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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下车伊始反立威

碳水化合物 · 浊世挽天倾 · 本章第 2 / 2 页

“我到应天后总要聘请幕友助我署理公务,你若不嫌弃,既能解决你在应天之生计,也不误你温书参加京城会试……”温悟尘说道。

“……”陆缚微微一怔,没想到温悟尘突然提出这茬来。幕友即是幕僚,也是后世所熟悉的师爷,官员赴任,若不想给下面的佐官属吏糊弄,又要将所辖事务干好,就需要一支精干的幕僚团队替他筹谋划策打下手,如此才不用担心给那些佐官属吏架空。温悟尘到应天来,严朴、严释、马朝三名随扈能武不能文,无法协助温悟尘打理具体的公务,其子温嗣元到应天来是进应天国子监专心进修的,族侄温嗣明、温天桥此时只能当小厮或书童使用,温悟尘并没有真正得心应手的助手。给温悟尘当幕僚绝对比当个八九品甚至不入流的小官小吏强得多,依仗温悟尘所获得的权势也要比那些举子入仕的小官僚威风,唯一的不好处,就是要时时跟随在温悟尘的身边。陆缚到应天要做许多事,哪可能跟随在温悟尘的身边?

陆缚心间转过许多念头,有个念头甚至怀疑温悟尘是不是还是意在纪月儿,毕竟将自己留在他身边,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让自己一同住进温府,给自己当厨娘的纪月儿自然也要住进温府继续给温家当厨娘,转念又想温悟尘就算对纪月儿念念不忘,也不应该这么迫切,或许是真心欣赏自己。

真是叫人头疼。

“温大人赏识令陆缚无以回报,”陆缚长揖说道,“只是陆缚此次事实上是受本家的讥笑气愤不过才到应天来,个中缘由实不堪说,温大人若有事相召,陆缚当不会推辞,只是……只是……”陆缚神情感伤的连着两个“只是”,好像给本家欺负得有满肚子的心酸,再跟温悟尘说道,“陆缚到应天是想谋个一官半职,也只想这一官半职寄了平生,再无其他奢求了。”

温君薰倒是听她娘说过陆缚在陆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见他神情如此的心酸,情不自禁的受到感染,替他感到可怜起来,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低声央求:“爹爹,你不要强求陆公子到我家来幕友……”

温悟尘哑然失笑,他正是念着陆缚二代对他温家有恩而陆缚又有些才华,才想着邀他去当幕僚,没想到自己女儿嘴里一转就成了苦苦强迫,温悟尘甚至不了解陆家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颇为惋惜的对陆缚说道:“你既然有苦衷,也早有心志,我当不会强求你——谋出身之事,我现在也不能就答应你,你进应天安顿下来再说。”

这边说着话,眼见就走到了渡口。纪西林午后就派人先过来通知驿馆,官船抵岸前,驿丞也备好车马抬轿在渡口等候,陆缚远远看过去,午后就离开的雷普与薛恩泽也在那里等候,

还想走过去问他们为什么留在渡口不先进城去,暮色时雷普身后的那个矮个子少年却扬手朝他奔来:“陆大哥,雷叔说你跟船走在后面,还当他骗青棠!”

却是十多日未见的青棠扮成少年模样跟雷普在渡口等他。

青棠兴奋地朝陆缚直摇手,待看到走在陆缚与温悟尘之间的温君薰时,

微微一怔,眨眼间就认出对方跟自己一样做少年子打扮的女孩子,看她年纪要比自己大上两三岁,

看陆缚的眼神却是十分的亲切,举摇的手顿时给注了铅似的停在那里。

温君薰跟着信步走到渡口来鲜言寡语,饶有兴趣地听着陆缚跟她爹爹谈论时务,

都是一些他哥跟严释他们说不出的新鲜事情,在暮色里,她人又跟在后面,

胆子不由自主的就放野了,乌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盯着陆缚的侧脸看也不自觉——这一幕却落在青棠的眼里。

陆缚看见青棠扮了男装到过江在渡口等自己,也十分的高兴,大步过去,

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个人在这里?”他看渡口没有沈湄、四娘子的身影。

“她就是温家薰小姐?”青棠挽过陆缚的手臂,微探过头又看了温君薰一眼,

光洁如玉的额头微微抬起,那秀如明玉的眸子在暮色里定睛看着陆缚,

似乎在确定温君薰的身份,又似乎只是随口跟陆缚说这么一句话。

温君薰也看出在渡口等陆缚的这人是个女孩子,她好奇地打量着对方,见她跟陆缚这么亲近,胆小害羞的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招呼对方。

青棠虽说白袍束发,但她在暮色里,五官精致,眉眼里有一股子怎么也掩饰不掉、似乎是与生带来的柔媚气质,

再拿她与扮成少年子的温君薰一比较,俏俊之处犹甚,谁还看不出她是个雏儿所扮?

温悟尘朗声笑起来朝陆缚说道:“你说你在应天有两个朋友可投,原来是有佳人相候,难怪夫人让纪月儿过去给你当厨娘,你推三阻四,原来是怕佳人误会……这个你且放心,老夫可替你作证。”

青棠与温君薰两人的成长环境截然不同:温悟尘夫妇流放时,温君薰与她哥哥在外祖庞浩信府上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

此时依旧是不知世事的娇柔小姐,青棠从小就给父母卖入妓家当雏妓,

经历、心思,都要比温君薰成熟些,再说青棠眉目间有一股子天然流露出来的清媚,

让她跟温君薰都扮成少年子站在一起,个子一般高,虽说她比温君薰还要少两岁,

却更能看出个妙龄少女的样子。

陆缚从温悟尘的话里听出些如释重负的意味,心里微叹,温悟尘对夫人也算是相敬如宾,

但作为男人对美艳女子的喜欢跟追逐总是更近乎本性。

温悟尘自己也觉太露痕迹,轻咳嗽一声,又说道:“这是谁家的女公子,薰娘到应天也没有女友,你日后到府里来,请这位女公子带过来陪陪薰娘……”他之前也正担心纪月儿给撵去给陆缚当厨娘这事。一个是年轻士子精血旺盛,一个文君新寡美色诱人。虽说纪月儿有为夫家守节的本分,但是没有乡约人情的约束,所谓的本分实在是淡薄得很;虽说陆缚也是读圣贤书的士子,知道君子不欺暗室的道义,但是在诱人的美色面前,这道义也是单薄得经,温悟尘想着起初两人也许能按捺住,但时间稍一长,干柴遇到烈火发生些什么那不言自明,那尤左任一片心血就成全别人了,要说温悟尘心里不酸那是自欺欺人。待看到渡口有一个清艳的少女等候着陆缚,只当这少女是陆缚在应天参加乡试时认识的恋人,温悟尘就放下一个心思,心想:纪月儿给陆缚当厨娘看上去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危险。

听父亲这么说,温君薰也亲切地跟青棠打招呼:“这位姐姐,薰娘初来乍到,日后还要请姐姐多照料!”

听着温君薰唤自己姐姐,青棠依在陆缚身侧,狡黠的一笑,却不言语。

陆缚不会在意青棠什么身份,但是他不在意,并不意味着别人不在意,

要是自己纵容青棠跟温君薰结交,日后给温家知道青棠的真实身份,

只怕今生都不要想再进温家门。

温君薰是官家娇小姐,青棠只是乌衣巷的雏妓,现实往往是如此的残酷。

温君薰期待着陆缚介绍眼前这个俊俏到极点的女孩子,温悟尘也想知道这女孩子是哪户人家的女儿,

陆缚故意绕过这个话题,手轻放在青棠的肩膀上,笑着说:“这丫头今年才及笄……”

“啊……”温君薰见竟然唤一个少自己两岁的女孩子为姐姐,脸羞得通红,

很不好意思。几日来相处,温悟尘知道陆缚是个守礼的士子,见他手搭在青棠的肩膀上,

瞬时知道这女孩子的身份,笑了笑,便不再提让对方跟小女结交的话,

差点惹出大笑柄来。

青棠心思却是极敏感的,从温悟尘的眼神便知道陆缚搭在自己的肩膀不是要跟自己亲昵,

只是要跟别人暗示自己的身份,她心里陡然从欢喜变成凄冷,莫名的悲伤起来,

肩膀微微一塌,从陆缚手里躲开,在暮色里,她明如美玉的小脸有着难以掩饰的黯然。

陆缚看了心里怜惜,这时候却又不便就去安慰她。

等着渡口前的驿丞听官船上人说这边穿便袍走路过来的中年人才是按察副使温大人,

忙折过来请安,车马抬轿一齐备全,请温悟尘及家人先去驿馆扫尘休息,

行李箱笼之类,派个人盯着驿卒以及驿馆里的杂役去做便行。

这时候,纪月儿也拿着自己的行囊上岸来,青棠跟雷普、薛恩泽在这边等候了小半天,

早就从雷普嘴里知道这段时间来樟塘里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在往应天途中的事情,

她振作着将黯然的神色收敛起来,露出明媚的笑容过去帮纪月儿拿包裹:“你就是柯家姐姐?”

纪月儿一时没有认出青棠是个女孩子,见俊俏少年子上前来帮自己拿东西,

吓了一跳,待要让开,陆缚笑道:“纪姑娘不要惊怕,青棠是我妹妹,让她帮你拿东西无妨的……”纪月儿这才知道少年子是女孩子所扮,心时不明白都说陆举人双亲早逝,无亲无故,怎么又跑了个妹妹出来?

暮色渐深,去应天城还要乘过三十里的映山湖水路,肯定赶不及在城门关闭之前抵达,

夜里也只能先借住在驿馆。不用驿卒帮忙,他们有四匹好马,将不多的行囊都驮上,

陆缚屈蹲下来,让青棠踩着自己的膝盖侧坐上马去,他亲自给青棠牵着马,

边走边说些离别十多天的趣事。

温君薰跟她娘坐在马车里,微微将车窗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暮色里陆缚给青棠牵着马,

心想陆公子对这女孩子真好,又想起在茶酒店被陆缚无意间抓中胸口的一幕,

心里微叹:难道陆公子都不知道抓住自己这里吗?自己也要忘掉这件事吗?

应天之富庶,从映山驿的馆舍便能窥一二,陆缚他们越过一道缓坡,

站在稍高处远望过去,映山驿馆舍鳞次栉比,在暮色里一时数不清有多少进院落,

在更远处还有一处建筑群,那是应天守备镇军在北岸的一座营城。

为官赴任讲究个良辰吉时,温悟尘也不例外,眼见一脚就到应天城,

他还要在映山湖北岸的驿馆里盘桓几日,等到选择的吉日再进应天城正式赴任。在这期间,

江左按察使司那些将成为他下属的一些官员会循例过江来拜访,自然也会奉上不菲的仪金。

陆缚倒是知道这些官场陋习,想着不用给温悟尘当幕僚、明天清晨就可以告别先进应天,

不用去理会这些官场陋习,心里也觉得甚为轻松。

陆缚却是没有想到那些即将成为温悟尘下属的官员的迫切心情,他随温家人走近驿馆,

就看见馆舍前高高挑起的两串气死风灯下站些一些人看着这边,看起来像是等着迎接温悟尘,

他们看到温悟尘的车马抵达驿馆,都一起迎了上来。午后在甘溪河相遇、武锋镖行护送船队上的那个锦衣青年跟应天庆丰行商号的大财东祁荣赫然也在迎接人群之中。

看见祁荣竟然出现在这里,陆缚吓了一跳,他忙抄着青棠的腰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就是应天庆丰行商号大财东祁荣为劫掠沈湄献媚榕城慕容家某人暗中勾搭东海寇制造了震惊江淮的瓜洲县劫案。

虽说随后那伙东海寇又在沧江出海口内侧的西沙岛给丰利镇副将舒涛远反劫掠,

陆缚与贺青河也历经凶险在长山岛将沈湄等人一同救下,但是想到祁荣本身就是江左豪富,

瓜洲县劫案又涉及刚刚裂土封侯的榕城慕容家,陆缚即使将沈湄、青棠救下,

也绝不敢让祁荣知道他与慕容家勾结一事早就给他们识破。

沈湄安然无恙地返回应天,势必会让祁荣惊乱,陆缚还在清浦县时就跟沈湄商议好等到应天后双方相交要冷淡些,

免得给祁荣的眼线看出什么破绽来。

陆缚抵达应天,青棠扮成少年子来迎接,沈湄却不敢乔装相迎,就是怕万一给谁看破明日有小道消息给传遍应天城的大街小巷,

势必引起祁荣更强烈的猜疑。

青棠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想到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陆缚手还搂着青棠的腰,稍稍用力,轻声跟她说:

“没有什么事情,你照常走进去就是,”又跟雷普轻语了一声,

“朝温悟尘揖礼那人就是祁荣……你拿身子遮住青棠,我走开些吸引他的注意。”

雷普心领神会,接过陆缚手里缰绳牵马继续跟在帮温家拉行李箱笼的驿卒后面往驿馆里,

霍虎与薛恩泽各牵着马移到雷普左侧,唯有纪月儿不明就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只看着陆缚往外侧走去跟他们这边分开有好几步。

陆缚走到近处,那锦衣青年正站在驿馆门前跟温悟尘寒暄,祁荣谦恭的站在一旁,

温悟尘之子温嗣元也一脸高兴地站在旁边,看上去他与这锦衣青年十分的熟稔。

“温叔叔,还以为你们跟嗣元兄早进了应天城,没想到会跟你们一起到应天,实在高兴,”那锦衣青年朝温悟尘作揖行礼,

又热切地挽着温嗣元的膀子,说道,

“商船在途中停下有所不便,小侄心想温叔叔也许会在映山驿歇脚,便在渡口下了船,在这里等候温叔叔跟嗣元过来。我带着家仆从中州过来,这位祁先生十分豪气,在中州相遇知道我也往应天来,便邀我同乘他的座船过来……”

陆缚听着他们说话,还是不知道这锦衣青年是什么人,心想祁荣这厮很会巴结权贵,

在中州相遇就刻意讨好这青年,再看这青年跟温嗣元也十分的亲热,

大概也就能猜到他属于哪类人。

“应天庆丰行祁荣幸见过温大人。”祁荣谦恭的给温悟尘作揖行礼报名号。

陆缚看着温悟尘的神色有稍微的愣怔,想来他也听说过祁荣。

庆丰行本身就是应天有名的大商号,再说慕容家请降议和最终得到朝廷册封靖海侯,祁荣作为一个大商贾在背后表现却相当的活跃。

温悟尘是来赴任江左按察副使的,他要是之前没有听说过祁荣这号人物,那才叫奇怪呢。

“祁财东客气了,”温悟尘双手虚托算是请祁荣免礼,这时候他看见陆缚走到近处,喊住他,“陆贤侄,来,来,来,我介绍锦生贤侄给你认识,你们年轻人同在应天要好好交往,锦生贤侄是长乐少侯爷……”

陆缚倒没有想到这锦衣青年竟是裴氏王孙,而且是世袭长乐侯之子。

陆缚朝锦衣青年长乐侯少侯爷裴明钰揖礼道:“举子陆缚见过少侯爷,”又转朝祁荣拱了拱手,脸皮子紧绷的假笑道,“祁财东大概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吧?”

驿馆辕门前,两串气死风灯高高悬起来,将迷离夜色阻隔在十丈之外的高处,相比较两月前在瓜洲县,陆缚黑一些、瘦一些,脸部线条也硬朗如刀斧刻之,眼睛在灯火下炯然有神,一袭青衫,身姿挺拔,腰间系着一把古朴无华的佩刀。

陆缚走近来,虽然整个人的气质形象发生很大的变化,予人剑锋出鞘、英武坚毅的感觉,祁荣还是一眼认出他来。祁荣自认为早练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镇定,但看着陆缚若无其事的走过来,祁荣还是无法掩饰眼中的异色,他眯眼盯住陆缚的脸看了有几息时间,才感慨万千的道:“原来真是陆公子——我这两个月来眠不安寝、食之无味,后来得知沈小姐安然无羡返回应天,我就对陆公子生还又抱有希望,谢天谢地……”他心里琢磨着陆缚跟江左按察副使温悟尘是什么关系。

“还不知道祁财东对陆缚竟如此的看重呢!”陆缚冷言讥笑道,“祁财东以往所说的那些话,犹在陆缚耳畔,只是那些话听起来祁财东十分瞧不起人。”

祁荣也未曾料到再次相见陆缚会如此锋芒毕露、丝毫不作掩饰的就揭开前怨旧恨,又不清楚他跟温悟尘是什么关系,愣怔在那里,一时窘迫无以接答。

旁边那些过江来迎接温悟尘的应天按察使司的一些官员都诧异的看着眼前这青衫青年,心里都想:庆丰行的祁荣以前狠狠的得罪过他?

陆缚朝温悟尘以及长乐侯少侯爷裴明钰作了一揖,道:“昔日在广陵府陆缚给此人仗势羞辱过,陆缚虽穷困潦倒,但不短志,有此人在,恕陆缚失礼先告退了……”说这话时,他手按住腰间的佩刀,令人怀疑他会不会当场就气愤不过向祁荣拔刀子。

这个时代,官员、儒士都喜欢佩刀当装饰,甚至有些人腰间所系只是饰有金银的木刀,但是陆缚腰间却是微带弧度的直脊长刀,虽然刀鞘朴实无华,只有零碎皮革装饰,却能让人一眼看见是柄锋刃。祁荣看着陆缚手握紧刀把,心里也吓一跳,他那两人在旁边的护卫也担心、准备随时冲过来。

陆缚朝祁荣扫了一眼,手按着佩刀却朝驿馆内走去。

陆缚一脸愤慨的袖手而去,众人看祁荣的眼神就藏着其他的意味:祁荣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使这青年誓不两立?

祁荣只当陆缚记恨在瓜洲县受过他的轻慢,反而不再猜疑瓜洲县劫案背后的勾当给陆缚知悉。

陆缚摆出这样的姿态,令祁荣十分的被动跟尴尬,也无从解释,毕竟他在瓜洲县时确实在言语上对陆缚有所不尊重。

陆缚如此一闹,温悟尘对祁荣自然也没有什么印象,扭头朝儿子温嗣元说道:“你陪锦生好生叙旧,我先进去……”

得惠于温悟尘,驿丞给陆缚他们也安排一进有五间雅舍的院子,待领他们过来的驿馆杂役走掉之后,青棠捂着胸口说道:“吓死了我……”

陆缚没有接青棠的话,先对纪月儿说道:“纪姑娘,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房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进应天城去……”

纪月儿见陆缚要支开自己,也没有说什么,敛身施了个礼,退了出去,回到给她准备的雅舍休息去。

青棠可爱的吐了吐舌头,这又小声的说道:“看到你杀祁荣的威风,心里真痛快。”

“难道仅仅是杀他的威风?”陆缚笑着问。

“还有什么用处?”青棠疑惑不解的问。

“我们在应天几无根基,日后如何才能将祁荣斗垮掉?”陆缚在长案后的软蒲团上坐下来,说道,“慕容家在榕城举事之后,祁荣及其庆丰行商号才在应天突然崛起,才短短六七年时间,即使背后有慕容家支持,庆丰行商号能在今日的规模,也势必践踏着别人的尸体……不管明里暗里,祁荣在应天的对手必不会太少,我这么做,是要告诉祁荣的这些对手们,又有一个敢对祁荣吹胡子瞪眼、誓不两立的家伙来应天了……”还有一层用意他没有明说出来,他刚才可是在温悟尘及按察使司的诸官员面前跟祁荣撕脸誓不两立,温悟尘或许只会当他不甘受辱,但在其他人眼里却会当他有很强依仗才敢当着众人的面跟祁荣誓不两立。这些信息自然也会传到祁荣对手的耳朵里去,绝不会想到他在应天只是个没根基的举子。

“嘻嘻,”青棠娇笑起来,“你可没有胡子可瞪……”她高兴的走到陆缚身边蹲下来,胳膊肘支在案子上,又说道,“我们回应天后,祁荣来过乌衣巷两回,话里话外就在试探我们知不知道瓜洲县劫案的内情。小姐担心得很,又束手无策,都盼着你能早一天过来拿主意……现在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陆缚笑了笑,朝抱刀坐在一旁的雷普说道:“雷爷,也许祁荣会让人偷偷摸摸的过来打探着,你要看见,打断对方一条脚,祁荣在驿馆里总不敢啰嗦什么,”又跟薛恩泽说道,“那身穿锦衣者是当今长乐侯之子裴明钰,他与温家公子温嗣元关系密切,也许温家的丫鬟知道些什么事情,你要不急着休息,可去串门打听打听……”

薛恩泽答应道:“好咧!”薛恩泽毕竟还是刚束发的年龄,这一路在官船上,却是跟温家的丫鬟、婆子们处得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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