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众神
“为何要这么做?雯雯姐?”
言寒礼躺在雯雯的怀里问道。
“想让你高兴一下。”
雯雯用双手环绕着他的脖颈,把软嫩的唇贴在他的耳旁轻语。
“我说过,我不希望你觉得你的作用就是……”
“好啦,话多。”
她翻了翻白眼。
“你老是这样讲,可我又何曾对此事表达过不满?”
她抱着言寒礼的手臂更紧了些。
“我这么做只是因为,如果你变得开心一点的话,我也会开心一点。”
又是这般单纯的理由,又是这样的说话……言寒礼心里总感觉愧疚,可又不知如何表达。
雯雯诞生于江南市井,天性纯善……可他没管住下体,把她牵扯进了这风云诡谲的权力纠纷。
他于心有愧,偏偏雯雯又对他如此包容,一来二去,他已不知如何报答。
“所以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开心些了吗?阿礼。”
“嗯。”
不知如何作答,最后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言寒礼靠在她胸前,那两团软糯的乳肉枕着,倒比王府里的绣枕还舒坦几分。
“那就好。”
雯雯垂下头,在言寒礼的脸上亲了一口。
“再有烦扰,直接来找姐姐,知道吗?”
言寒礼笑了笑,心里却说:我确实是有很多烦恼,可又怎么开口跟你说呢?
难道我应该告诉你,我是本朝的三皇子,身份尊贵,地位崇高——但就因为这种身份,我现在面临着杀身之祸——我姐姐想杀我,姐姐的老娘想杀我,她们的手下也想杀我,包括钱家都想杀我……
现在我顶着个摆设一样的吴王头衔,没有权力,没有势力,没有兵力……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大批隐藏在黑暗里的敌人和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手。
若非父皇的遗命,把他调到了这江南之地……
言寒礼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这玩意儿早就搬家了。
“我没事。”
言寒礼答道。
“谢谢你。”
最简单质朴的三个字,言寒礼只能用这三个字表达他的心情。
“什么谢不谢,阿理你真是的。”
雯雯紧紧地用藕臂环绕住了言寒礼的脖颈。
“我们早晚是要成亲的,夫妻之间有什么谢不谢的。”
成亲。
言寒礼听到这俩字儿一愣,心想事情好像麻烦了。
雯雯是处子之身跟了他的——那天夜里他受三尸阵催扰,欲火攻心,半推半就破了她的身。
按本朝律法,女子婚前失节,唯一的补救之法便是与那人成亲,名节方可保全。
宋代时期,理学的代表人程颐曾言:“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
在礼朝,不少礼法依旧如宋朝一般,尊理学奉圣教,女子婚前半自愿破处,便是失节——唯一的止损方法就是和对方成亲,这样名节就能得以保全。
可问题在于——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儿郎——他是皇子,是宗室,是吴王——他的婚姻是国事,他的正妻是政治。
雯雯是包子铺家的女儿,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商贾最末……莫说正妻不可能,便是妾室都有些不够名分。
而且,按宗室婚制,未娶正妻之前,亦不得先行纳妾,言寒礼现在正好就是没有正妻的状态。
这话要怎么说出口?告诉她——我得先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才能给你一个妾的名分?
言寒礼睁开眼,望着雯雯那双亮晶晶的、满是对未来憧憬的眼睛,胸中那团郁结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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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
恐惧蔓延在范家几代人的心中。
“这绝对不可能!家里的地下宝库由秦老亲自看守……盗贼怎能进得去?”
范家于北宋年间赫赫扬扬,自范文正公以降,累世簪缨,名臣辈出,遂有北宋第一家族之誉。
礼代宋后,范家并未式微,虽不及前朝之势,然在江南一地,仍称得上名门望族。
既为大族,范家自有得力供奉——虽不及钱家那般势大,但门中亦有数位坐化境强者坐镇,其中一人常年驻守府邸。
然今日,却遭了修行纪元以来最大的一场变故。
家族世代相传的镇族至宝,那件传说中的神器——三刃战叉【破军】——如今遗失了。
“那个……回禀主母,奴婢正要报……”
前来传话的仆婢声音发颤:
“秦老……受了重伤。伤势不愈……于子时……去了。”
“什么!”
范植芸,范家当代主母,年方三十二岁,听得此言,几乎当场昏厥。
秦长老,指的乃是秦曦,家族外门大长老。
这位高瘦的老妪,六十年来如雕像般矗立于范家内堂,一肩护佑范家数代,宛如守门之神。
“你怎不先报这个!”
惊惧,继而暴怒。
范植芸一把攥住那仆婢的衣领,几乎将她拎离地面……但旋即又放下了。
她是聪明人,知晓迁怒下人也于事无补。
秦长老是范家的擎天之柱,【破军】则是护族多年的神器。
如今二者俱失,若不及时补救,范家危矣。
“去,即刻召所有长老议事……”
她声音发颤。
“告诉他们……此事,不死不休。”
说到最后四字时,她的语调陡然低沉,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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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起远古的尘埃,呼啸着穿过那片早已失却苍翠的密林,咆哮声里诉说着岁月的悠长。
一行行高耸的榉树如哨兵般环绕此地,仿佛时刻提防着某个危险的囚徒随时会从这片灰白之地逃脱。
地面龟裂干涸,沙土暗淡沉寂;枯枝败叶之下,连虫蚁都不愿驻足——然而此处却摆着一张茶案。
三位女子围案而坐。
最年少者看似未及三十,身披白色轻纱,体态婀娜,容貌清丽,宛若江上飘荡的歌女。
最老迈的裹着一身粗糙起毛的破旧黑布,腰上缠着各色的绳子,绳上挂着一条条布带——看着是位硬朗的老妪。
居中端坐的,则是一位身披大氅、内着素蓝衣裳的女子。
她发髻高绾,面容清瘦秀美,长眉淡扫,双目细长,薄唇常常紧抿,身量虽不高,却坐得笔直挺拔。
这正是范家之主——范植芸。
“还未到吗?”
“不妨事的,小芸,再等些时候。”
开口的竟是那看起来最年轻的白衣女子。
“她们会来的。”
她手捧茶碗,微微启唇,望着升腾的热气。
许是因榉树合围,这片空地并无风吹,烟气直上,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并未饮茶,只是捧着碗,凝视那缕细烟。
须臾,那缕烟开始倾斜。
携带着大陆各处不同空气的风吹入了林地,有的带着铁腥味儿,有的带着新翻泥土的芬芳,有的则带着迷幻的异香。
以人眼几乎不可及的速度,一共四道身影,突然出现,端坐在了桌前。
“路上有些耽搁,来晚了。”
四人之中,最先开口的是位身上穿着略带锈迹银色甲胄的女子,她暗灰色的长发遮住了脸上两道极深的V字型长疤,这两道疤痕一竖一斜,精准地毁掉了她的左半张脸,竖着的疤痕自她的眉贯穿到她的下唇,斜着的疤痕则朝着斜上方的太阳穴侧划而去——除开这醒目的疤痕之外,她的脸看着有种铿锵玫瑰的冷艳。
“秦曦是怎么败的?”
另一位一上来便直入正题,显然是位急性子——她身穿着一身蓝黑相间的绒毛大氅,腰上别着两把宝剑——珠光宝气的形象配上那对摄人心魄的美丽眼眸……这是位极其美丽张扬的女子。
“三处剑伤……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
一直也沉默着的黑衣老妪开口了。
“秦曦只与那人打了一个照面,便被重伤,当巡堂的人发现她时,她已气息奄奄。”
“怎可能?就是当时和顾雪凝交手,秦曦也撑了至少三合,什么人能做到让秦曦连剑都拔不出便重伤倒地?”
华贵女子双手压在石桌上,表情透露着极度的难以置信。
“所以我认定,来者大概并非一人。”
老妪淡然回答。
“看三处伤口的痕迹……很可能是三人结众。”
“三人?”
另一位紫衫罗裙的女子用手敲击着石桌——她那挺翘的鼻梁上带着金色镜框的眼镜,一对蓝色的眸子闪着南海的碧色光芒——她的面容是典型的西欧美人,可偏巧却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
“便是再无能,足足三人入侵范家内库,也不可能毫无预警吧?其余的守卫在做什么?”
“内库当日值守五十二人,全遭杀害了。”
老妪答道。
“对方手段很高明,皆是一击毙命,无一活口……秦曦是因为有着坐化境的底子才一直撑到了被人发现——根据现场的种种行迹,基本可以确定,那三人应该是三名坐化境以上的高手。”
“三位坐化境啊。”
最后一位赶来的女子手执着钢叉,一头鲜艳的红发配上烈阳洗礼出的暗色皮肤,双目此刻仿佛喷吐着烈焰。
“真是好胆!是觉得我范家无人吗?我这就去挨家挨户登门拜访!必须要血债血偿!”
她的身上爆发出了惊天的火力,坐化境的实力迫的这些多年仙力滋养的榉木也瑟缩颤抖,连石桌都有些裂痕。
“冷静。”
白衣女子轻点桌面,只一个动作,那红发女子便收了火力,又回归了常态。
“敌人目前尚不明朗,你贸然出手得罪别家,搞不好正落了敌人下怀。”
“可我们都知道不是吗?除去我们以外,剩下知道神器存在的只有……”
“慎言!”
白衣女子一声呵斥,周身爆发强大气场。
“我等承载使命的缄默者,自持有至秘之时,就宣誓过绝不泄露……你若再敢出言诋毁与我等同道之人,将噬碎你的便是我之利齿。”
她满眼冷酷的杀气,震慑的红发女子不敢动弹。
“……但……若不是她们,又会是谁?”
“这次的事件因何发生?”
白衣女子看向范植芸。
“是因为敌人知道秦曦值守的确切时辰、换防的空隙、【破军】的存放位置——这意味着——家有内鬼。”
“……确是如此。”
范植芸用双手扶住
面颊,在桌面上撑起头部。
“我已在彻查——只是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人有嫌疑。”
“继续查下去。”
白衣女子看着她,神色带着肃穆和认真。
“小芸,你尽管尽你的那份力,至于复仇——那是我们的责任。”
她看着四周聚集起的除去范植芸以外的女人们。
“你们都还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吧?”
“刻骨铭记。”
银甲者捂住带着巨大疤痕的左脸。
“绝不背弃。”
紫衫者用食指指着心脏的位置。
“以祂之名。”
黑衣者合起双手。
“以我之手。”
大氅者握紧双拳,压在石桌上。
“以牙还牙。”
赤发者浑身散发着火力,双目之间燃起不休的怒火。
“以血还血。”
白衣者背后亮起数百道灿烂的白色光芒——尽是熠熠生辉的宝剑。
“我等乃是【复仇】的使徒,怨仇未了,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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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仍在继续,死亡一刻也未曾休止,咆哮着,嘶吼着,要把她带离人世。
她也早已弃绝一切希望,只等那一刻的到来。
但偏巧,似是在与她作对一般,那一刻就是不到来。
在漫长的令人烦闷的灰暗之中,她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
最初,作为贵子被诞下的她,是整个濑户源氏的希望。
她不负祖母和母亲的培养,历经锻炼,成为了能肩负得起源氏之名的继承者。
因此,她踏上了前往中原的旅程——替濑户源氏参加那特殊的【仙游会】——见识来自整个世界的豪强。
而问题就出在这一环上,在前往【仙游会】的路上,她遭遇了极罕见的强者伏击……一位在东瀛极稀有级别的惊世强者伏击了她的车驾,她以性命为代价,给手下人谋得一条生路。
但她自己……那状态,已然药石无医。
“生命是昂贵的礼赠,然你已以勇气证明——你的奉献配得上我的给予——因而,我予以你新生。”
话语如魔咒一般将无穷的力量注入灰暗之中,瞬间宛如潮水重新拥抱岸上即将窒息的鱼,她的肉体再一次沐浴在了生命那奇迹一般的光与火中。
“而后,做你应做的事,莫令第二度到来的宝贵生命枉费。”
金色的光辉中巨大的存在在她面前露出轮廓——那样狰狞可怖,却又神圣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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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少主!”
源折雪自昏迷之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一直也尽忠于家族的老人——清代师范的声音。
她呼唤着自己的归来。
在疲惫,疼痛和昏沉中,她睁开眼睛。
不能动,一动也不能动。
可怕的伤势并未复原,只是死亡的悲怆被暂时从她的躯体上剥离。
“少主!您醒了!”
清代师范的脸重又出现在视野中,那张满布灰土的面容上,无数的悲欢倾轧而过,看起来那样的支离破碎。
“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睁开眼睛的源折雪,她不住地喃喃自语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滴落——在过往源折雪从未见过她落泪,她是个傲雪寒梅般的女子,源折雪很多时候都想象不到她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如此柔弱,如此普通。
“恢复了吗?看起来你得到了祂的认可。”
而另一道女子声音响起,让源折雪重新判断起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由于平躺着的原因,她现在无法移动脖颈,所以目所能视的只有上方的穹顶和身侧的看护者,看不见开口的女子的脸。
她发觉,自己如今身处在一个奇特的大空间内,正上方的位置是一座恢弘庙宇或宏伟神殿的穹顶,上面有一幅用宝石和贵金属再加上名贵的染料所绘出的宏大战争景象——在光芒之中,一位手执长剑的伟岸男子,他的长发、战袍、盔甲和长剑全部由白银制成,带着一种凌然众物之上的高贵气息。
而他此刻正在对抗着他的敌人:一群用最灰暗的红色、紫色、黑色、绿色所勾勒编织而成的一大团无可名状的怪异邪魔,那成百上千的手中攥着金色的武器,仿佛吞没希望、生命和和平的死者大军。
“告诉我,祂给予了你什么使命?”
随着女子声音再次响起,那女子的面容终于进入了她的视野之中。
带着古怪诡异的稚嫩,那面容看着就那样的不合常理。
少女一般的面容,却发出那样成熟且低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