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 返回书籍情疫绵绵无绝期我的书架 ↗

第83章 不对劲

橙青 · 情疫绵绵无绝期 · 本章第 2 / 2 页

「妈,好看不?」

妈瞥了镜子里我那副得瑟样一眼,嘴角往下一撇:「衣裳好看,这八百多块钱没白花。」

我偏过脑袋凑近她耳边,不依不饶地追着问:「那人呢?」

妈抬起右手在我胳膊上狠拧了一把,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翘,笑骂着吐出三个字:

「人凑合!」

那声连损带夸的「人凑合」砸进耳朵里,听得我心口窝烫烘烘地直发胀。她紧跟着挥手催我:「赶紧脱下来挂好,别穿着往床上蹭皱了。」

我松开领带换回旧T恤,把浅蓝衬衫重新挂回衣柜门把手上。妈坐到主卧床沿上,看着我拉开黑色单肩包的拉链,把红皮毕业证、蓝皮学位证原件、身份证和两份打印好的简历一样样往包里塞,在旁边仔细叮嘱:「原件装里头那层拉链兜里,别折了角,坐车也看紧点儿。」

「知道,包不离身。」我把内层拉链严严实实拉好,单肩包放到书桌椅背上。

她撑着床沿站起身往外走,路过衣柜门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她抬起右手,指尖重新落回那件挂在门把手上的浅蓝衬衫领口,把本就熨得平平整整、连半丝褶子都没有的两只领尖,又轻轻往下拽了拽。细长的手指肚在滑爽的棉布料子上多停了整整半拍,才收回手掌,低声撂下一句:

「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

躺进被窝前,妈又扭头交代了一句手机闹钟别定错了点。我应了声「定好了,六点半」,伸手拧灭床头台灯。

夜里十一点多,我迷迷糊糊翻身醒了一回。身旁的妈还没睡,半靠在床头柜边的软枕上,手里举着调暗了亮度的手机,正压低嗓子跟抖音上私信订花的老客确认送货日子,冷白屏幕微光映着她的侧脸和鼻尖。衣柜门把手上,那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衬衫静静挂在暗影里。

…………

礼拜二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钟一响,我轻手轻脚掀被下床,没碰衣柜上挂着的正装,先套上那件洗得发软的旧T恤和大裤衩下了楼。早起的小区街面还带着凉气,我拧开花店卷帘门,一口气把店里十几只深水花桶的隔夜浑水全拎到后院排水沟倒净,接上自来水重新兑好保鲜液,又把昨天攒下的两大袋残枝败叶拎去物业垃圾站扔了。等七点二十我满头大汗跑回十五楼冲了个温水澡出来,这才换上昨晚她亲手熨平的浅天蓝衬衫、深炭灰西裤,扎紧银扣皮带,蹬上43码的哑光黑皮鞋。

走到玄关背上单肩包时,妈从厨房端着热豆浆出来送我。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藏青色针织连衣裙配浅肉丝,走到我跟前抬起双手,捏住昨晚就没拆开的领带结往上一推拉正,指背擦过我喉结下方的皮肤,接着又绕到我身后,用力往下拽了拽衬衫后摆,把腰背处的布料抻得平平展展。

「去吧,见着你爸老同学嘴甜点儿,问啥实话实说。晌午回来吃饭不?」她收回手,替我拍了拍肩头。

「面谈完就往回赶,用不了一上午。」我拧开防盗门把手。

「那妈在店里给你留着饭。」

上午九点半,我准时站在建工局下属建筑设计院那栋六层灰白老办公楼的三楼走廊里。水磨石地面擦得反光,两侧办公室里传出键盘敲击和图纸翻动的哗啦声。走廊尽头一间挂着「结构一室」铜牌的木门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宽脸中年男人笑呵呵迎出来,留着掺灰平头,深蓝色短袖POLO衫扎进西裤,腋下夹着个不锈钢保温杯,一眼认出我,上来就在我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这就是航航啊,比视频里瞧着还壮实!你爸上周就给我打过招呼了,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别拘束。」

我赶紧欠身叫了声张叔。张叔领我进了旁边一间十来平的小会议室,长桌对面坐着位戴黑框眼镜、鬓角全白的老工程师。面谈一共就二十分钟,老工程师翻着我的简历和毕业证原件,例行公事问了三个实在问题:CAD常用快捷键和结构施工图规范熟不熟,下工地跑现场吃不吃得消,去年毕业到现在这一年在家都干了啥。我腰板挺直,半句牛没吹,老老实实答道:

「毕业赶上秋招没合适的就回滨城了,一直在家帮我妈打理花店,封控这四个多月在家里接过几单CAD画图的私活。」

老工程师接过我从单肩包里掏出来的两张结构练习图,推了推黑框眼镜细看了一会儿,见线条图层底子干净,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挑半个刺。出来后张叔又领我在外头摆满双屏电脑的大办公区转了一圈,送到楼梯口时笑眯眯地拍板:

「院里刚复工,活儿不少,人事手续得走个流程。你先回去听信儿,就这两天给你准话。」

上午十一点整,我迈出设计院一楼大厅玻璃门,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把勒了一上午的衬衫第一颗扣子和领带结扯松了半寸。阳光晃眼。我心里明镜似的:这扇门进得这么顺当,少说有七八分是看在爸那张老脸上。至于往后在结构室里站不站得住脚,那就得全凭我自个儿画图的真本事了。

…………

我刚迈下设计院门前的花岗岩台阶,身后车道上一辆刚从院里拐出来的白色大众Polo忽然冲我滴地按了下喇叭。副驾驶车窗嗡地摇下来,驾驶座上探出一张化着淡妆的鹅蛋脸,乌黑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白衬衫胸前还挂着设计院的蓝色工牌:

「周航?真是你啊!」

我定睛一瞅也乐了。是大学土木系隔壁二班的林薇,滨城本地人,去年秋招直接考进了这家设计院的预算科,上学那会儿我俩在院学生会共事过一学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普通同学交情。我走过去搭着车窗跟她打了声招呼,说刚上三楼结构室面谈完,准备坐公交回铁西。林薇偏头看了一眼副驾座位上放着的牛皮纸档案袋,爽快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上车吧,我正好去铁西区建委送份盖章材料,顺道儿把你捎过去,大热天的别等公交了。」

我道了声谢,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从铁东开回铁西二十来分钟车程,车载空调吹着凉风,我俩一路敞亮地聊着毕业后班长去了哪个外省工地、设计院二楼食堂的锅包肉地不地道、结构一室平时赶图加不加班,从头到尾全是老同学偶遇的实在家常。

十一点二十五分,白色Polo稳稳停在小区底商瑞华花艺门前的马路牙子边。林薇踩住刹车,透过前挡风玻璃往店门上方那块鲜亮招牌上瞅了一眼,转头冲我笑道:

「这是你家店啊?行,那你快进去吧,等你录用信儿下来了在微信上言语一声,到时候咱们就是同事了。」

我拎起脚边的单肩包推门下车,关好车门后特意弯下腰,隔着敞开的副驾驶车窗冲她笑着摆了摆手:

「谢了啊林薇,改天请你吃饭,路上慢点开。」

林薇笑着点点头,升起车窗,白色小轿车一脚油门驶离路边,汇入正午的车流。我直起腰,一把将脖子上的领带扯下来团进单肩包侧兜,脚步轻快地朝自家花店的玻璃门走去,压根没留意到店里操作台后头那双隔着落地玻璃望过来的眼睛。

…………

我伸手推开店门,门顶的黄铜风铃叮铃当啷响了一串。

妈正站在操作台后头修剪一桶刚醒好水的极品高原红玫瑰。听见风铃声,她的视线刚从门外马路牙子收回来,右手握着的铁柄花艺剪咔嚓就是一剪子下去。那枝原本该留足五十厘米长杆做主花束的红玫瑰,被她齐着花头底下剪掉大半截,带刺的长茎掉在台面上,手里只剩下一拃来长的短头,根本配不了花束。

妈低头盯着手里那截短花头,手指在半空顿了半秒,随即跟没事人似的,随手把短玫瑰插进台面角落她平时喝水用的那只透明玻璃水杯里,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回来了?面谈咋样,你张叔咋说的?」

「顺当。」我把单肩包往木椅上一搁,端起台面上她提前倒好的半杯凉白开仰脖灌下去,抹了把嘴,「张叔客气得很,上来就拍我肩膀。结构室的老工程师看了我带的图纸,说底子干净,没挑毛病。张叔让我回来等两天,说院里走人事流程。」

妈站在台后连珠炮似的追着问:「试用期一个月给开多少?平时用不用跟着跑工地熬夜?到底啥时候能给准信儿?」

「工资没细聊,就说院里刚复工活儿不少。」我把衬衫袖扣解开,一圈圈往小臂上挽,「跑现场估计是免不了,干这行的都……」

压根没等我把话全答完,她已经低下头抓起一块湿抹布,哗啦啦擦起操作台边沿的水渍,顺嘴接了一句:

「刚才妈隔着窗户瞅见,是谁开车送你回来的?你张叔派车送的?」

「不是。」我随口答道,「下楼正好碰着个大学同学,去铁西建委送盖章材料,顺路把我捎回来的。」

妈手里那块湿抹布在台面上来回推擦的速度半分没慢,头也没抬地又问了一句:

「哦,大学同学啊……是个姑娘吧?妈瞅着扎个马尾辫挺年轻的。」

「啊,隔壁班的林薇,去年考进去的,在预算科。」我半点没听出异样,老老实实应声。

啪嗒一声水响,妈把手里拧了一半的湿抹布直接扔进脚边的塑料水桶里,溅起几星水花落在她穿着丝袜的脚踝上。她直起腰,嗓门比平时亮了足足半度,语速也快了半拍:

「刚毕业一年就开上小轿车上班了,这姑娘家里条件不错啊。行了,快去后屋把你那身新衣裳换下来,下午还得守店,排骨焖芸豆留着晚上回家给你热着吃!」

她话音还没落定,根本没给我留出接话的空当,人已经利索地转过身,从花架底下拎起绿塑料长嘴喷壶走到店门口,滋滋地给门边那两盆大叶发财树喷起水来,只留给我一个挺得笔直的藏青色背影。

我站在原地眨巴了两下眼,只觉得她今天手脚利索得有点过头,摸了摸鼻尖,掀帘子进了后屋。

下午店里又陆陆续续进了一拨看视频找过来的散客,挑走了两束包装好的洋桔梗。妈迎客收钱记账,样样利落,嗓门从头到尾亮堂。

…………

傍晚锁门回家,餐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排骨焖芸豆。妈盛饭的时候,拿白瓷饭勺往我碗里满满当当盛了一大碗不说,又挖起小半勺盖在上头,拿勺背用力往下压得严严实实,推到我面前:

「今儿跑一上午费脑子,多吃点儿。」

「够了妈,这得二两半了。」我端起碗,米饭尖顶着筷子。

「正长身体的大小伙子,二两半算啥。」她自己那碗却只盛了小半碗,坐下来先给我夹了块肋排。

客厅电视里正播着六点半的本地民生新闻,主持人的播音腔在屋里平平地响着。吃到一半,妈夹了一筷子软烂的绿芸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手里的竹筷子头一下一下在白瓷盘子底部的浓油赤酱里轻轻拨拉,冷不丁压轻了声音冒出一句:

「你爸这些年在外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没管过你啥,找工作这事儿,他倒是真放心上了。」

我伸筷子去夹排骨,手在半空中猛地一顿,抬起头看向饭桌对面的她。

妈连眼皮都没往上撩,已经端起手边的紫菜汤碗低头喝了一口,顺嘴把话头岔到了别处:「这两天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啊,千万别漏接了人家人事科的电话。」

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嗯」了一声,低头大口扒饭。

晚上九点半,妈拿着换洗睡衣进了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关上后,里头哗哗的淋浴水声和洗漱动静足足响了快四十分钟,比她平时冲凉慢了一大截。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电视的声音开着,那道水声还是一阵一阵往耳朵里钻,长到我把同一个短视频翻来覆去刷了三遍。

等到十点半,两人洗漱完一前一后上了主卧大床。我刚伸手啪地拧灭床头柜上的暖黄台灯,顺着这大半个月养成的习惯,右胳膊熟门熟路往旁边探出去想去揽她的腰,身旁的床垫却先一步往下一沉。

妈已经利索地把身子往床外侧一翻,面朝大衣柜,拿整个后背严严实实对着我躺了下去,顺手把夏凉被一路往上拉到肩膀头,把后颈窝都遮得密不透风:

「今儿在店里包了七八束花,腰酸,早点睡吧。」

「……哦,那睡吧。」

主卧里彻底静了下来。窗外远远传来两声解封后夜班公交车的鸣笛。

黑暗里,我把那只悬在半空、离她后腰只剩两寸的右手慢慢收了回来,搁回自己胸口,侧过身,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她黑乎乎的后脑勺弧线和前晚刚染过的鬓角。

我隐约觉出,妈打从晌午我从林薇车上下来进门那一刻起,就有点哪儿不太对劲。可翻来覆去把这一天的事儿在脑子里倒腾了一遍,又说不准到底哪儿出了岔子。兴许真是店里这两天客多,把她累着了。

我没再往前贴,听着前头传来的那阵均匀却明显绷着股劲儿的呼吸声,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情疫绵绵无绝期 · 第83章 不对劲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