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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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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突如其来

红烧肉 · 怎么只有你有变身能力 · 本章第 2 / 2 页

张黎明没理他。

他回头看了小苏一眼--女孩整个人还僵在原地,眼眶里的红终于决堤,两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别哭。”张黎明低声说,“我去去就回。”

他吩咐阿霞和芳姐陪一下小苏,接穿上那件黑色羽绒服走了出去,走过狭窄的楼梯,然后推开了单元门。

巷子里的冷风扑面而来,今年冬天最冷的一阵寒潮到了。

最近的银行在两条街外,一个农行的网点。

ATM机附近空无一人,张黎明把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显示出余额--228,742.63元。

这是他大半年的积蓄,在会所陪了无数个他讨好过的男人、喝了无数杯他不得不喝完的酒之后攒下来的钱,二十二万多。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按下了取款键,取两万。

ATM机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吐出一叠粉红色的钞票。

他把两叠钱叠整齐,拿在手里,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取过这么多钱了。

钞票叠在一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站在ATM亭子里盯着手里那沓钱看了几秒,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他以前不知道两万块钱有多厚实--一万是一厘米多一点,两万大概两厘米出头,用橡皮筋扎紧以后一只手刚好握住。

他揣好钱,裹紧外套,快步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那一家三口正站在门口。

男人蹲在单元门口台阶上抽第二根烟,烟灰弹在地上;女人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抱着胳膊,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小苏弟弟靠在墙上玩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张黎明一眼,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上一闪,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屏幕。

张黎明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钱在这里。”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叠钞票,没有用信封装,就是赤裸裸的、粉红色的、用白色橡皮筋扎好的两叠钱。

他把钱举到男人面前,“你要的两万,数清楚。”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刚才看到小苏时亮得多--从刚才到现在,这道光才是真正发自肺腑的。

他伸手就要抓,指节在碰到钞票之前停顿了一拍,像是在稳住自己,然后才一把握住。

“别急。”张黎明把手往后撤了半寸,声音很冷,“钱可以给你,但我要你当着楼里这些人的面说清楚--这钱是借的,不是你女儿的卖身钱。从今以后,你们跟苏晓小,不再有任何关系。”

“行行行!”男人根本顾不上听他说什么,眼珠子都快粘在钱上了,伸手就抢了过去。

他用拇指沾了一点唾液,开始一张一张地数,嘴唇翕动着念着数字,数到一百的时候还停下来确认了一下--指纹把钞票正面沾湿了一小块。

女人凑过来,把花棉袄的衣摆兜起来替他接着数好的钱,两个人头碰着头蹲在地上,把两叠钞票翻来覆去地数了三遍,那个认真的劲头,像是在查看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金块有没有缺角。

弟弟也走上前来,站在父母身后,越过父亲佝偻的肩头盯着那一张张纸币,喉结上下滚动。

数完第三遍以后,男人把两叠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藏蓝色棉袄里面缝着的一块暗兜里,用手按了按,总算放下心来。

他抬头看了张黎明一眼,刚才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儿已经消了大半,转而变成一种满意又不屑的、占尽便宜的表情。

他拍了拍胸口的暗兜,满意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的牙。

“这还差不多。”他说,然后朝楼上喊了一句,“苏晓小!你听见了没有!你的事我不管了!但将来要是栽了跟头别回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女人和弟弟跟在后面,碎步快而急促,张黎明注意到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关着女儿的门,一次也没有。

张黎明站在楼下,等到那一家三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等到那个弟弟崭新的羽绒服从拐角处闪没不见,他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寒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麻辣烫店的油烟味和麻将馆里的烟味,他站在风里,没有立刻上楼。

两万块,他不心疼钱,但替小苏心疼这两万块背后的事。

那个男人揣着钱走远的背影,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一些关于“家”这个字眼到底能有多重、多冷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转身走上楼。

推开门,小苏还坐在折叠床上,双手依旧攥着那件拆了一半的旧毛衣。

阿霞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低声在说什么。

看见张黎明进来,阿霞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钱都给了?”阿霞问。

“给了。”张黎明没说什么。

他走到小苏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的脸。

小苏的眼睛已经哭红了,但她的表情不是悲伤--是屈辱。

那种被迫在最在乎的人面前被扒光所有伪装、所有尊严的、赤条条的屈辱。

张黎明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她的脸很凉,皮肤上有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的整个拇指都被她的泪沾湿了。

在阿霞面前,他是张凤。

张凤可以对小苏心疼、安慰、说一些长辈式的宽慰话。

但张黎明不能--张黎明想把这个女孩从这张折叠床上拽起来,抱进怀里,告诉她自己可以带她走,可以给她一个她从来没过过的日子。

但他还不能,至少不是现在。

“以后不会了。”他最后只是说,声音有些低,有些哑,“以后没人能把你从这里带走。”

阿霞还在身边,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只是攥了攥小苏冰凉的手指,然后站起来,从电饭锅里盛了半碗粥,放在小苏床头。

“喝点热的。”

当天晚上,张黎明失眠了。

小苏已经睡着了--大概是哭累了,也可能是经历了这样一场劫难以后,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

她的呼吸还算平稳,但眉头皱着,睡着了也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台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光照在她的脸上,能看见睫毛上残留的泪痕。

张黎明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件事。

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了。

今天他能用两万块钱摆平,下次呢?

下次小苏家里人要是再来,要是狮子大开口要五万、十万呢?

要是他们不是来要钱,而是直接报警,把这条巷子的生意全端了呢?

张凤这个身份经不起查--没有户籍记录,没有社保记录,查什么都查不到,一查就穿帮。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小苏再过这种日子了。

不是因为怕事。

他这辈子怕过什么?

父母离婚也没怕过,会所那些男人对他动手动脚,在床上粗暴的插入他的身体,他都从来没有在意过。

但他怕小苏受委屈,怕有人在走廊上指着她鼻子骂,怕她缩在墙角发抖,怕她的手指因为给别人织围巾磨出茧。

他怕她那双干净的、会在深夜留一盏台灯等别人回家的眼睛,被这些事情弄脏。

张黎明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出一个凹陷。

他想到自己的那二十二万七千多块钱积蓄。

这笔钱不算小,他之前没有花多少,他不想靠任何人,这是他攒下来为了自己以后过日子的钱,但今天他取出两万块,眼睛都没眨--为了小苏。

也许阿霞那天说的是对的。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我们不一样。你看我们的时候是“自己人”,看她的时候是“我的人”。

他的确是喜欢她的。

越来越喜欢。

那种喜欢从最开始的怜悯和同情,变成了习惯和依赖,又变成了现在这种想把她的人生跟自己的捆在一起的念头。

他想带她离开城中村,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让小苏可以在阳台上晒她织的围巾。

她可以继续去读书,考一个证,找一个更好的工作,不用再站在奶茶柜台后面站到腿肿,也不用再住在这种隔音差到隔壁放个屁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地方。

他可以为了小苏做任何事情--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只要她能过得好。

但是摊牌这件事,他还是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他现在有两个身份:张凤,是被小苏叫“姐”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同性长辈,是可以陪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人;张黎明,是一个陌生人。

要让小苏接受“张凤和张黎明是同一个人”这个事实,太难了。

至少不能突然跟她说出真相,要慢慢的让她接受才好。

他又翻了个身,听着小苏在梦中轻轻呓语了一声。声音很轻很含混,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调像是在叫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那可能只是一声无意义的鼻音,也可能她叫的是“姐”。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如果有一天,小苏知道了真相,还会不会叫他,不管以什么身份叫他。

窗户外面起了风,电线在风中呜呜地响。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台灯的微光也跟着晃了晃。

张黎明望着天花板,把两只手枕在脑后,他一定要把小苏带出这个泥淖,给她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带着这些想法,张黎明也就这样在夜色中慢慢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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