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来到这个修仙世界,已经整整一年了。
槐安镇,西居巷。
那间屋顶漏光、墙角漏风的破出租屋里,贺山缘四仰八叉地瘫在缺了一条腿的竹椅上,望着头顶横梁垂下来的一根蛛丝,长长叹了口气。
“唉——”
蛛丝随气流轻轻晃动。
贺山缘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这鸡巴修仙世界,人均动不动便活几百岁,怎么就没发展出点像样的娱乐?”
“没短视频刷,没游戏玩!老子前世好不容易熬到安逸躺平,现在倒好,天天搁这儿面壁思过!这日子过得比坐牢还干净!”
至于喝酒?他天生不爱这口涩玩意儿。
他低头瞥了一眼裤裆,脸色顿时更黑。
“还有你这个该死的‘老弟’,天天闹事。找女修解决要灵石,想靠这副原身留下来的吊样自己泡一个,也没那么容易。”
“不对,泡妞一样要花钱。吃饭、送礼、陪时间、接情绪……所谓免费的东西,往往他妈的更贵。”
贺山缘仰头靠在竹椅背上,望着那根蛛丝继续发呆。
“真无聊透了。”
“这里的人平日唯一娱乐,难道就是杀人放火?”
“修为高了,可以随手掌握别人的生死;进入秘境,抢东西、夺机缘、杀人越货,又变成另一种乐子。荣誉的方式就是娱乐的方式,娱乐到最后还是比谁拳头大……”
“一个个活几百年、上千年,翻来覆去都在玩同一场没底线的弱肉强食游戏,也不嫌腻。”
说着说着,他的念头又不知飘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也对,寿命长成这样,只要修为够高,怕不是一千岁照样还能生孩子?”
“到时候一个家里,太婆看着比儿媳妇还年轻,孙子长得比祖宗还老……这辈分怎么叫?”
“还有这治安。槐安镇这种地方,夜里真给人宰了,估计连个管事的都懒得问。大城里可能还有地方巡守队,至于这里……”
贺山缘视线慢慢落到歪斜的破门上。
“算了,门都快掉了,真有人来杀我,关不关也没区别。”
他的思绪就在手机、女人、杀人、寿命、生孩子、辈分和地方治安之间来回乱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会想到什么。
忽然,贺山缘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对啊!”
“这么无聊,不如练一下功?”
在修仙世界里,无聊时练功似乎才是最正常的娱乐。
想到便做。
贺山缘把地上两件碍事的旧道袍一脚踢开,勉强腾出一块能盘腿坐下的位置。
他依照身体残留的本能运转基础功法,放缓呼吸,引导周围稀薄灵气进入经脉。
聚灵。
行气。
运转周天。
这些基础步骤,他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原身过去具体修炼什么功法、如何突破,又有什么只有长期修炼者才懂的细节诀窍,他却一点也记不起来。
好在基础周天仍能运转。
一缕缕灵气被他牵引而来,在经脉中缓慢汇聚。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
可每当灵力积累到某个程度,那团好不容易聚起的灵力便像装进漏底竹篮里的水,无声无息地散去大半。
贺山缘皱起眉头,再试了一次。
聚起。
散去。
又聚起。
又散去。
接连折腾几轮,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体内灵力总量却几乎没有半点增长。
“这吊毛身体怎么回事?”
贺山缘睁开双眼,满脸怀疑人生。
“原身好歹也是筑基五层。资质就算不是什么天才,也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吧?”
“如果真这么烂,那吊毛究竟得多努力,才能靠这种破资质活生生磨到筑基五层?”
他只知道其他修士可以通过吐纳周天积累灵力,却不可能钻进别人身体里,看清对方每一次练功的真实运行方式。
自己又没有原身经历可供对照,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把问题归到资质和功法残缺上。
贺山缘并不知道,那些看似自然散去的灵力其实没有回归天地。
它们沿着一条连他自己都无法感知的隐秘路径,一丝不剩地流向了身体某个极不体面的部位。
那项随着他穿越而出现的异常能力,正毫不客气地吞吃着每一份新聚起的灵力。
原身生前并没有这种问题。
被吞掉的灵力也没有化作境界、寿元、法术或正面战力,只是在维持那个既让贺山缘痛苦、又极其难以启齿的特殊身体。
“练条鸡巴!”
贺山缘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一脚把坐歪的破蒲团踢回墙角。
“不练了!”
可重新瘫回竹椅没多久,他又摸着下巴皱起了眉。
“也不行。”
“这鸡巴社会,多少也得搞点保命手段。我是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差不多了,可活够了归活够了,白白让人宰掉,我又不愿意,一万个不情愿啊!”
“境界练不上去……那便练点现在能练的。”
贺山缘抬起右手,从指尖逼出一缕细小灵力。
既然灵力总量无法增加,能不能把这一缕再压细一点?
他盯着指尖,把原本筷子粗细的灵力慢慢压成丝线。
第一次,灵力刚刚变细便“噗”地散开。
第二次,坚持了三个呼吸。
第三次,那条灵力细丝歪歪扭扭地伸向桌面,轻轻碰到一粒掉落多日的灵米。
灵米晃了晃。
没动。
贺山缘来了兴趣。
“嘿,有点意思。”
他重新凝出细丝,一次次调整角度与力道。折腾小半个时辰后,那粒灵米终于被推动了半寸。
“哈哈!”
贺山缘像完成了什么绝世神通一般笑出声。
随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的灵米,笑容慢慢僵住。
“老子直接伸手拿,不就完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贺山缘还是再次抬起手。
反正也没别的东西玩。
从那以后,他每逢无聊便拿灵力细丝折腾屋里的破烂物件。
让细丝绕过竹椅裂缝。
钻入门锁接缝。
沿着残缺阵纹留下的断点慢慢游走。
隔着桌板推动一粒芝麻。
久而久之,还真被他折腾出了一套极其奇葩的手艺——
他甚至学会改变灵力细丝的震动与冷热,让它触碰皮肤时制造出一点酸、麻、痒、热的短暂感觉。
他能将体内浑浊的灵力,硬生生压缩成一缕极细、极韧、几乎细若微尘的无形灵丝。
这种手段不能注毒,不能伤及经脉,更无法钻入丹田与神魂。
遇到完整护体灵气,灵力细丝还没靠近便会被震得粉碎。
即使对方没有防备,它也顶多在表层制造一点古怪触感。
能钻缝,不能破防。
能扰人,不能伤人。
更别说用在正面搏杀中——等他集中精神把细丝压好,对方的刀恐怕早已砍进脖子。
可贺山缘并不在意。
他本来就是拿这东西打发时间。
除此以外,他还给自己找了另一种消磨时间的办法——练拳。
说是练拳,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正经传承。
贺山缘前世没有专门学过搏击,更背不出多少专业门道,只是看过一些拳赛、训练视频和比赛解说。
如今闲得发慌,便凭着记忆依葫芦画瓢:直拳、摆拳、闪身、步法,再搬几块石头充当重物,顺便练练耐力与体能。
练得对不对,他不知道。
反正没人教,也没人管,更没有手机可玩。
除了偶尔出去挣些维持生活的灵石,这些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折腾,便成了他在槐安镇为数不多的娱乐。
他也渐渐发现,修仙世界的身体即使不主动运转灵力,经过反复锻炼以后,力量、耐力与恢复速度依然比前世那副凡人躯体强得多。
于是今日挥几百拳,明日搬几块石头,累了便躺,烦了就停,兴致回来再接着练。
至于其他修士为何很少这样做,道理也不复杂。
有灵力可用,谁还费劲琢磨怎么长肌肉?
境界高些,一步便能跨出常人跑上半天的距离;御器、驭物、腾空飞行更不在话下。
拿几年时间苦练凡俗拳脚,在绝大多数修士看来,与其说是修行,不如说是脑子有病。
一天。
两天。
一年。
两年……
等贺山缘在槐安镇混到第五个年头时,他依然停在筑基五层,灵力总量几乎没有增长。
可若只论一缕灵力的感知与精细控制,他倒真磨出了几分旁人难以理解的熟练。
操控精度看着像个绝世高手。
实际效果,大概也就是拿一根羽毛,精准地挠到别人脚底。
而那副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仍有些干瘦的身体,衣袍底下也已悄然练出了一层紧实的肌肉。
没有健美壮汉那般块垒分明,更谈不上什么铜皮铁骨,却柔韧结实,收放之间颇具爆发力。
倘若双方都不用灵力,单凭拳脚肉身,他如今倒真算得上一个能打的。
但问题是——
这个修仙世界,谁他妈打架不用灵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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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城秘境。
某处隐蔽山洞内。
洞顶厚重泥层深处,一根暗红长鞭已经沉睡了近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