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衰败
祇园精舍钟声响,世间诸行总无常。
娑罗双树花之色,盛极必衰是沧桑。
书接上回,制霸草原的狮群——平家,做梦都想不到,强过过去百倍,甚至可能强过后世百倍的六波罗,也会垮塌。
垮塌在一个平清盛这辈子都没抬眼认真看过的对手手中。
清和源氏的鬼武者——源赖朝。
狮子是草原的霸主,生于烈日之下,体型壮硕,力量强大,是猫科动物之中的最强者,称霸非洲的草原,仿佛拥有永世的权力。
可惜,日本并不是非洲。
当雄狮老迈,当狮群首领更替,进入最为虚弱的时刻之后——一直潜伏着的恶兽群,终于露出了爪牙。
狼——犬科动物之中的最强。
它们知道,在正常情况下,狼永远也战胜不了狮子,所以它们等,等啊等,等啊等,等到终有一日,异变突生。
本来看似永恒的烈日落下,在这片草原上,狮子们看见了从天而降的冰晶——那是一场大雪,狼群从白皑之中现身,它们的背后是一场寒冬。
对啊,这里不是非洲,这里是日本,日本的冬天,是会下雪的。
女人能修仙,男人不行。
随着气运转变,男性寿命缩短,一代枭雄平清盛,在自己历史上的盛年时期——寿命走到了终点。
55岁的平清盛,在病榻之上咳着血,用手握着自己的儿子——在历史上死的比平清盛早两年的【小松公】平重盛——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着平家百代,唯系于你这样的话,撒手人寰。
平清盛的死对平家的影响很大,这位传奇的一代枭雄,是平家能够在日本称霸一方的最大功臣,他的死基本上意味着平家的第一世代秩序彻底翻篇。
一生以强人政治为主的他一离世,家族内部隐性的矛盾,朝堂公卿的蠢蠢欲动,以及地方豪族们的野心,全都慢慢显露了出来。
可以说,平清盛的死,就是日本这片草原上的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刻。
彼时的礼朝皇帝言玉已经卧病在床多年,此时三十五岁的显宗皇帝言华飞以太子身份监国,同时兼摄政事。
显宗皇帝,是位平和的守成之君,此时国内尚需他去稳固,他没有心思掺和日本内部的问题。
但为了保障南线海上航运贸易顺利,他还是回应了前来传信的日本修仙者,并给予平重盛这个继任栋梁国书和赏赐,承认了他的继任身份,稳固他的地位。
平重盛没有辜负史书对他的评价,他担任了平氏新栋梁后,虽说花了一点时间,但还是稳住了局势,制衡公家,压制地方,联合妹妹这个当时日本最强的修仙者,再度维持住了平家在日本的绝对霸权。
【小松公】平重盛,在平家一众骄横跋扈的平家人中,算是极其罕见的一位谦谦君子,受各方赞誉的道德完人,完美的儒家道德典范——因此他是平清盛最喜欢的孩子,若非在正史上他死于平清盛之前,平氏栋梁的位置是绝不可能交给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的。
不仅道德方面无可指摘,他出了名的特点是温厚柔和,沉着冷静——在正史上,平重盛曾多次遏制住平清盛后期几乎暴走的各种命令,让很多人因此没有被斩尽杀绝,让很多公家和武家的矛盾得到调和,极受众人信任与尊重。
最为可贵的是,在拥有出色的政治和外交手腕的同时,平重盛还是一位拥有赫赫战功的军事将领,在正史上,平重盛在保元、平治之乱中立下大功,官至正二位内大臣——能力全面得让人咋舌。
所以平清盛觉得,哪怕自己离开了,平重盛依然能护住平家,依然能维持现状。
事实倒也确是如此,平重盛确实护住了平家,并且在成为栋梁之后,他主动缓和与皇室的紧张关系,策略性地恢复部分院政的体面和外戚公卿的权力,对暴露出野心的地方势力靠着怀柔手段巧妙瓦解,同时以坚定且恭顺的态度向礼朝表达了与父代绝无二致的臣服之心。
一切似乎都在回归正轨,然而就在此时,海上的急报传来——大礼太宗彰武显德皇帝言玉薨逝,太子言华飞即位。
来自于中原的消息打乱了平重盛所有的安排,新一任的皇帝显然比太宗皇帝保守,对于对外通商和朝贡的相关事宜,他还需要一段时间确认,而礼日交易也因此放缓了速度——这对于试图稳住局势的平重盛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为了维护住平家,他不得不做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他请求会见显宗皇帝。
礼朝的上使如期而至,依旧使用过去的老办法,把他带到了御前。
这一次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一倍还不止——因为接他的虽然和当年接平清盛的是同一个人,但其境界——已然是飞升境。
突破飞升境对于修仙者而言,意味着实力不可同日而语……它带来的提升要远远超过任何一境的突破,成为飞升境强者意味着她们离仙人仅仅一步之遥,在人间可以称之为半仙。
“你要朕再开航道,多行十几艘船——去现在并不稳定的东瀛之土?”
显宗皇帝言华飞,守成之君,保守而谨慎。
不过比起他的父亲言玉,他的面容看起来显得更加阴鸷狠戾——毕竟是三十多岁的皇帝,放在后世已然是执政生涯末期了。
“凭什么?”
平重盛没有站起来,但他抬起了头,越过了父亲曾经只敢仰望的,皇座之前三步的位置。
他看着言华飞,这条新登大位的真龙显然比前一代凶戾之气更盛——可平重盛别无选择。
如今的六波罗需要资源,需要发展经济,必须要有这些东西才能维持统治,而礼日航运乃是政权的命脉,他没有选择权。
有些话不说,命脉就会断。
“陛下容禀。外臣尚有实务,不敢不陈。”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稳,不再只是恳切,而是带着一种长期处理政务的人才会有的冷静。
“日本与天朝之贸易,自先父十余年前始通,至今航路已固。但以目下之船队规模,已不足以吞吐两邦之货殖。日本对天朝之丝绸、瓷器、铜钱、丹药,需求之巨,远超现有航线之运力。而据臣所知,江南三州的丝织、茶瓷、药材,近年来丰产有余,急需更大之外埠以消纳盈余。此非外臣之私利,乃两利之局——日本缺而江南余。”
他叩头拜下。
“外臣,叩请陛下,再开航路,以充商贸之所需。”
平重盛把头伏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思考,什么感受都没有。
已经不能做到那样的事情了,他那个时候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等着答案出现。
而答案是——
“准了。”
言华飞极其平静的一句话,让平重盛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平重盛知道,就凭这一句话,平家如今的局面就稳住了。
再三拜谢后,心有余悸的平重盛返回了京都。
平氏仍能延续,六波罗的霸权依旧无可动摇,短暂的交接风暴即将过去,这片草原依旧会迎来艳阳高照——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狮群所期望的艳阳高照没有到来——到来的只有萧瑟的冬风和越来越大的落雪。
在拜见言华飞的次年,东亚地区爆发了一场很大的瘟疫——修仙者由于体质异于常人,没有受到影响,但凡人之中死于疫病者不计其数——显宗皇帝的长子,太子言锡穹便是死于这场瘟疫之中。
而在日本,由于隔海的原因,疫病蔓延并不严重,很快得到了有效控制……可平家的希望,平氏栋梁平重盛却病倒了。
一日不出是正常,两日不出是小憩,三日不出乃小疾,可十日不出——傻子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平重盛病倒的消息很快如野火一般传遍了日本,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这条时间线上,大治之乱后平家就入主了京都——其他的地方豪族只能望其项背。
由于手握修仙者军队、掌控礼日航运和天皇……傲慢的平氏一门在日本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而这,就让他们正史上的老对手得到了慢慢成长的机会。
源氏。
源氏,尤其是清和源氏,诞生过不少日本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而其中大家最熟悉的两位:
一位是平安时期的大将,藤原道长的心腹,摄津源氏的始祖,朝家守护——源赖光。
另一位便是清和源氏,幕府制度建立者,镰仓幕府首任征夷大将军,源氏三郎,镰仓殿——源赖朝。
源赖朝其人,历史评价非常复杂。
有人说他狡诈如狐,阴狠如狼,多疑善妒,行事冷酷。
也有人说他功绩彪炳史册,足智多谋,知人善用,高度务实。
两者可能都是他,也可能都不是他。
但无论是谁,评价他都不会漏掉一个点——他是源平合战的最终胜者,那个时代的赢家。
而在这条时间线,源赖朝不是流放犯,没有被平氏警惕,其父源义朝也没有战败身亡……他们是平家麾下的地方势力,向平家俯首称臣。
但狼终究是狼啊,当闻到狮群身上那股将死时会释放出的腐败气味时,它怎么可能会忍住不露出爪牙的呢?
而今,平清盛已经死了两年,平重盛病倒了,平氏陷入了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一直把爪牙藏得好好的源赖朝,嘴角终于出现了阴狠而难以压抑的弧度——太好了。
在这条时间线里,源义朝根本无从反抗平氏,所以也就没有败死,他正常地过完了一生,正常地病逝,源赖朝成为了源氏栋梁——但他们这支所谓的关东武家栋梁,也只不过是平氏麾下的其中一支势力,不成气候。
而源赖朝的命运也随之改变,他没有被流放,得以留在属地,做他的地方豪族。
那他本来应该没有机会再登上历史舞台,也没有机会再与平氏争锋,更没有机会建立镰仓幕府了才对……可偏偏,兴盛有变,命数难逃。
在这种安稳的历史轨迹下,源氏依旧是武家栋梁,而北条氏则是众多分散在关东平原、渴望得到赏识的地方小豪族之一。
可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源赖朝以源氏继承人兼源义朝代理人的身份,巡视关东领地,来到了伊豆。
当然,说是代理人,其实是带着政治意义的安排。
平家不信任源氏这一批老一代的贵族,贵种终究是贵种,只要名头在,总能拉起大旗,一呼百应。
而源氏为了向平氏表示并无反心,只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将继承人赖朝送到了遥远的伊豆——身份比起是家长的代理更像是古代的质子,是当时武家社会常见的表忠方式。
平家对此不置可否,甚至根本没派人监视,因为在他们看来,一个没落贵族的儿子根本不值得专门监视。
源赖朝就这样在伊豆住了下来,以源氏嫡子的身份,但没有任何实际权力。
而当他到来的时候,作为伊豆地头之首的北条时政,带着一个人前来迎接。
一位在日本历史、镰仓幕府和后来的源氏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没错,即便是在正史上,她的光辉都没有被丈夫掩盖。
武家女子的代表,日本史上极少数的女性政治人物,源赖朝历史上的正妻,也是他死后镰仓幕府背后的掌权者——【尼将军】北条政子。
其名政子,是在她于建保6年(1218年)被朝廷封为从三位时,从其父北条时政的名字中取一字所命名,之前的姓名在正史之中不详。
而在本作的时间线,她那个时候还未获得此名,因而,北条时政当时只以其乳名‘大子’(历史上并无此记述,仅为根据当时武家女子乳名命名习惯猜测)称呼她。
北条政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的源赖朝。
命运是奇妙的东西,只要缘在,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也有可能被紧紧相连。
时年22岁的源赖朝遇到了年仅13岁的北条政子——二人的缘分就此结下。
13岁对于古代女性来说已经不算女孩了,她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算是成年的女人了。
而同时,她身上的某种潜质,也在苏醒。
敏锐而野心勃勃的源赖朝,在那个时候就注视到了她身上的光芒——他仅仅凭借着自己的猜测,就勇敢地赌了一把——他选中了政子,但却不是作为女人,而是作为一件武器。
当源赖朝第一次遇到政子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的女子那样穿着厚重的衣服,行着冗杂的礼节,招待作为客人的他,她甚至都不在家中,而是在一棵大树前,几十次几百次的挥动着手中的木刀——而她的木刀上,隐约有绿色的光芒闪耀。
仙力,虽然见的极少,但源赖朝一眼就认出了那股力量。
那是平氏夺得天下的关键,也是他梦寐以求之物。
但是在得知了男子修仙的凄惨下场之后,源赖朝还是放弃了这种拿生命做赌注的豪赌。
他很少赌,他很能忍,他只做有把握的事,且不急于一时。
所以当他看中了北条氏这个当时地方小豪族的女儿的时候,他的脸上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他直截了当地向北条时政表示,自己在未来要娶这个女孩。
北条时政当时是犹豫的——和正史不一样,正史的源赖朝到达伊豆时是作为被平氏流放的罪犯,那个时候的北条时政是坚决反对这门婚事的——可现在源赖朝是无罪之身,而且是河内源氏这一大贵族血脉中一支的嫡子,单就血统而言,对于他这种小地方豪族来说,甚至可以说是高攀。
那为什么北条时政会犹豫呢?原因很简单——北条政子已经显露出修仙天赋了。
对于任何一个家族,任何一支势力来说,修仙者都是极其宝贵的资产——强大的修仙者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其价值难以估量。
而在伊豆之地,北条氏正是伊豆国这个国中之国的豪族,虽说名头不响亮,但势力确实不小,北条家有专门的师范役,可以教导学生修仙。
在北条时政眼里,政子是北条氏仙术传承的当代继承者——一个注定要执掌武力的人,一个有能力改变关东格局的人,北条时政不会把这样的女儿当作寻常的联姻筹码。
赖朝当然清楚,修仙者对于一个家族何等重要——所以他给出了一个承诺——一个让北条时政无话可说的承诺:
‘娶为正室,永不立侧室。’
时政完全没有想到赖朝居然能做到这一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源赖朝。
娶为正妻本身就是巨大的好处——而永不立侧室——更是千载难逢的巨大战略利益。
这个承诺意味着:源氏的下一代栋梁,只能是北条时政的外孙——日后源氏所有的家督,都将流淌着北条的血,他们一族自此之后将彻底成为贵种的姻亲。
自此之后,北条氏也将不再是普通的地方豪族,而是与源氏平起平坐的合伙人,直接进入关东权力的最核心。
没错,比起正史的源赖朝,本作时间线的赖朝更加舍得,也更加决绝。
原因自然也十分简单——在本作的时间线里,反抗平家要比正史之上还要难上千百倍。
当然,源赖朝绝对不蠢——历史上有很多人给了这个男人恶评——但从没有人说过他蠢。
他不会白白给人利益,他必然有他的考量。
在平氏称霸的时代,整个日本的修仙者都掌握在平氏手中,在平家的政令下,唯有平氏可以修仙——非平氏出身者,连触碰修仙门槛的机会都不给。
可偏偏,虽然是偏远地区的远亲,但北条氏是实打实的桓武平氏的分支,正好在平家所要求的规则之内。
而且,北条政子当时对外展示出的实力是最低的空明境,在她13岁的年纪空明境算是非常一般的资质,修仙者一般9岁开始踏入仙途,第一年便会修炼至空明境,而严岛绂姬众的入选条件是12岁突破至第二境界通幽境——在这个条件下,政子连入选严岛绂姬众的资格都没有——平氏对于这样孱弱的血脉自然不会有任何在意。
故而,他们没有安排任何人监视北条时政这条老狐狸,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此时此刻的政子已经达到了通幽境大成,马上到达通幽境巅峰。
源赖朝不是修仙者,他也不能修仙,他也判断不了仙力……但作为一个敏锐的战士,军事家和武家嫡子,他就是知道,政子绝没有她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的那双看似平静的双眼之下,埋藏着铁,血与火——她是个战士,是个绝对的将才。
但如果,如果想要有一日从平氏手中夺取天下,那么源氏一定需要修仙者——不会被平氏察觉到的合法手段得到的修仙权力,以及——一个强大的修仙者本人。
因此源赖朝赌了,不敢赌在他自己身上的东西,他赌在了政子身上——而他得到了回报。
几年的培养,几年的训练,以及几年的共同相处,无论是北条时政和赖朝的密谋,还是赖朝和她的谈话,都让政子清晰地了解了赖朝的野望,也通过训练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在政子15岁时,她已经到了忘物境,这个年纪这种境界,哪怕放在中原都是少见的奇才。
她的修为突破到这个地步,还要得益于政子自小以来的训练——作为这个时代的武家之女,政子自小习武,勤于锻炼。
北条时政本人在历史上就有‘弓马娴熟’的评价,得到了他的亲自指导,政子本身的功底就要比其他修仙者来的好得多——修仙并非只是仙力的训练,让肉体和技术跟得上仙力的运转,才是修仙的核心。
故而,多年打下的基础让政子在15岁那年成功达到了忘物境界,这在当时的日本的已经是首屈一指的天赋了。
而在赖朝和时政的告诫下,她时时刻刻压抑着自己仙术的境界和力量,对外最多只展露空明境的水平,让人误以为她只是个入门者。
而就在这一年,赖朝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平清盛死了。
狮王一死,狮群必乱,这是极其正常的事情,所以赖朝没有犹疑,立刻联络起了在这些年间所有曾与他有过秘会的朋友——只为了一个目的——推翻平氏。
盛时骄狂,衰时自然敌者众多,无论是山中的僧人,还是旧日地方的豪族,朝堂上的公卿,抑或沦落乡野的贵族——无人不盼望平氏的败亡,赖朝就是在等。
他等待着平氏露出破绽。
但仅仅是清盛之死够吗?
赖朝很清楚,还不够。
他是最擅长等待的,想得开,忍得住,才有一番大事可为。
他按住了岳父,按住了四野乡党,按住了朝堂公卿,甚至按住了天皇本人——他让他们别急,再等等,还不是时机。
而政子,则在赖朝为她争取到的宝贵时间里,拼命地练习,修行,突破。
终于,等到了这样的时机。
赖朝反复确认过多次,平重盛没有耍诈,也没有蛰伏,而是真的病倒了之后——他迅速地召唤起了朋党,反抗平氏的军队如野火一般在山间燃起,一下点燃了整个日本。
野心,野望,诸如此类的火焰,点燃了整个京都的夜空,那焰光之色,照耀在她的心底——平德子驰骋于俱利伽罗峠的大火之中,身陷巴御前和北条政子以及一众修仙者的合围。
那是场压倒性不利的战争,它比历史上的俱利伽罗峠发生的更早,也更加突然——在本作的时间线里,由于平氏发迹的实在太早,大藏合战根本没有发生的机会——源义仲和源赖朝两人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自然也可以因为同为源氏而合力伐平。
那一战惊天动地,所有前来袭击平氏的反抗军遭到平德子及其麾下的严岛祓姬众的合击,损失惨重——但这些英勇的武士也在修仙者的时代彻底碾过武家之前,靠着铁与血中的磨练,靠着一条条人命的堆叠,再加上修仙者们的协助,硬生生地烧掉了严岛祓姬众将近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并且把平德子——彼时整个日本最强的修仙者逼退。
再之后,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不利,迫使平氏逃出京都,但源氏的联军依旧步步紧逼。
平德子终究还是年轻,她并非老成谋国的军事家和政治家,而自平重盛因重病死于卧榻后,剩下的兄长平宗盛显然既无为政之精,又无用兵之智——平家只能仰赖她。
可偏偏她是个纯粹的武将——为了限制她日后不会夺取平家栋梁的位置,平清盛在生前除了战斗以外的事情从不让她参与,也没有教她任何东西——眼下便是报应到来的时候。
就这样,平家一路败退,退着退着,到了她们的宿命之地——坛之浦。
大海是平德子的主战场,她的仙术可以操纵洋流,摧毁来犯的敌舰,因此这本是对她们有利的一场战斗——却不料在战时,严岛祓姬众的后援部队倒戈,战局瞬间逆转的同时——与她对阵的那个女人——北条政子——在战场上突破了五境,和德子持平。
虽然依靠着地利勉强维持,但大势已去——暴雪掩埋了昔日的草原,群狮冻毙于荒野,而雪原之上响起了无数声狼嚎——幕府时代,终究还是到来了。
据史书记载,坛之浦大战后,严岛祓姬众几乎团灭,平德子本人跳海,不知所踪,平家大败,自此退出历史舞台。
……………………
【苍犬】荀逐,幽州人士,是道上赫赫有名的赏金猎人——又称猎头人。
这个名号很响亮,也很吓人——因为荀逐从来不接留活口的单,全是接的暗杀生意。
按她自己的说法是,留活口的单难度比直接杀了大得多,所以她选择了更简单的。
她本人的确并不嗜杀,只要不必要,她不会杀任务对象以外的人,尤其是凡人,只要不在任务的委托对象里她绝不会对凡人出手——这是她的一种坚持——她认为如果非要靠杀死凡人才能杀死任务对象,只会说明她软弱。
但是只要是被她盯上的对象,她一定会追杀对方到死为止。
带着这种诡异的坚持,荀逐干了差不多二十年的赏金猎人。
今天她要对付的这些言灵师,她也不想杀。
但是不杀似乎没有什么办法,这帮人不知用什么法子护住了那辆马车,这言灵术荀逐只是听过而已,对它并没有什么清晰的认识。
“效果真麻烦……所以我不喜欢东瀛人,老是用这种七拐八拐的手段!”
在刚刚,她尝试了六次针对马车的攻击——攻击打中了,但却没有造成效果。
‘——四方能御门尔汤都磐村能如塞坐氐朝者御门开奉夕者御门闭奉氐疎夫留物能自レ下往者下乎守自レ上往者上乎守夜能守日能守尔守奉故——’
围绕着马车的言灵师们念着冗长的咒词,她们因为念诵这些词的缘故,个个都七窍渗出鲜血,却仍在苦苦支撑。
“我说,浪费这个时间,浪费你们的生命……这有意义吗?我等你们全部都把自己耗死,然后再杀她也是一样啊?”
荀逐虽然看不懂这些咒文的作用,但她可以看出这帮言灵师在不断透支着自身的生命力,维持着这么一个阵法。
“还是说你们真的觉得,在里面呆着的那孩子,速度能快到在你们崩溃之后立刻把你们那位【少主】带走?”
言灵师们没有回答,依旧念诵着《祈年祭祝词》——她们目前所使用的言灵术是【御门巫】——专门用于防守的言灵术,在她们所有人将生命一同作为能源使用的情况下,这些障壁几乎坚不可摧,甚至能挡得住坐化境强者的攻击。
当然,代价非常沉重,以她们的实力,即便一起使用这个术法,也最多最多只能支撑短短的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就不仅仅是她们的仙力耗尽了——她们的生命也会随之一起消散。
如今她们已经进行了大约五分钟了,再加上她们原本喉部受的伤,以及荀逐不断持续的袭扰式攻击——她们恐怕撑不住一刻钟,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够了!”
正当荀逐以为这场无聊的消耗战还要持续下去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冲出了守护马车的四方结界之内。
作为守护结界,【御门巫】的守护只能防护外界来的伤害,而内部却几乎全无防护,轻松就能离开。
而此时此刻,从四方结界之中走出的人,正是这马车的主人——这群言灵师口中的【少主】。
“我就在此地,中原的猎犬,既然走不脱,没必要折上所有人的性命——你要的是我的命,就只管来取好了!”
只见此女,一字平眉,吊梢凤眼,薄唇眉梢间化着淡妆——
她手握一把白色刀柄金色刀镡的打刀,黑发在后脑梳成高马尾,身上穿着便携式的轻甲,英气凛然,摆出了日本古剑术中的京八流起手式——在这个年代,日本的大多数古剑术流派都还没有形成,但修仙者的崛起,让武士刀这种便于近身搏杀的武器有了用武之地——因此剑术流派迅速发展,提前诞生了最早的京八流。
“勇气可嘉,孩子。”
荀逐笑了,猎犬的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那是一种看着猎物挣扎时才会出现的恶趣味。
“少主!您怎么!”
言灵师们向着这位少女叫嚷,可她们在结界上已耗费太多仙力,连动都不能再动,只能用嘶哑的声调低吼着:
“少主!危险!请您离开!”
“不!我走不了了。”
称作少主的人却异常冷静。
“此人是坐化境界,即便让菊姬拼上性命带我逃跑,我也走不脱的……境界的差距太大,已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还会害你们白白送掉性命。”
“少主!”
“我知道大家都清楚我在说什么,既然横竖都是同一个结局,我希望你们能活下去——这一点可以保证我吗?杀手女士?”
那少主向荀逐问道。
荀逐坐在草地上,脸上笑得灿烂。
“可以,没问题……我本来也没有杀她们的打算。”
“少主!!不可!!!”
年长些的言灵师拼命地向前挣扎着,试图挡在她们的少主和荀逐中间——可她的腿不能动弹,她跌倒在地,却仍靠着双手拼命地朝着那个位置爬行。
“已经足够了,清代师范……我清楚您是母亲的故旧,但此番并非你护卫失职……我实在低估了自己的价值——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请到坐化境这个级别的高手。这不是代师范您的过错,而是我的过错,我不该这样贸然独行,是我自己的失误害死了自己。”
被称为少主的人叹了口气。
“请您回去吧,最起码,得有人传达我的死讯,传达我因何而死。”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位最年长的言灵师,说道。
“拜托您了。”
“少主!!!”
那言灵师声嘶力竭地哭喊,但她的少主却没有再回头,而是摆好了架势,望着荀逐。
“感谢您给了我这么多时间说话——现在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嗯,可是你手上握着刀……是想殊死一搏吗?”
“正是,我是武家的嫡女,我不能不战而亡。”
那被称之为少主的英气少女摆好了架势,她那身轻甲包裹下凹凸有致的肉体此刻紧绷了起来,她要战斗,她是狼的后代,她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