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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京华初雪

九十一 · 催眠女婿 · 本章第 1 / 2 页

正月十五,上元灯火的余温尚未散尽,江宁城还浸在年节的慵懒里,一道明黄圣旨已疾驰而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南王世子赵恒,年已及冠,才德兼备……特召入京,赐婚清河崔氏嫡女……”

宣旨太监的声音在靖南王府正厅回荡,赵恒跪接圣旨,脸上平静无波。

旨意念罢,太监转向旁侧的李墨,脸上堆起圆熟的笑意:“李爵爷,圣上看了长公主殿下的折子,对您献上的蜂窝煤与火炉赞不绝口。恰逢开春选才,圣上想见见您这位‘江宁奇才’,特命您随世子一同进京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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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寅时三刻,江宁城外官道。

三辆马车并十余骑护卫静候在薄雾中。

正中那辆马车最为轩敞,黑漆车厢鎏金边,悬着宋府青缎车帷。

车辕上,影月、影雪一左一右端坐如塑——这对冷艳双姝换了玄色劲装,外罩同色貂绒斗篷,腰佩短剑,眉眼凝霜,仿佛与身后灰蒙蒙的晨霭融为一体。

宋府门前灯火通明。

宋清雅一身胭脂红裙,银狐斗篷的风毛衬得她下颌尖俏。

她上前为李墨整理衣襟,指尖在他胸前盘扣上流连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相公……京中不比江宁,权贵如云,规矩大如天。你……万事当心。”

“放心。”李墨握住她的手。

柳如烟袅袅近前,她将一只缠枝莲纹锦囊塞进李墨袖中,眼波横流:“姑爷~京城的姑娘可比江宁水灵,您可别被迷花了眼~”纤指在他掌心不着痕迹地一勾,吐气如兰,“妾身等您回来……好好‘伺候’您~”

苏婉立在几步外,淡青素绒袄裙端庄依旧,只一双秋水眸中情绪翻涌。她唇瓣翕动,“路上风雪大,记得添衣。”

宋清荷躲在母亲身后,只探出半张泛红的小脸,怯生生道:“姐夫……早点回来。”话音未落,眼圈已先红了。

李墨一一颔首,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一旁垂手而立的白芷宣身上。

她今日换了身鸦青粗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唯眉宇间那抹深入骨髓的恭顺挥之不去。

见李墨望来,她立刻躬身,双手奉上一只半旧布囊:“主子,这是奴婢连夜赶制的解毒丸、金疮药,还有……些防身的迷香粉。”

李墨接过,布囊沉甸甸的坠手。他看她一眼:“府里诸事,你多费心。沈姑娘那边,尤其仔细。”

“奴婢明白。”白芷宣声音平静无波,“奴婢这条命是主子的,主子吩咐的事,奴婢拼死也会办好。”

李墨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车帘垂落前,他最后回望一眼——城门前众人身影渐次模糊。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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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铺着厚绒波斯毯,四角悬着的黄铜暖炉吐着融融热气。李墨靠坐主位,闭目养神。影月、影雪分坐两侧,宛如两尊玉雕。

车行半日,已离江宁百余里。

“主子,”影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沈府那位楚姨娘,今晨递了密信。”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

李墨接过,拆开。楚媚娘的字迹娟秀却潦草,墨迹深浅不一:

“爵爷钧鉴:妾身自知卑贱,本不该再叨扰。然近日府中似有异动——大管家沈福与二房三老爷走动频繁,账房有两笔织坊款项对不上,妾身暗中查探,发现……恐与月瑶小姐身孕有关。妾身人微言轻,不敢妄动,只能斗胆禀报。另,妾身……月事已迟半月,心中惶恐,若真有幸……万望爵爷回府后,容妾身当面禀明。”

信尾数字颤抖,墨迹晕开一小团模糊。

李墨将信纸置于暖炉上方,火舌倏然舔舐,顷刻化作灰烬。他眼中神色莫辨。

“主子,”影雪低声道,“可要传信回去,让家里的人盯着沈府?”

“不必。”李墨语气平淡,“楚媚娘既然敢报信,自有她的盘算。让她先折腾。”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木:“到了京城,你暗中查查广宁王府的动向。风四娘去了辽东,总该有些风声。”

影月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恢复恭顺:“是。”

她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主子……四娘姐武功虽高,但广宁王府毕竟龙潭虎穴……”

“她自己的选择。”李墨截断话头,语气无波无澜,“你只管查消息。”

“奴婢明白。”

车厢内重归寂静,唯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单调而绵长。

李墨重新阖目,脑中却浮起那日枫林中风四娘决然而去的背影——靛蓝布衣在秋风里翻卷,腰间柳叶刀折射出冷冽的光。

此去辽东,山高水远,生死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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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京城。

巍峨城墙在冬日铅灰的天穹下延展如龙,黑底金字的“永定门”匾额高悬,肃穆威严。

官道上车马如织,皆是绫罗绸缎、仆从簇拥的官宦人家——年节刚过,各地官员、藩王世子入京朝觐,正是京城最煊赫热闹的时节。

李墨的马车在城门外停驻。

曹德已候在道旁,见马车到了,忙碎步上前,笑容满面地拱手:“李爵爷一路辛苦!长公主陛下听闻您随世子入京,甚是欣慰,特命咱家在此迎候。世子已先行入宫,陛下吩咐,让您先安顿歇息,明日再宣召面圣。”

说着,他侧身引向身后一辆青帏小车:“公主吩咐备下的住处,在东城桂花胡同,清静雅致,离皇城也近便。”

李墨拱手谢过,转身上了小车。

影月影雪策马随行。

桂花胡同果然僻静,三进院落粉墙黛瓦,屋内陈设简雅却处处精致,暖炕烧得正热,桌上青瓷茶盏已沏好了香茗。

曹德交代几句便告辞了,说翌日卯时宫车来接。

是夜,李墨将影月影雪唤至房中。

“京城水深,明日入宫,影月不必跟随,留在府中。”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记住,多看,多听,少言。”

“奴婢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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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三刻,宫车准时驶至胡同口。

李墨一身鸦青杭绸直裰,外罩玄狐大氅,影雪扮作贴身婢女,低头跟在他身后,手中捧一只紫檀木匣。

马车穿过一道道宫门,朱墙黄瓦在晨光中森然肃穆。禁军盔甲鲜明,持戟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辆过往车驾。

最终停在午门外。

曹德已候在汉白玉阶下,低声道:“李爵爷,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世子也在。”

李墨颔首,随他步入宫门。

漫长的白玉台阶仿佛直通天际,两侧持刀侍卫目光如电。李墨目不斜视,步履沉稳,衣袂随风轻扬。

养心殿内,龙涎香氤氲。

年过五旬的皇帝端坐紫檀木书案后,一身明黄常服,面容清癯,双目却锐利如鹰。

靖南王世子赵恒垂手立于下首,见李墨进来,忙递来一个眼色。

李墨跪地行礼:“微臣李墨,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声音温醇,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抬起头来。”

李墨依言抬头,目光规矩地垂落在皇帝胸前第三颗盘扣上——这是入宫前曹德再三叮嘱的礼数。

皇帝打量他片刻,忽而莞尔:“果然一表人才。你献上的那火炉,朕已命工部试制,效果甚佳。今冬北地雪灾,若此物能推广开来,活人无数,你功不可没。”

“陛下过誉,臣只是尽些本分。”

“本分?”皇帝端起斗彩茶盏,轻轻吹了吹,“寻常商贾,可没你这般‘本分’。朕听闻,你不仅做火炉生意,还弄出了‘秋裤’、‘胸罩’之类新奇物事,连朕的后宫都有人托人从江宁采买。”

李墨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陛下若感兴趣,臣带了新制的保暖衣样,或许……可供宫中女眷冬日御寒之用。”

影雪适时奉上木匣。

曹德接过,呈至御前。皇帝启匣略观,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心思倒是奇巧。罢了,此次宣你进京,一为见见你这‘江宁奇才’,二来……”

他看向赵恒:“靖南王前日上奏,言世子年已及冠,求朕赐婚。朕已准奏,择日宫中设宴,让各家适龄子弟、贵女都来凑个热闹。李墨,你既与世子交好,便也来瞧瞧。”

李墨躬身:“谢陛下恩典。”

皇帝摆摆手:“去吧。曹德,带他去领赏——火炉之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赐‘御前行走’腰牌,可随时入宫觐见。”

这赏赐,厚重得令人心惊。

李墨再谢隆恩,躬身退出养心殿。

殿外,赵恒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李兄,陛下这是……要抬举你啊!‘御前行走’,多少官员求都求不来!”

李墨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质腰牌,眼中神色深不见底。

抬举?

或许。

但天家的恩宠,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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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中设宴。

地点在御花园的“撷芳殿”。

时值正月,园中红梅怒放,白雪压枝,映着廊下宫灯,宛如琉璃世界。

殿内暖香氤氲,数十张紫檀木案几呈扇形排开,坐满了锦衣华服的青年才俊、名门贵女。

李墨坐在末席,一袭月白暗纹锦袍,玉冠束发,在满殿珠光宝气中反倒显出几分清雅。

影雪扮作的侍女垂手立于他身后,目光低敛,耳尖却微微动着,将殿中每一句低语都收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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