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腋下甚至被砍的已经能看见肋骨。
诸多创口连接而成的偌大创口敞开着,偶尔可见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很奇怪。”
“老公你也这么觉得?”
“嗯。每个孩子都有,但是这明显不是致命伤,反而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掩盖?”
“对了。二老的腋下腹股沟!”我们仨人急急忙忙的跑向讲台翻看着二老的躯体,很快就找到了我们想找的决定性证据:“看,淋巴结脓液,开放性溃烂的淋巴结脓液。”列克星敦赶忙提取了一些上传给图灵进行成分分析,不一会,图灵的电子音响彻了整个教堂。
“脓液主要成分为革兰氏阴性菌中的鼠疫耶尔森菌。甲类传染病。”
我整个人摇晃了几下几乎要站不住。
羊皮上的跳蚤不合时宜的蹦到了列克星敦的脸上,被列克星敦一把捏死。
小埃的脸气的通红,手中的剑发了疯一样的挥舞着,把那金色的讲台剁的粉碎。
飞溅的木屑天女散花一般弄得我们每个人身上到处都是。
“老婆,别剁了。木头到处都是,弄了大家一身。”
“肏他妈的…肏他妈的…老公你怎么能这么冷静,你…”
“你看我冷静么?”
气急败坏的埃克塞特一抬头,她看到自己的爱人抓着那张有虱子的羊皮毯,身体散发的剧烈热度硬生生把那块病原体烧成了灰烬。
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是特制的阻燃材料,她毫不怀疑自己的老公现在会整个人包裹在烈火之中。
最为可怕的是自己的老公脸上波澜不惊,甚至略带一丝笑意。
埃克塞特想起了自己姐姐那句经典台词:“不怕老兵哭,就怕老兵笑。”
我轻轻地从二老脸上拂去那些木屑,扯下一旁的窗帘让米娅拉平吊着,把老人们和孩子们小心翼翼的放在那天鹅绒的厚布上送了出去。
列克星敦已经用酒精棉给所有人做了遗容整理,喊过一旁的夕张来给整个设施内做消杀。
几百度的高温蒸汽瞬间充满了整个房屋,浓重的蒸汽掩盖了我们每一个人愤怒的脸庞。
出于防疫的原因。
老人和孩子们的尸体无法送去公共火葬场安葬。
只得先放在从家里吊装过来的密闭隔离舱里。
桑提打着电话四处联系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方法。
毕竟在教堂里直接点个柴火垛举行露天遗体告别这种事还是过于难以接受了一些。
消杀完成的我走到了门外的台阶上坐下正望着天,突然感觉到街角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往这边张望,我敏锐的感觉有些不对。
门口的封锁线确实一开始围了不少群众,但是一听到说有传染病相关的事大家早都跑没影了。
方圆几公里安静的和深海打过来了差不多,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孩子往这边探头?
“米娅,过来下。”
“来了喵。司令官啥事喵?”
“看到街角的那个孩子没?拉升上去从死角把她给我拎过来。”
“不是有传染病么喵?”
“已经做过消杀隔离了,没关系的。而且这是大门口。”
“这就去喵。”
米娅偷偷摸摸的爬升到那个孩子的头顶斜后方一个俯冲急下。孩子察觉到脑后有风声刚想回头,整个人突然双脚离地的被米娅抱了起来。
“哇,有深海坏蛋!我要被抓走了!救命啊!”
“米娅不是深海坏蛋喵。米娅专门炸深海坏蛋喵。”
“哇,会说话!是深海的高级大坏蛋!”
“唔…”眼瞅着米娅都炸了毛,我赶紧过去把那孩子一把抱住。
生怕这小猫一使性子再给孩子来个跳楼机。
港区的小家伙们很喜欢这个特殊的举高高玩法,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乐此不疲,但对自然人来说这可使不得。
这回头再给孩子吓的尿一身,我可没带着纸尿裤。
“好了好了米娅,别逗她了。一会再吓哭了。”
“唔,没意思喵。我还想说和她再玩一会喵。”
“进去吧,看看列克星敦有啥要帮忙的。”
“好喵,司令官一会见喵。”
我怀里的这个孩子看着也就十一二上下,由于刚才被米娅那一通捉弄吓的在我怀里手舞足蹈。
整个人看上去和受了惊的蜘蛛一样。
虽然拿蜘蛛比喻女孩子很是奇怪,但我一时间确实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她。
“好了好了,小同志。我确实不是坏人。”
“你骗人。刚才那个奇怪的坏蛋猫要带我飞到高处扔我!”
我不得不感叹小孩子的直觉有时候准的可怕…
“怎么会呢?刚才那个猫猫姐姐是舰载机。”
“你,你骗人。”
“我哪骗人了。”
“哪里有会说话的舰载机!那些舰载机不都是,不都是一言不发就往下丢炸弹什么的。我爸爸妈妈就是这样被它们炸死的!现在连爷爷奶奶都,都……”
小小的身躯靠在我的身上轻轻的啜泣着,我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小声的劝慰道:“哭吧,哭吧。我的小同志。你应该哭,你应该悲伤,这都是,都是我做的还不够…”
怀里的哭声在听到这句话后戛然而止。小姑娘眼泪汪汪的在我怀里抬起头,端详了我许久。我轻轻拨了拨她的刘海,目光迎上了那真诚的双眸。
“我相信你,你是好人。”
“为什么?”
“爷爷和我说过,如果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不可以哭。因为我哭出来了欺负我的人就会欺负我更惨。所以不能示弱,所以得熬着,不哭。”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你什么时候哭呢?”
“嗯…爷爷和我说要等事过去了才可以哭。哭的时候也得注意,如果有人在我哭的时候和我说别伤心不哭了,那我一定要小心那个人。”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真的想帮我解决问题,他只是看不得有人哭罢了。而你不一样,你刚才和我说我应该哭。所以你是好人。而且,而且…”
“而且?”
“而且你不像其他人那样拿我当孩子,一直喊我小同志。爷爷说了,会用这个词语和颜悦色和我打招呼的人没有坏人。所以你是好同志,刚才的猫姐姐也是好同志,大家都是,都是来为爷爷奶奶和大家…呜~~~”
小同志一人的哭声独奏在此刻化为了二重唱,我抱着嚎啕大哭的小同志,自己的泪水也彻彻底底的夺眶而出。
人在熬过难关后见到自己人,听到句安慰的时候是最容易哭出来的。
那顷刻之间忍不住哇的一声号出来的泪水是最真实的,就比如说现在。
我们俩人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一双手拿着两块帕子绕了过来,给我和小同志同时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我定了定心神,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回头问道:“老婆,你手帕消过毒没有?”
列克星敦砰的给了我一个爆栗子:“亲爱的你这问的什么话?好心好意的给你擦擦你开口就问这个?”
“不是,老婆。我们是没事啊。小同志还在长身体抵抗力没那么好。这要万一…”
“瞎操什么心。几百度的高温蒸汽里外烘了四十分钟,这别说病菌,水熊虫都烫死了。”
“同志,这位是?”
“这位是列克星敦。我的战友,我的同志,我的爱人。刚才你看到的那个猫猫姐姐就是她的舰载机。”
“喵!”米娅从列克星敦胸口钻了出来,把小同志吓了一跳。
列克星敦拎着后脖颈子把她塞了回去,那张牙舞爪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一只真的猫。
“抱歉小同志,我家的米娅吓着你了。请问怎么称呼?”
列克星敦向小同志敬了个礼,孩子还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您,您好。叫我凯瑟琳就好。您和这位将军同志是来…是来…”
“嗯。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那爷爷奶奶和大家…”
“抱歉…我们正在抓那些坏蛋。小同志你有什么线索么?”
“我,我在路上见过她们其中一个人…她们还递给了我一个好漂亮的小蛋糕。说是给我的礼物什么的,让我自己一个人吃。我觉得有些奇怪…”
“蛋糕?”我和列克星敦猛地一惊,赶忙抱住了凯瑟琳的肩头:“那个蛋糕在哪?你吃掉了?”
“没,没有…因为奶奶和我说过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所以我拿布包好了想说带回来让爷爷奶奶看看…然后就…”凯瑟琳的小手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我给列克星敦使了个眼色,列克星敦会意让米娅把那个布包吊了进去。
凯瑟琳看着我们这一系列不明所以的动作有些愣神,疑惑的问道:“将军同志,列克星敦同志…那个蛋糕是不是…”
“没事。我让其他的同志看下有没有问题。毕竟是那些坏人给你的。我想说里面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哦,哦。这么说来还好我没吃掉…”
“凯瑟琳,你做的对。这份警惕性是必要的。你一会跟着列克星敦姐姐去我们的营地。你燕子姐姐也在那边。这边有会生病的脏东西,所以你晚上不能在这里睡了。坏人也还在附近乱窜,这里很不安全。”
“唔…”
“怎么了?还有什么没拿的东西么?”
“爷爷说不能乱跟陌生人走…但毕竟姐姐你是舰娘。我听说燕子姐姐的老板也是舰娘,那既然是去营区的话…”
我和列克星敦都愣了一下,俩人同时哈哈大笑:“好苗子,好苗子啊。你这个小同志长大了必然大有可为。不错,你燕子姐姐的老板也在里面。我喊她出来,我让她和列克星敦一起送你回去。”
“好。”
“桑提,桑提!”
“来了来了,喊什么这是。哟,这位是…”
“小同志凯瑟琳,也是孩子。”
“一起的?”
“一起的。知道燕子,见过牲口。”
“诶诶诶什么叫见过牲口?这站着的她全见过,你骂谁呢?”
“不是,怪我怪我,我说连了宗了。我意思是她是目击者。不是说你和我是那啥…”
“你个破嘴真的是。”桑提一扭一扭的走到跟前也行了个礼:“凯瑟琳同志是吧。你应该听你燕子姐姐提起过我。我是…”
“桑提姐姐。”
“诶。真聪明。”
“燕子姐姐说过,说您的头发特别好,就像初春的柳叶一般柔顺。”
“小小年纪嘴真甜。走,我带你找你燕子姐姐去。”桑提高兴地抱起了凯瑟琳招呼着列克星敦一块上车。
正当俩人要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敲了敲玻璃冲着列克星敦一通飞眼,列克星敦摇下车窗玻璃用传音问道:“老公,还有啥事?”
“回去以后给凯瑟琳做个全身检查。蛋糕刚才夕张测了,里面不含有害菌。但我怕那几个杂碎身上带着,回头给她传染了那就麻烦了。”
“老公,我摸了她身上腋下,不烫。图灵也测过了,体温是正常体温,身上也没跳蚤之类的活体反应。”桑提一边抱着凯瑟琳逗着她一边不动声色的传音过来。
“不可麻痹大意,这玩意有潜伏期的。回去帮她把里里外外衣服全换了。洗个澡然后用吸入式麻醉让她睡一下。抽个血抽个痰液,另外给她做个全身检查。燕子那边灶姐做过了,她应该没事。但凯瑟琳是和那几个畜生密接过,我就怕…”
“明白,老公你是对的。小心为上。”
“晚饭让仙儿单预备。吃的那些别弄混了,别把处理过给咱们自己吃的那些给拿去煮了。回头她俩消化不了再闹肚子那就麻烦了。”
“好了好了,还有啥事没?没事我先回家预备了。”
“桑提,列克星敦。”我整个人严肃了下来,她俩也知道我要说正事,都把头转了过来。
“老公你说。”
“保护好她。不到关键时刻不要出手。如果实在要出手的话,记得让孩子闭上眼睛。”
“老公,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
“什么?”
“为母则强。”
“好。去吧。”
“嗯。”列克星敦关上了门,带着凯瑟琳扬长而去。
身后的大门打开,另一位小护士迈着小小而坚定的步伐走了出来。
那平日里满带坏笑的脸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恼怒中略带一丝冷笑的疲惫神情。
“指挥官。”
“老婆。里头忙完了?”
“都忙完了。桑提联系了防化相关的同志,大家一会儿就到。到时候会把爷爷奶奶和孩子们给…”吸血鬼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词:“给安稳的送走。”
“嗯。”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吸血鬼,吸血鬼被我盯的有点发毛,故作恼怒:“干嘛啊你,有话你就说。”
“老婆,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鼠疫是它们带来的,这不会错。但是问题在于怎么带过来的。”
“什么意思?过不了海关的检疫警报机制?”
“嗯。”
“那还不简单。他们血是臭的不怕鼠疫呗。要不然就压根没…”
吸血鬼想起了什么,我也想起了什么。
我俩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夕张和小埃从里面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出来,看见我俩坐门口打着哑谜,不满的踢了踢我屁股:“干嘛呢你俩这满脸跑眉毛的。列克星敦和桑提呢?”
“我让她俩先回去了。”
“回去了?”
“啊,回去了。”
“那得了,米娅回去了这堆东西你抱着吧。车十分钟后到。”
夕张扔过来一个超大的手提箱,我赶忙接住。
那重量坠的我整个人都往下压了一下,我拿着嫌累干脆往地下一放,整个人坐在上面。
夕张不满的撇了撇嘴。
“约克呢?”
“处理人员过来对接的时候这总得留一个人吧。约克熟悉那些流程规章啥的,她去合适,而且也好把爷爷奶奶和孩子们的骨灰带回来。毕竟这也是公众福利设施,出了这事咱们作为防务责任部门总得有人…”
“我是军事主官,应该我去的。”
“你要真想负责的话。想想怎么抓那几个臭虫吧。”
“抓人好办。不只苏大人会钓鱼,我也会。”
“那什么难办?”
“土飞机比较难办。”
“你想放烟花?”
“嗯,但是手头没好花,放着不过瘾。”
“你要花我那有,就怕你不敢放。”
“笑话,u-235我都点过我还怕放花。你这多大当量?”
“那就看你多大胆量了。再说那玩意是你放的么,那不是人家威利…”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这玩意我喜欢,就他了。”
“问题是你打算怎么点?”
“老婆,你知道怎么放烟花自己最不担心么?”
“远程引爆?”
“错。让别人点烟花你站楼上看最不担心。”
“你啊…不得不说就这种事上你确实鬼点子多。不过也对,对他们没必要这么客气。你老家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哪首?”
“朋友来了~有~好~酒…”
这刻在我灵魂深处的旋律瞬间激发了我的潜意识。
“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他的有~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