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浴后便装的空姐退无可退香水味裹着恐惧
7月28日,下午1点26分。
翠湖苑3号楼的电梯在18层停下,苏逸走出电梯,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
走廊很安静。
工作日的下午一点半,整层楼大概只有两三户人在家,隔壁1801的门口放着一双男式拖鞋和一双女式拖鞋,鞋面上落了一层薄灰,说明主人至少三四天没出过门。
对面1803的门缝底下塞着两份没拆的快递单,估计出差了。
1802的门口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苏逸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郑浩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今天上午10点17分,郑浩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补课了,我跟林杰他们去崇明岛骑行,晚上才回来。”
苏逸回的是:“行,注意安全。”
然后在10点35分,苏逸又发了一条:“对了,上次那本《高考数学专题精讲》是不是落在你家了?蓝色封面的那本。”
郑浩回:“好像是,你自己去拿吧,我妈在家。”
苏逸回:“好。”
对话到此为止。
苏逸锁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右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指尖触到了一张对折过的A4纸,纸面的光滑触感说明是用彩色激光打印机打的,分辨率足够高。
深呼吸。
不是紧张。
是调频。
像一个射手在扣动扳机前的最后半秒,将呼吸、心跳、手指的力度全部校准到同一个频率上。
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电子门铃的声音在门板后面响了一下,然后是大约十五秒的沉默。
苏逸没有按第二次,耐心地等着。
十五秒后,门内传来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然后是猫眼处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咔”,有人在从里面看外面。
两秒后,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开门的幅度大约四十厘米,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站在门后。
郑美琳站在门口。
和六天前在机场看到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没有藏蓝色制服,没有金色纽扣,没有盘得一丝不苟的低髻,没有正红色口红,没有七厘米高跟鞋。
头发是湿的。
不是那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而是用毛巾擦过、自然晾了一会儿的半干状态,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两侧,发梢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在锁骨附近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水痕。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颜的状态下五官依然精致,但少了那层职业妆容的距离感之后,整张脸变得柔和了很多,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不是机场那天的正红色,眉毛没有描过,比化妆时细了一些,显得眼睛更大。
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棉质T恤,领口是圆领,稍微有点大,露出了左侧锁骨的完整线条和右侧锁骨的一半。
T恤的面料很薄,不是那种厚实的纯棉,而是偏向真丝混纺的轻薄质地,在走廊的日光灯照射下,能隐约看到T恤下面的轮廓。
没有穿胸罩。
F罩杯的胸部在宽松T恤下失去了制服的约束,自然下垂的弧度比穿制服时更明显,乳房的重量将T恤的前襟向下拉出了两个浅浅的弧形褶皱,在胸部最高点的位置,薄薄的面料被轻微地撑起了两个小小的凸点。
下身是一条灰色的棉质短裤,裤腿很短,大概只到大腿中段的位置,露出了从大腿中段到脚踝的完整腿部线条。
没有丝袜,没有高跟鞋,赤脚踩在一双白色的毛绒拖鞋里,脚趾甲上还残留着上次做的法式美甲,白色的指甲油边缘已经开始轻微剥落。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气息,沐浴露的花香、洗发水的清凉薄荷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不是那种喷在衣服上的浓烈香水,而是涂在皮肤上的身体乳或者香氛精油,温热的皮肤将香分子缓慢地释放到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半径大约三十厘米的气味圈。
苏逸站在这个气味圈的边缘。
“苏逸?”郑美琳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但不是警惕的那种意外,是“没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的那种,“你怎么来了?浩浩不是出去骑行了吗?”
“嗯,郑浩跟我说了。”苏逸的表情是标准的邻家少年模式,笑容温和,语气自然,“我上次补课的时候有本书落在这了,蓝色封面的数学专题精讲,郑浩让我自己来拿。”
“哦,是吗?”郑美琳侧了侧身,“那你进来找找吧,应该在浩浩房间的书桌上。”
“谢谢郑阿姨。”
苏逸走进了玄关。
翠湖苑1802的户型是三室两厅,玄关是一个大约两米长、一米二宽的狭长空间,左侧是一排到顶的鞋柜,右侧是一个矮柜,矮柜上放着一个陶瓷花瓶和一串钥匙。
玄关的尽头是客厅,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暖黄色的光斑。
苏逸在走进玄关的第三步停了下来。
郑美琳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把手,等着让苏逸完全进入后关门。
但苏逸没有继续往客厅方向走。
而是转过身来,面对着郑美琳。
同时,右手从身后伸出,将门推上了。
“咔嗒。”
门锁扣合的声音在狭窄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郑美琳的手还停在门把手的位置,但门把手已经不在手里了。
“苏逸?”
同样的两个字,但语气完全变了。
上一次的“苏逸”是带着微笑的、放松的、把对方当作儿子朋友的称呼。
这一次的“苏逸”是一个问号,尾音上扬的角度比正常的疑问句高了大约两度,声带在发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收紧。
“你…关门干什么?”
“郑阿姨,走廊里有穿堂风,您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吹到风容易头疼。”
苏逸的回答毫无破绽。
语气温和,理由合理,甚至带着一丝关心的意味。
郑美琳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十厘米的少年,目光从苏逸的眼睛移到了苏逸的嘴角,又移回了眼睛。
嘴角在笑。
眼睛没有。
这个发现让郑美琳的后背升起了一层极细微的鸡皮疙瘩,从脊椎底部一直蔓延到后颈。
“那…浩浩的房间在走廊右手边第二间,你去拿书吧。”郑美琳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和苏逸之间的距离,同时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说,“我去厨房倒杯水给你。”
“不急。”
苏逸没有动。
“郑阿姨,我想先给您看样东西。”
右手伸进了裤子口袋。
郑美琳的目光跟着那只手移动,看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对折的A4纸。
苏逸将纸展开,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纸的上沿,将纸面朝向郑美琳,举到了她视线平齐的高度。
彩色激光打印,分辨率很高。
照片里是两个人。
一个穿着藏蓝色空姐制服的女人,一个穿着深蓝色机长制服的男人。
背景是法兰克福机场的登机口,身后停着一架印有国航标志的波音777。
两个人面对镜头微笑,肩膀看起来紧紧靠在一起。
照片里的女人是郑美琳。
照片里的男人不是郑浩的父亲。
玄关里安静了大约四秒钟。
四秒钟里,郑美琳的脸上发生了三层变化。
第一层是困惑。
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微张,这是一个人在看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
“这张照片怎么在你手里”的疑问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语句,就被第二层情绪覆盖了。
第二层是辨认。
郑美琳的眼球在照片上快速移动,从自己的脸移到机长的脸,从两个人的肩膀移到背景的登机口,从国航的logo移到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水印。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秒半,在这一秒半里,郑美琳的大脑完成了一次高速检索: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和谁拍的、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高中生的手里。
第三层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