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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燃魂

尚鸽侯 · 欲长生 · 本章第 1 / 2 页

自那夜之后,云曦便愈发地避着琅翎了。

白日里,她借口疗伤,终日闭门不出。偶尔出来,也是目不斜视,匆匆回房。那神色间,藏着一股掩不住的、做贼心虚般的惶然。

她不敢看他。

一看到他那张清秀温驯的脸,她便会想起那夜,想起自己如何像个荡妇般,在那空荡荡的正屋里,揉搓着下身,浪叫着他的名字。

"徒儿……"

那两个字,如一根刺,扎在她心上,拔不出,也化不掉。

琅翎只作不知。他依旧日日端茶送药,勤快温驯,乖顺得像只小雀。只是夜深人静时,他望着正屋那扇紧闭的门,眼底,便会浮起一丝极淡的、餍足的笑。

猎物,已经慌了。

而慌了,便离自投罗网,不远了。

可这平静,只维持了四五日。

这一日,琅翎去城里采买药材,回来时,天已擦黑。

他刚拐进那条小巷,便觉出一丝不对。

巷子里,太静了。

往日这时辰,总有邻家的狗在吠,有孩童在巷口追逐,有晚归的挑夫在卸货。可此刻,整条巷子,静得连风都停了。

琅翎脚步一顿。

他眉心那枚极乐欲眼,不受控制地,微微睁了开来。

七色欲气,在他眼底,如灯烛般,一盏盏亮起。而其中几缕,黑得发沉,带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的戾气——

魔修。

而且,不止一个。

琅翎心头一凛。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朝别院走去。

推开门,云曦正立在院中。

她一袭月蓝法袍,背对着他,负手而立,那纤细的身姿,在暮色里,绷得笔直。

"琅翎。"她头也不回,声音却冷得发沉,"进屋去。关上门。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师尊……"

"听话。"

那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琅翎只得退回东厢,关上了门。可他并未真的躲起来,而是闪身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朝外望去。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三道人影,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别院的墙头。

他们通体裹在黑雾之中,看不清面目,只那周身翻涌的魔气,如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在夜色里,蜿蜒游动。

"上官长老。"为首一人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云曦缓缓转过身。

她面色苍白,可那双墨蓝的眸子,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果然追来了。"

"你中了我家少主的太玄剑气,一身元婴修为,十不存一。"那魔修阴恻恻地笑,"识相的,就交出那件至宝。否则——"

他话音未落,云曦已动了。

她并指如剑,猛地朝前一划。

"嗡——"

一道水蓝色的剑光,自她指尖迸射而出,如匹练般,斩向那三名魔修。那剑光虽只余她巅峰时的三分威力,却仍凛冽异常,将三名魔修,齐齐逼退了三步。

"找死!"

为首的魔修暴喝一声,双手结印。一团漆黑如墨的魔气,自他掌中轰然炸开,朝云曦当头罩下。

云曦不避不退,迎身而上。

她以一敌三,招式大开大合,那水蓝色的剑光,在魔气之中,左冲右突。她到底是元婴的底子,即便修为被封,那一招一式的道韵、那临敌的经验,也远非寻常魔修可比。

可她的伤,太重了。

不过盏茶工夫,她的气息,便已紊乱。那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太玄剑气,趁着她真气激荡,如毒蛇般,在她经脉里,疯狂反扑。

"噗——"

云曦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的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后退。

"上官云曦!"那魔修狞笑着,欺身而上,一掌,狠狠拍向她的天灵,"去死吧!"

云曦避无可避。

她下意识地,朝东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她的眼里,竟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割舍不下的东西。

——那屋里,还藏着她的徒儿。

"不……"

她心念电转,竟不退反进,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迎着那魔修,撞了上去。

她要,用自己的身子,为那少年,挡下这一掌。

"砰——!"

一声闷响。

云曦的身子,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院中的石榴树上。

鲜血,自她口中,喷涌而出。

"住手。"

一声冷冽的声音,自巷口传来。

那三名魔修,猛地回头。

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已站了一排披着黑铁甲的卫卒。那黑甲,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上臂处,各纹着一柄短尺。

大理寺的图样。

为首一名黑卫,缓步上前,手中,按着腰间一柄未出鞘的长刀。

"无咎城,禁斗。"他淡淡道,"你们三个,先动手。按城规,当诛。"

那魔修瞳孔一缩。

"柳无咎的人……"他恨恨地,扫了云曦一眼,"算你走运!"

话音未落,三人已纵身而起,朝城墙外,遁逃而去。

黑卫也不追,只淡淡地,瞥了他们消失的方向一眼。

"追不上了。"那黑卫道,"不过这城规的账,柳长老自会记下。"

他转向院中,看向那瘫软在石榴树下的云曦,微微皱眉。

"星轮长老,伤得不轻。可需请城中医修?"

云曦被抬回了正屋。

她已昏死过去,面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那胸口的旧伤,被那一掌震得彻底崩裂,太玄剑气没了压制,如脱缰的野马,在她经脉里,疯狂乱窜。

琅翎跪在榻边,看着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探了她的脉。

脉象,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救了他。

明知自己修为被封、伤势未愈,明知那一掌足以要她的命,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前面。

琅翎望着她,眸中,翻涌着一片极复杂的、连他自己都看不分明的情绪。

按照《往乐极欲大典》,她不过是他的一块炉鼎,一具采补的皮囊。她若死了,他大可再去寻下一块。

可此刻,他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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