的朋友呢?你被他欺辱的家人呢?那些被毒品和魔僧残害的无辜百姓呢!”
“蓝助,你就不能听大人把话讲完么?”
“…对不起,大哥。” 蓝助明白了我的意思,悻悻地重新坐在了一旁。对面的雪略一思忖,开口问道:“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请讲。”
“大人这些日在室内排兵布阵,应该是有了完全之策。但碍于身份问题,大人需我姐弟三人完成这必杀一击。”
“雪你继续说。”
“但倘若如此,为何大人要现在给我们姐弟编制?这潜入之事不是应该事后再加封我姐弟三人。如此一来哪怕我们暴露了也不会影响大人大计。他们只道是我们得了宠,借了大人之势返过来挟私报复。这样岂不是更为周全?”
“那样的话,你俩的任务不就失败了么。一开始就潜入不进去,又何谈暴露呢?”
雪和花先是一愣,握着军士证的手微微颤抖。
“大人…您…”
“婆婆都调查清楚了。显如那蠢狗玩意啥事都喜欢写日记,省了我好大的事。”
“那为什么您还要…您明明知道我和花都是那魔罗的帮凶,我们的手上都是那无辜之人的鲜血…像,像我们这样的刽子手,我们根本不配…”
“因被他人威胁、强迫,精神意志受到强制的情况下不得已而实施的犯罪,被称之为胁从犯。应该减轻处罚。对吧,大哥。” 蓝助冲我眨巴眨巴眼。
“嗯,不错。活学活用了。雪,你听到蓝助说的没有?”
“明白了…大人的大恩大德,我们姐弟仨人…”
“先别扯那些客套话。我先把任务布置完。”
嚼了半块黑巧的我觉得有些渴,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听可乐。
“大人您说。”
“蓝助,武田送你来的目的有二。其一是为了讨好我,这是明面上的意思。其二是为了给他手里留一个把柄,通过掌握住你这条暗线,他能从你这里获得我的情报,一旦我想要重判他,他就可以拿我收了你这个性贿赂这个点来当庭翻供,这样就能达到他继续做大名的目的,最差他也能保住一条命。”
“做梦。” 一想起之前的遭遇,再对比这半个月的幸福生活,蓝助恨得咬牙切齿:“想用我威胁大哥,他也配。”
“而至于雪和花,显如除了对付我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通过你俩来制衡武田。”
“大人您说的一点不错。” 花点了点头:“门主…显如和武田之间乃是相互利用关系,互相其实并不信任。”
“肯定的。” 我捏扁了喝完的易拉罐,一个优美的三分正中垃圾桶:“想都知道他是如何巧取豪夺的。要么就是明王明妃双修大道一类说辞,要么就用粮食债务村八分逼迫穷苦人卖儿卖女。有住持这一层宗教身份的掩护加上时不时地再赎买一些地主乡绅。他对这个地方的危害比武田大得多了。所以我必须要除掉他。”
“明白了。大人,我们能做些什么?”
“做我的肉便器和小姓。而且一定得是…”
“…得是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抵在我后脑勺的炮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对冒火的双眸,尴尬地咽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