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翌日清晨。
贺山缘站在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锦袍。
衣服是昨夜那四人带来的。
料子细密,裁剪合身,领口与袖缘还压着几道不算张扬的暗纹。虽然称不上什么仙衣宝甲,却也绝不是西居巷里那些穷散修穿得起的便宜货。
单看衣服,倒真有几分世家少爷的模样。
可惜套在贺山缘身上,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正所谓人靠衣装,可他那股深入骨髓的市井猥琐,偏偏连锦袍都压不住。
贺山缘对着墙角那面缺了一块的铜镜左右照了照,咂了咂嘴。
“衣服是人模狗样了,可惜人还是那副吊样。”
门外,昨夜领头的金丹修士已经除下面巾。
此人名叫贺守成,是贺家外院管家。
实际年龄三百二十岁,修为金丹二层,外表却只有四十余岁。
他身材精瘦挺直,面容方正,眉尾微微下压,一身深灰管事长袍谈不上华贵,却被他收拾得一丝不苟。
这人说话简短,动作利落,一看便是那种凡事只求按时办妥、最讨厌节外生枝的人。
另外三名家卫都是筑基三层,穿着相同的深青劲装,腰佩制式长刀。三人站在门外,神情平淡,看不出半点迎接少爷回家的激动。
“三爷,可以启程了。”贺守成说道。
贺山缘迈出破门,向巷外望了一眼。
没有灵兽车驾。
没有家族仪仗。
更没有一群人跪地高呼什么恭迎三爷归位。
只拴着四匹灵马。
三名家卫各自翻身上马,贺守成也骑上一匹,随后转头示意贺山缘坐到自己身后。
五个人,四匹马。
他这个所谓的三爷,连一匹单独的马都没有,更像路边顺手捎上的搭车客。
贺山缘看得眼角微微抽动。
‘这什么破贺家啊!不是穷得连雇辆马车的碎灵石都抠不出来,就是打心底里压根没把老子这号人物当成正经的“爷”!’
不过想想也合理。
若他在家里真有什么分量,又怎么会独自在槐安镇穷困潦倒五年,连饭都差点吃不上,也始终无人问津?
如今突然接他回去,背后必然牵扯着某些他还不知道的关系。
眼下信息太少,猜得再多也只是拿脑袋给自己编故事。
‘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山缘爬上灵马,坐在贺守成身后。
一行人随即离开西居巷,向青梧城方向疾驰而去。
青梧城距离槐安镇约有六百里。
灵马奔行快慢虽与骑乘者灌注的灵力有关,但一行人还要彼此照应,贺守成便将速度维持在三名筑基家卫能够长久支撑的程度。
依照眼下脚程,约莫两个时辰有余便能抵达。
听起来不算久。
真正坐上去以后,贺山缘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灵马奔行极快,每次四蹄落地,马背都会随之重重一震。贺山缘又没有多少骑乘经验,只能抓着贺守成腰间衣料,一路被颠得上下乱跳。
才走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感觉屁股都快裂开了。
‘你妈的,修仙世界就没发展出一点避震的东西吗?’
‘这样一直震下去,铁屁股也受不了啊!’
更麻烦的是,新换的锦袍料子远比旧道袍贴身。
一路颠簸,衣料不断摩擦,加上他紧贴在贺守成背后,本就异于常人的敏感“老弟”渐渐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贺山缘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会吧?老弟,你连骑个马也要闹?’
前面的贺守成身体也渐渐僵硬起来。
他清楚感觉到,有一件越来越坚硬的东西正隔着两层衣物,随着马背颠簸,一下又一下顶在自己后腰。
贺守成眉头越皱越深。
‘这废物究竟怎么回事?’
‘他以前虽然同样不成器,却也没听说有这种癖好。难道失忆以后,竟染上了龙阳之癖?’
身后那东西还在继续变化。
贺守成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别再顶了!’
‘若不是家主命我把人完整带回去,老夫真想一脚把他踹下马!’
一个被颠得痛苦难忍,一个被顶得浑身不自在。两人一路沉默,却同时盼着这段路赶紧结束。
最后还是贺山缘先撑不住了。
“贺管家!”
贺守成冷着脸问:“三爷有何吩咐?”
“能不能先停一下?我……想出恭。”
贺守成沉默了一瞬,立即抬手。
“停。”
四匹灵马齐齐减速。
贺山缘翻身下马,夹着双腿快步钻进路旁草林。贺守成看着他的背影,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钻进密林、确认四下无人后,贺山缘长长舒了一口气,飞快地解开裤腰带。
没有任何废话。
右手化作残影,熟练无比地开始手动泄洪!
过了好一会儿,贺山缘才一脸轻松地走回来。方才那股紧绷与痛苦已经消失,步子都比进去以前自然了许多。
贺守成的视线从他脸上缓缓下移,又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衣袍,脸色顿时更黑。
‘果然是个变态。’
他再也不愿让贺山缘坐到自己身后,随手指向一名家卫。
“三爷,接下来由他与你同乘。老夫在前方引路。”
那名被点中的家卫表情微微一僵。
贺山缘却没有察觉众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只觉得换个人也好,免得继续尴尬。
好在经过方才那一遭,“老弟”总算暂时消停下来,余下路程没有再闹出乱子。
两个时辰有余后,一行人抵达青梧城。
……
青梧城远比槐安镇繁华。
数丈高的城墙上刻满防御阵纹,城门内街道宽阔,灵兽车、商队和修士来往不断。
沿街铺面悬着各式灵灯招牌,远处还可看见数座高楼与家族宅院上方缓慢流转的护院阵光。
贺家在青梧城并非什么只手遮天的顶级世家。
若把城中大小家族分出高低,贺家大概只能排在第三、第四梯队。
没有威震一方的古老血脉,也没有动辄占据半座城池的庞大产业,但数代积累下来,府邸、商铺、家卫与护院阵法倒也样样齐全。
对普通散修而言,已经是不可轻易招惹的存在。
可若放进整个青梧城,也不过是众多修仙家族中的一家。
一行人绕过正街,没有走向贺府气派的正门,而是沿着侧巷来到后院小门。
后门打开,两名守卫甚至没有高声通报,只向贺守成行了一礼,便放众人入内。
贺山缘看着身后重新合拢的小门,心里呵呵一声。
他前世虽然没活在古代,古装剧却看过不少。
正门迎人,后门纳物。
这下马威几乎已经怼到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他妈的只配走这里。
贺山缘却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后院围墙不低,墙角埋有阵纹;沿途家卫数量不算多,修为也没有高得离谱。
贺守成等人一路没有杀意,府中下人见到他时多是好奇与轻视,而非提前准备好的围杀。
综合现有信息判断,这地方暂时不会直接要他的命。
‘至少暂时应该死不了。’
贺山缘得出结论,便懒得再为走哪道门生气。
贺守成将他领到一间较为宽敞的偏厅,躬身说道:“三爷请在此稍候,老夫这便通知家主。”
说罢,他向旁边家卫递了个眼神。
家卫立即领命离去。
约莫一盏茶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走在最前方的男子外表尚不足四十岁,身形修长挺拔,肩背平直。
黑发整齐束入玉冠,眉眼端正,鼻梁挺直,一身深青家主长袍裁剪极为讲究,却没有堆砌太多金玉装饰。
他走路不快,步子却极稳。
脸上带着温和而克制的神情,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霸道,而是可靠、体面,以及一种无需大声说话便自然存在的一点“家主”感。
此人正是贺家现任家主,贺承岳。
实际年龄二百五十岁,修为元婴一层。
跟在他身侧的是两名女修。
其中一人外表约三十岁,面容圆润柔美,眼尾微微上挑。
她穿着一袭暗紫长裙,剪裁端庄,布料却极为贴合身段,将成熟丰润的腰臀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只是安静走来,举手投足间便自然透出一股藏在骨子里的妩媚。
这便是贺承岳的结发道侣,贺山缘名义上的大嫂——柳玉兰。
实际年龄二百六十岁,元婴二层。
另一名少女外表约十八岁,眉目精致,眸光明亮,黑发高高束起。
她穿着白绿相间的贴身劲装,袖口与腰身均收得利落,既保留了世家小姐的精致,又像随时方便拔剑动手。
少女名叫贺绯月,九十周岁,金丹一层,是贺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三人身后还跟着数名家卫与侍女。
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人。
贺山缘看着这阵势,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见个多年没见的弟弟而已,用得着带这么多人吗?’
‘可认真数数,好像排面又不算多。真想造气势,好歹多请几个临时演员吧?就这几个......寒碜谁呢!’
他心里胡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贺承岳走入偏厅,径直来到主位坐下。柳玉兰和贺绯月分别落座两侧,却没有任何人招呼贺山缘入座。
于是所谓的三爷,只能继续站在厅中。
贺守成上前半步,依次向贺山缘介绍贺承岳、柳玉兰与贺绯月,又将槐安镇调查所得及贺山缘失忆之事简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