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vv让我把她从背上放下来,接过我手里的饼坯篮子,十指相扣的和我往前走着。
一路走一路和我絮絮叨叨的念着过去的事。
这在路人看来就是一幅两口子买完菜回家的幸福场景。
当然,前提是你别听这两口子的聊天内容。
“老婆,为啥听你一说你们姐几个这黑手党过的这么惨?我印象里黑手党不都是应该…”
“应该啥?西装礼帽冲锋枪?各种非法生意在道上呼风唤雨?红酒洗澡纸醉金迷?”
“对啊。”
VV长叹一声。
“老公,我们要真的有那么多钱,我们为什么要干黑手党呢?”
这话给我问住了。
和那些电影里演的完全不同。
VV这个家族所谓的黑手党其实更接近家里袍哥会洪门一类组织。
说到底就是底层贫苦民众自发的一种结社行为。
本质是为了生存。
而第一任头狼正是她们血缘上的父亲。
自然,这种组织的头狼道德也就那么回事。
她们几姐妹除了她和利托里奥是一个母亲,帝国和罗马都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而这位“父亲”也正是由于管不住裤裆,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势力,进了不该进的地盘,肏了不该肏的女人。
下场就是在睡梦中被人扫射了五分钟,和自己的情人一块被打成了烂番茄。
而维内托在家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伸手从自己的嘴里拔下最后一颗乳牙。
这位可怜的长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挑起了整个家族的担子。
那一年,VV十岁。
“老婆…你十岁就接这种担子…他们能服你?”我生前很喜欢读历史,自然知道这类组织一旦群龙无首,为了争权夺利可是什么事都干的来。
维内托这种十岁小姑娘任嘛不会的,不给人当了儿皇帝就不错了。
更多时候都是汉献帝的下场。
“老公你猜的没错。他们都不服。所以我要干点什么。否则单纯靠血缘的话,我这个头狼的位置做不了多久。”
“哦,所以老婆你靠什么立威的?”
“喏,就靠这玩意。来吧,把菜拿进去。我们到家了。”VV指着眼前的一座城堡,满脸笑意。
我一抬头,面前是一座疑似城堡。
对,疑似。因为这城堡没有门。
“老婆,这…从哪进去?”
“哦对,你没见过。来吧,帝国。给你姐夫表演下。可好玩了。”
帝国放下手里的菜,打开甲板操纵着舰载机从城堡顶端的观察口飞了进去。
不一会,城堡顶端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顺着城堡的边缘滑下来了一座楼梯,那款式很像是坐飞机时候的登机扶梯。
大家抱起了地上的菜,顺着楼梯走了上去。
我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老婆…你们每天回家都…这么大动静?话说城堡不是应该有护城河有吊桥有大门啥的么…咱家这城堡怎么是四面糊上的?这是城堡还是地堡?地堡也得有门吧。”
“好了好了,先把东西拿进去。我一会再给你解释。你跟着罗马走,这里挺大的,别走丢了。厨房在尽头右手边,你把菜先放时锁柜子里。搞快点啊,咱们一会还得去拜访那屠夫呢。”
“哦好。”我跟着罗马一溜小跑的到了厨房。
说实话在这个时代看到传统的窑炉柴火厨房还是比较新奇的。
不过我也没空研究。
把爷爷奶奶给的一大堆食物小山分门别类的放好。
罗马又挑了一些要带走的食物用篮子装好提溜着。
都收拾妥当了的我俩回到了客厅。
VV在客厅里提着一个水桶,里面是一块干净的毛巾,免水清洗剂,园艺剪,以及一块磨刀石。
“老婆,你这是…”
“走吧,到地方你就知道了。其他人留下准备晚饭。罗马你跟我去就行。不用去这么多人。利托里奥你帮着张罗。毕竟只有你知道东西在哪。你们用火的时候注意点啊,这是柴火灶,别给我把厨房点了。”
“…知道了。”
“走吧走吧老公,快迟到了。罗马。你记得带上相机。”
“放心吧。”
“就是因为你我才不放心。”
“所以,老婆。咱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座城堡为啥是那样的?而且你说的立威是怎么回事?为啥我看罗马和利托里奥对那城堡那么熟悉。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公你别一下问那么多问题。一个一个来。”
“好。首先,这城堡是咋回事?”
“我…哦,不能算是我买的吧。我手下那帮混蛋买的。”
“你不说你们组织没钱么?这么大个城堡…他们买得起?”
“买得起啊,再穷也不至于一块钱都掏不出吧。”
“哦那还…等等等等,老婆你说啥?那城堡卖一块钱?”
“对啊,一块钱。”
“是因为没窗户还是里头有辐射?”
“想啥呢。正经古迹。一块钱出售,但是后续维护都是你的。不能拆不能改装,还得保护。不然凭什么卖你一块钱。”
我点了点头。
那确实说的通。
这种事我生前也听说过,贵族后代支付不起城堡古建的维护费用把城堡转让出去,象征性的收一块钱。
为的是甩包袱。
“那,老婆。这城堡维护起来老贵了吧。我以前听说一年都得小几百万如何如何的。”
“可不是么。”
“这钱他们能出?”
“不出啊。所以这不是找我头上了么?要不然那帮混蛋买这玩意干什么。这帮杂碎就他妈因为不服我,打着我的名义一块钱买别人城堡还要半夜追上去把一块钱抢回来把别人老人埋林子里。最后司令部那边过来要我们交出凶手。我想着说这是个好机会,我就…”
“怎么着老婆?你上梁山了?”
“梁山?”
“哦对,我换个说法。你造反了?”
“老公你小说看多了吧。哪跟哪因为几个罪犯我就造反了。”
“别说,历史上很多这样的。那老婆你怎么解决的?”
“很简单,我和司令部那边谈判。说这城堡我买了,人我来处理。司令部同意了,派了一名观察员。我当着他的面解决了这个事。”
“你怎么解决的?那几个杂碎什么下场?”
“没什么下场啊,他们就在城堡里呆着了。”
“不是,老婆,这叫什么解决?而且他们在城堡里?我刚才放菜的时候没看到有别的人啊?”
“他们在城堡里又不意味着要让你看见。再说了你放个菜而已,又不砸墙撬砖掀地板。肯定看不见他们人。”
我咽了一口唾沫,明白VV说的在城堡里呆着是什么意思了。
确实是在城堡“里”。
“老婆。”
“怎么了?”
“你…很难受吧。那个年纪就得…”
“怎么说呢,你要说难受我也难受。那天我回房间吐了好久。”
“后悔接这担子么?”
“那不后悔。毕竟那几个杂碎身上水泥还没干的时候还有力气喊呢。说什么反正自己够本了,死就死了。可惜就是没把帝国罗马和利托里奥给…给…”
VV说不下去了。
我也大概猜到那帮屄养的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所以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如果不当头狼的话。妹妹们就会因为我而遭到不幸。所以我必须坚强。这个狼群一定要有一个头狼。那,只能是我这个大姐了。”
长姐如母,为母则强。
我紧紧的抱着VV,怜爱的抚摸着我的小母狼。VV眯着眼睛抬起头,很是享受我的爱抚,舒服的表情让我想起了我生前养过的那只二哈。
“对了老婆,你把这里当做据点是因为啥?而且你们没当舰娘之前怎么进出的?每天爬梯子?”
“对啊,就当锻炼身体了。这多安全。也不怕别人寻仇也不怕暗杀。”
“我说利托里奥怎么是那个性格…你把人天天关在这那可不得…”
“姐夫,你也这么认为对吧。姐你还说我到处乱跑。那城堡和个石棺一样谁呆得住。正常人早就…”
“闭嘴罗马。你还好意思说,不是因为你乱跑我能变成这样么?”
“诶姐你这话说的。不是因为我咱们也碰不上爷爷奶奶啊。”
“嘿你还有理了是吧。”维内托挽起袖子就要动手,罗马直往我身后躲。
“姐夫,救我。”
“老公你别拦着,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
“老婆你先等等,别急别急。”
“好姐夫,快拦住她。”
“老公你让开。”
“没没,老婆。不是地方不是地方。等回家再说。”
“就是,你看姐夫…喂,姐夫你什么意思!我横竖得挨一顿打是吧。”
无视对我龇牙咧嘴抗议的罗马,我揽过来气鼓鼓的维内托,在那苹果一样的脸蛋上咬了一口。
“哎呀烦死了,全是口水。”
“不过老婆,你说你因为罗马变成这样是咋回事。”
“老公,你知道么?如果不是这丫头,我应该和你一样是黑发。”
“嗯…嗯?老婆你以前是黑发?”
“很奇怪么?”
“倒是不奇怪。我这一路走来看大街上的行人里黑发挺多的。历史书上也写过黑发这事。主要我一直以为你这白发是当舰娘后染的。听你这意思你现在的白发是…”
“是啊,被她气的。”
“老婆你是什么伍子胥。”
“那是谁?”
“你就理解成和你一样一夜白头就行…从头讲太麻烦了。到底是咋回事?”
“还不是罗马在外面疯跑瞎玩。平常也就算了。台风天这位祖宗跑出去要看热闹,结果人到晚上都没回来。我急疯了整个城区到处找她找不到。台风登陆了我也不敢在外面呆太久。急的我在城堡里一晚上没睡。早上头发全白了。老公你说她这样的不该揍一顿么?”
我默默的反剪住罗马胳膊送了上去,绿发少女传来了一阵杀猪一般的动静,引的路人纷纷侧目。
“所以,最后老婆你在哪找着的罗马?”
“爷爷奶奶的咖啡馆里。手底下人第二天去喝咖啡看见的。这丫头差点给台风吹跑,爷爷用船锚固定住自己才把她拉回了屋。要不然她早没了。她要是没了我这个大姐还…”
我责怪的看了罗马一眼,罗马揉着屁股默默的低下了头。
“罗马,走的时候把我们的婚照全洗出来,装裱一份送去爷爷奶奶那。”
“是,姐夫。”
“啊,我们到了。老公。这里就是。”
我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
“老婆,这里是哪?我们不是去前辈家里么?”
“对啊,这就是。前辈。我带我老公来看你这个媒人了。喏,你喜欢的浓缩咖啡。”
VV冲着前方举了举保温瓶。我望着前方这块杂草丛生的简易墓碑。默默的敬了个礼。
扫墓的流程在哪都差不多。
VV用清洁剂和布擦拭着墓碑。
罗马修剪着杂草和枯枝。
我拿着磨刀石把脏的地方打磨打磨。
这坟头看着像是有人打理,不算特别脏。
只是因为风吹日晒有些地方沁上了一些泥色。
仨人忙活了一阵子,就地在墓碑前坐下。
吃的喝了摆了一地,我拿过VV的保温杯倒了满满一杯浓缩,站起了身子。
“前辈,我是不懂这边的风俗。我就按我家里的来了。今天我们两口子来看看您这位媒人。咱们就以咖啡代酒了,这杯我敬您。”
罗马和VV都站起身子举杯。我洒了一杯在草地上当做祭奠,举起了自己的餐杯一饮而尽。
一口下去我苦的龇牙咧嘴。
“老婆…怎么我这是浓缩啊!”
“干嘛?我知道你喝热巧克力。但是那玩意哪是这会儿喝的东西?当着前辈的面你喝热巧?”
算了,VV没说错。这种场合喝热巧好像确实有点怪怪的。
虽然喝浓缩也很怪就是了。
罗马摊开了桌布,摆上各种零食水果巧克力之类的东西。我拿了一些放在前辈的跟前,接着剥开一大板70%的黑巧,咬了一口。
“姐夫,有时候看你吃黑巧挺吓人的,和老姐喝咖啡差不多。”
“夫妻相夫妻相,指的就是夫妻会越来越像。”
“哪像了。你到现在喝浓缩都不能一口干。”
“老婆,我刚才在爷爷奶奶那看别人喝浓缩都是酒盅那么大小的一杯一口闷,你这种对着茶杯吹的…”
“没办法啊,那些年养成的习惯。不这么喝我根本扛不住。要不是后来当了舰娘,我胃已经…”
“姐夫,大姐当年也是因为我们才这样的。你也别怪她。那时候日子艰难,吃的根本不够。我自己在外面跑还好一些,有时候能弄点什么回家,帝国和利托里奥两个人守着城堡完全靠大姐送给养。帝国那时候饭量又大,能吃能睡的,利托里奥又喜欢吃甜的。那时候糖也贵,大姐每天做饭都紧着她俩吃完了自己再吃,很多时候就吃块面饼然后灌一肚子咖啡硬撑。结果我们几个里只有大姐的身子搞成了这样,就…”
“好了,罗马。说那些干什么,都过去了。”VV面无表情的拿了个李子塞住罗马的嘴。
我听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拿过半个苹果递了过去。
VV咬了一口,笑着看着我说道:“现在吃没用啦。都已经是这个身子了,再吃也就这意思了。”
“谁说的,老婆。你不吃多点我喝什么。”
“死鬼。”VV冲着我脑袋就是一下。那神情动作让我想起了咖啡馆里奶奶给爷爷的那一个大脖溜。
“老婆,前辈他当年是…”
“他其实性子挺奇怪的。明明已经是提督了,非要大家喊他班长。说自己就是指挥一个班的水平。当提督不是那块料。明明外号叫屠夫,打起仗来特别谨慎。他的战友们都喊他吃素的狮子。”
“那后来他是因为深海才…”
“对,就那次。”VV从脖子上摘下了那颗狼牙把玩着,眼神中思绪万千的说道:“那次遇袭的时候,整个岛都乱作一团。他为了帮助总部转移疏散群众,顶着舰载机轰炸留守指挥位置布置撤离。结果被一颗航弹给…那时候港区科技还是比较原始,没有现在这种空间跳跃装置。我们四个没有一个航速够的。加里波第连导弹都没有,更别说不惧那妮子人都不知道在哪。制空烈度太大乌戈利尼她们跑的再快也冲不进去。最后等到大部队过来解围的时候,他人已经…”
“老婆,你说的是那次你被借调出击和pachina作战的那次…”
“对,就是那次。”
“姐,姐夫。天阴了。要下雨了。咱们再拜一拜老班长就回去吧。我已经叫了车了。”
“好,马上。罗马,你来帮我们最后拍一张吧。”我和VV整了整衣服,一左一右的扶着老班长的墓碑。
“姐夫,你再靠近点,好。1,2,3。”
天已经黑的不行了,雷声轰隆轰隆的,四五道闪电连续劈下,可就是不下雨。
罗马赶忙按下快门,我和vv收拾好所有东西。
三个人急急忙忙的上了车。
关上车门的那一刹那,大雨倾盆。
我和VV罗马对视了一眼,仨人同时向天空敬了个礼。VV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咳咳。妈的,最后是银狼来救我…还真是。”
“前辈,您别说话。您的肺…”
“老乡都出去没?”
“都出去了,敌人也击退了。我长官派我们过来增援的,现在我妹妹她们在组织。”
“好,好,咳咳。小母狼有爷们了。啥时候带来给我…噗。”
金发的屠夫就这么仰面朝天的喷出了一大滩血,倒在了vv的怀中。VV的银发和屠夫的金发被染的一片通红。
VV和姐妹们按照烈士的规格把老班长埋葬在了这片前指挥所。
天长日久,这里开满了白色的花。鹞鹰曾经很奇怪的问VV,为什么市区中心的这块墓碑旁边会长这么多咖啡花。
VV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