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她们的心
湖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翠柳的倒影依旧纤毫毕现地映在水面上,偶尔有细小的飞虫点过,荡开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阳光从柳条的缝隙间筛落,在绿草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然而,我看到了白栖凤的眼睛。
那双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眼睛,此刻像一面破碎的镜子。瞳孔在剧烈地收缩,从里面不断渗出纯粹到近乎赤裸的震惊。
这位极点中学最强的精神系学姐,她的能力我多少是体会过的。
那种足以把人的意志碾成粉末的压力,那种从别人潜意识深处勾起最原始恐惧的能力,意志再坚定的人,至少也会在她的精神领域里露出破绽,露出那一点可以被恐惧撬开的缝隙。
但刚才,她把精神力压过去的时候,小修女只是低着头,握着手中的银色十字架,静静地沐浴在阳光里。
小修女轻轻抬起了脸,那张白皙丰润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安静地面向白栖凤,像是在教堂里等待着一位前来告解的陌生人。
“您方才对我施加的东西,是恐惧,对吗?”小修女轻声询问。
“是。我的能力不是一次性的冲击,是持续性的侵蚀。”白栖凤毫不避讳地解释,她的声音里翻涌着疑问,“恐惧会像水一样不断地渗进去。它会找到你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没有人能无视这个过程。”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小修女,像是在看一个无法被解析的谜题。
“但,你为什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你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人心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小修女沉默了片刻。
湖面上的风吹动了她的金色长发,一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她抬起手,把它们重新拢回了耳后,那无比美好的神态,像一只小手温柔地抓住了我的心脏。
“不是没有。”小修女的声音很轻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她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这里,早已被填满了。”
那动作与木之下樱如出一辙。
白栖凤愣住了。
湖面上又起了一阵风,把柳枝吹得划皱湖面。一只翠鸟从芦苇丛里飞出来,贴着水面掠过,留下一道交错的波痕。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那沙沙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诵着,诉说某个不言自明的真理。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
她扬起脸,迎接着温暖的阳光,那条纯白的丝带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湖水更深,更静。
“因为你与我同在。”
白栖凤站在那里,隔着一汪湖水,看着对面那个无比美丽的小修女。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所以你不是不怕?你只是相信它们无法伤害你,对么?”
小修女没有否认,只是重新交握住双手,握住了那只旧旧的十字架。
“恐惧不能住在已经住满了的房间里。”小修女的嘴角轻轻弯了起来,那丝笑意像黎明的光,从她的唇边漾到眉梢,那么明显,那么毫不掩饰,以至于这张绝色小脸,在那一刹那变得无比明媚娇丽,无比动人心魄。
我理解了她,这种理解让我极其苦闷。
小修女真真切切地喜悦着,她的喜悦里没有一丝战胜对手的得意,只是因为确认到了什么而喜悦着,那种纯粹的明亮甚至让人不敢直视。
她透过恐惧的裂隙,又一次确凿无疑地触碰到了她的上帝,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那种确认感让她整个人都丰盈起来,就像,一朵花在确信春天已至时,毫无保留地绽放。
她为上帝绽放着,而我心中一片荒芜。
“你很特别!我赢不了你。”白栖凤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很久,她的声音才清朗地响起,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淡淡的压迫感。
她深深地看了小修女一眼,“如果有机会,我想和你聊聊。”
小修女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湖边的碎石小路,一步一步向我们的方向走回来。
翠柳的枝条在她头顶轻轻拂动,阳光在黑色的修女服上跳跃。
和去时不太一样,她的脚步轻盈极了,仿佛刚才那场精神层面的较量,对她而言,是聆听了一段神的教诲。
她走到我们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似乎在辨认我们的方向。
“……走回来了。”她说。
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但这一次,我似乎听懂了。
战胜了所有试图让她恐惧的力量,穿过那片无声的惊涛骇浪,重新回到了这里。黑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触碰一颗被上帝填满的心。
小宽的眼眶有些红,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圣迹,大概她没想到小修女会赢得这么轻松。她小声地认真念了一句:“主与我们同在,阿门。”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是该对小修女说,上帝庇护着你,还是说,你的世界不应该只有上帝?于是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澈澈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小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偏头看她,她没说话,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我,嘴巴微微撅着,像是在问“哥哥你怎么了”。
蓁蓁从澈澈身侧探过头来,眯着眼打量了我几秒,然后凑到澈澈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这丫头估计又开了什么黄腔,澈澈的脸腾地红了,恼羞地瞪了蓁蓁一眼,蓁蓁嘻嘻笑起来。
我对她们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澈澈的头发。
“没事。”
小修女有她的上帝,我有我的妹妹们,大家各自有各自的信仰,挺好,挺好。
我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那股窒息感里拔出来。
湖水彻底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停了。然后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台上的观众面面相觑,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酷炫的异能光影,也没有激烈精彩的打斗。
他们只看到两个人站在湖边对望了一会儿,然后白栖凤就认输了。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白学姐是不是放水了?”
“不会是假赛吧……”
“你疯了?那可是白栖凤!”
“你们不觉得,那位修女好美好美吗?我好像又恋爱了...”
“确实美到爆,白学姐也很美啊!但为什么要说‘又’?”
议论声像蜂群一样嗡嗡地蔓延开来。
很少有人能看明白这场对决,也只有寥寥数人能猜透这场对决对小修女的意义,但没有人能否认一个事实,极点中学被认为最神秘的白学姐,输了。
输给了一个从头到尾连异能都没展示过的修女。
没给观众们留下太多讨论的时间,AI主脑像是洞悉了我的心情似的,把场景变幻了成一片碎石戈壁。
黄沙漫卷,几根枯枝在风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萧颜起身。
也许是因为急需发泄心中的郁闷,我不受控制地对她嚎了一嗓子,“萧学姐!加油!我很看好你哦!”
“死!!!”
那道修长的身影没入场景之前,猛地一僵,她立即回头狠狠剜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个字带着实实在在的杀气,我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看她那样子,估计我再多说一句,这小母豹就要不管不顾冲上来咬死我了。
我被她这一眼瞪得浑身舒畅。
逗妹子这种事儿吧,就跟嗑瓜子一样,明知道没什么营养,但就是停不下来。
而且效果立竿见影,胸口那股憋闷之气一下就散了个大半。
妈的,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旁边两只小妖精同时叹了口气,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哥哥大人真的是……”蓁蓁扶额,眼睛却很亮,明显在期待着什么。
“欠揍。”澈澈精准地完成了补刀。
“怕什么,”我大喇喇地一屁股靠在一处风化得像干奶酪的残壁上,心情又好了几分,口嗨起来,“这姐姐这么漂亮,被她踹一脚我也认了。”
“哥哥讨厌!”澈澈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我立即怂了。
“嘶——宝贝儿,哥哥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然而比赛开始之后,对战表上显示的那位叫“小布”的选手,却迟迟不见现身。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观众开始交头接耳。
“小布?谁啊?”
“没听说过,是不是运气好混进来的?”
“混进来好歹也打一场啊,这也太怂了吧?”
“不会是弃权了吧?”
萧颜一个人站在戈壁上,整个人绷得很紧。
她明显被我刚才那嗓子气得不轻,满肚子的火没地儿发泄,现在对手又不出现,她的表情已经从不耐烦向暴怒的边缘迈进。
观众开始不满地起哄。
有人吹口哨,有人发出嘘声,我特么甚至听到有个哥们儿扯着嗓子喊“RNM退钱”。
在愈演愈烈的嘈杂声浪中,系统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起,宣布小布因超时未到场,自动弃权,萧颜获胜。
漫天黄沙渐渐褪去了踪影,萧颜站在原地,半响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捏紧了拳头,然后她猛地转身,蹬蹬蹬走了过来,每一步都恨不得在地板上踩出个坑来。
路过我的时候,我刚想来一句“萧学姐威武”。
她忽然停了下来,狠狠踢了一脚我的椅子。
刚踢完,她就露出疼痛的表情。
嚯,这火气大的,不知道尿尿会不会味道很大。
我心中好笑,想骚几句,但考虑到我的这张帅脸极有可能惨遭她的毒手,理智终于难得地战胜了嘴贱。
嗯,克制是一种美德,我决定暂时不当这个勇士。
一众选手奇怪地看了过来。
宋世宇坐得有些远,身上缠着几圈绷带,气息虚弱,看来身体还没从上午那场激烈的比赛中恢复过来,他眉头明显皱了皱,看向萧颜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秦志远知道我什么德行,好笑地摇了摇头。
“混蛋,”萧颜咬着贝齿,挤出一句话来,“下一轮,你最好祈祷别抽到我。”
“萧学姐这么期待吗?但下一轮,我们好像...抽不到一起,好遗憾......”我无辜地说。
她俏脸一僵,随即气得通红。
她的长腿再次绷直了,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她要一脚踹过来。
但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修养,从喉咙里再次挤出一个字:“滚。”
然后她走回了座位,哎呦我去,那脚步重的,好像每一步都把地板当成了我的脸。
“前辈还真是......”樱花妹掩着嘴偷笑,说了一半就打住了,也不知她准备怎么评价我。
“贱兮兮的!”蓁蓁立即接口。
“多谢妹妹大人夸奖。”我拱了拱手。
澈澈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拳头在我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跟按摩似的,舒服!
倒是小宽,见识了我的另一面,脸上露出了一种信仰崩塌、又觉得很好笑的表情。
小修女安静地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骚乱。
哥们儿也算是在妹子们面前尽显本色了。
我把目光重新落回场中。今天的最后一场比赛要开始了。
胡臻vs徐烈。
场景飞速变幻,粗大的金属栏杆从地面拔地而起,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纵横交错地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牢笼。
而在那些栅格的缝隙间,蓝白色的电弧正在嗞嗞作响,不断跳跃。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味,光是站在这笼子外面,我都能感觉到一股麻麻的电流气息扑在脸上。
地面变成了灰黑色的坚硬材质,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纹理,像是专门用来承受重击的合金地面。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弹感,摩擦力极大。
这他妈!!!
活脱脱一个角斗场啊!
我一口脏话差点飙出来。
这真的不是因为上两场比赛太快太安静,组委会为了平息观众怒火,特意安排的场景吗?
也特么太夸张了吧?
澈澈皱了皱小鼻子,软乎乎的身子朝我身边靠了靠,“哥哥,这个笼子好吓人……”
“这个笼子……”蓁蓁眨了眨眼,“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应该不会,”我打量着那些电网,在脑海里评估,“那些电网肯定不至于致命,但疼是一定会很疼的。看到没有,笼壁上的电流是脉冲式的,不是持续输出,估计是防止选手长时间接触铁栏造成重伤。”
嘴上这么说着,我心里已经在计算了。
被那种强度的电流打中,大概相当于被一头雷电属性异兽正面撞上,全身肌肉会强制性痉挛,神经系统会瞬间宕机,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是肯定的。
如果在实战中,那一瞬间的麻痹可能就会导致满盘皆输。
小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那、那不就是说,不仅要打架,还要小心别被打飞到笼子上?”
“别怕,只是比赛而已。”我点了点头,轻声安慰她们,“我们要做的就是坐在这儿当个安安静静的看客。”
嘴上这么说着,我的暴力基因却跟被激活了一样,心中跃跃欲试,在这里面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近身格斗,绝对刺激到爆!
这种直接的、暴力的、拳拳到肉的铁笼战,正戳中了所有男人骨子里最原始的嗜血欲望。
荧光棒被挥舞得更加疯狂,有人甚至开始站起来喊叫。
不需要复杂的异能博弈,不需要什么战术策略,就是两个人关在一个笼子里,打到站不起来为止。
这种直白到近乎粗鲁的对决,反而比任何花哨的异能对决都更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欢呼间,笼子两端的地面突然裂开两道口子,两个人影缓缓升了上来。
两米多的东北巨汉,平头哥胡臻,站在笼子里,脑袋都快顶到笼顶垂下的铁链了。
他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外套,随手一扔,外套被甩到了金属栏上,在高压电下“嘭”得一声瞬间烧成了灰烬。
这大个子里面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布料被肌肉撑得绷出无数细密的褶皱,他的胳膊比寻常男人的大腿还粗,脖子上的肌肉像树根一样虬结着,肩膀宽得能同时扛两个人。
举手投足间,肌肉在皮肤下滚动,像有什么活物钻在里面,夸张得要命。
另一边,徐烈比胡臻矮了起码三十厘米,按照普通人的格斗常理,体型上的巨大差距带来的实力鸿沟极难跨越,但这毕竟是异能者的战斗。
他的头发有点乱,长相普通,身材普通,穿着普通,整个人都透着“平平无奇”四个字。
然而他整个人的气势却极其凌厉,如同野兽的獠牙,寒芒毕露。
胡臻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骨头间立即发出一连串咔咔的爆响。他抬起头,打量着对面的徐烈,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
“徐兄弟,”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一面大鼓在震动,带着浓重的东北腔,“咱俩都搁这笼子里了,有啥招就都使出来呗。哥们儿不喜欢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就爱正面硬刚。”
徐烈抬起头,看了胡臻一眼。
那一眼让我后脖子的汗毛竖了起来。那眼神与其说是人,更像捕食中的猫科动物,平静,冰冷。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不对称的弧度。
“……好。”声音平淡,却让人觉得那里正渗出血来。
笼顶的灯光骤然变红,刺耳的蜂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一串淡淡强化系异能的白光笼罩在胡臻身上,他的气势随之陡然拔升,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再次一胀,整个人简直变成了一座肌肉堆砌的巨熊,这种极致的暴力美学立即引起了观众们的狂欢。
不同于其他异能体系,这是真正的力量特化型异能者,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元素特效,不需要远程风筝的战术。
他们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体,每一块骨头、每一根肌腱,在异能的强化下,都比钢铁更加坚韧。
我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胡臻率先动了。
他一步踏出,一脚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座笼子似乎都晃了一下。
他借助强大的腿部力量向前冲锋,庞大的身躯掀起一股劲风,拳头举到耳侧,肌肉纤维像绞紧的钢索一样把力量蓄到了极致,然后一拳轰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野蛮的、碾压式的正面进攻。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空气发出嘭的一声爆响。
拳头前方的气流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以我的动态视力来看,这一拳的力量足以把一辆小轿车砸成铁饼。
我以为在这迅猛无匹的一拳下,徐烈会闪躲,但他的选择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在胡臻的拳头打过来的同时,徐烈的身体微微前压,然后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崩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我觉得他应该也具备某种身体强化能力。
一瞬间,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发生变化,皮肤微微泛红,像被热水烫过一样,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的毛细血管一根根鼓起来,在皮肤下蜿蜒出细密的红纹。
眼白也在变红,不,不是眼白,是眼白里的毛细血管在扩张,把整双眼睛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这......不是异能增幅。我盯着他,一种异样的感觉让我心中狂跳。
他的能量波动很微弱,根本不像是异能强化后的效果。
那种变化更像是他的身体在自发地提升机能,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血液流速加快,肌肉纤维以某种非正常的方式被轰然激活。
胡臻的拳头飞速轰到了徐烈的面前。
徐烈身体一矮,堪堪从拳面之下擦了过去,拳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向后吹倒。
他没有停顿,身体像泥鳅一样贴着胡臻的手臂滑进去,右拳从腰侧拔起,自下而上,狠狠砸在胡臻的肋骨上。
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响动,像是铁锤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胡臻的腹肌绷得像钢板一样硬,但徐烈的拳头砸上去,那些钢板般的肌肉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凹陷。
胡臻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脚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地震般的闷响。
高级力量型异能者的抗击打能力不是吹的,这一拳换普通人早被打穿了肚子,但胡臻只是咧了咧嘴,随即反手一记摆拳横扫过来,那粗壮的胳膊像一根抡圆了的铁柱,带着破风声砸向徐烈的太阳穴。
徐烈没有格挡。他的姿势在击打胡臻肋骨时就变了,整个人已经压到了胡臻的侧面,那双泛红的眼睛盯着胡臻的膝盖窝,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摆拳擦着徐烈的后脑勺挥过。
徐烈的脚精准地蹬在胡臻的膝窝上,这地方是大个子最不容易练到的地方,肌肉再厚也护不住关节。
胡臻的腿弯了一下,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往下一沉。
而徐烈借着这一蹬的力量,整个人蹿了起来,膝盖对着胡臻的下巴就撞了上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那不太像格斗技里的膝撞,在我眼里,那简直是猎物倒地后捕食者扑上去咬喉咙的动作。
砰!
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胡臻的下巴上。
胡臻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后背砸在金属地面上,整个笼子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全场一片哗然。两招!仅仅两招,两米多高的大个子就被打倒了!
但我看得出来,胡臻的眼神还很清醒,虽然下巴上挨了一下,但以他的抗击打能力,这一下不算致命。
果然,他在倒地的瞬间就翻身滚了出去,和徐烈拉开了距离。
他单膝跪地,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徐烈。
徐烈没有追击,就站在原地,低着头,那双红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盯着胡臻,胸口微微起伏着,浑身的皮肤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潮。
“你……”胡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下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你这打法,咋跟玩命似的?”
徐烈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向胡臻走去,走得不快。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嘴唇紧紧抿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他不是在比赛,他是在掠食。
胡臻显然意识到对方的近身缠斗能力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凶悍,所以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硬拼,而是开始利用自己的臂展优势和力量差,试图在中距离上压制徐烈。
他的拳头像炮弹一样连续轰出,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左直拳、右摆拳、左上勾拳,拳路不算复杂,但速度极快,力量极重,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堵移动的拳墙,密集的拳风在笼子里呼啸,金属地面的反光都被搅得一阵阵晃荡。
徐烈在胡臻的拳雨中左右闪躲,步幅极小,身体的晃动幅度也很小。他的红色眼睛始终锁定在胡臻身上,像是在计算每一次出拳的间隔。
然后他找到了间隙。
在胡臻左拳收回的那一瞬间,徐烈一步抢进去,身体几乎贴上了胡臻的胸膛。
他的右手并拢成拳,一拳轰在胡臻的胸骨上。
我隔得老远都能看到胡臻胸口的肌肉被这一拳震得剧烈波动,像水面被砸进了一块石头。
胡臻的气一下就被震散了。他的拳头挥到一半就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
徐烈没有停下来。一拳震散对方的节奏后,他的身体猛地一个旋转,右腿像鞭子一样抽出去,脚后跟狠狠砸在胡臻的脖子上。
砰!
胡臻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了笼子的钢柱上。
电流瞬间被触发,蓝色的电弧从钢柱上迸射而出,嗞嗞嗞地钻进胡臻的后背。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后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衣服在电流的灼烧下冒出一股焦烟。
他咬着牙,牙龈都咬出血了,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脱离了电网。
他趴在地上,背心后面已经烧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下面被电得焦黑的皮肤。汗水从背上滚落,滴在金属地面上,嗞的一声就蒸发了。
观众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这种真刀真枪的搏杀场面实在是太震撼了,笼子里弥漫的汗水和焦糊味,两个人粗重的呼吸,无一不在疯狂刺激着观众们的心脏。
“爽!”胡臻从地上爬起来,抹掉了嘴角的鲜血。他咧开大嘴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疯狂的兴奋,“真他娘的爽!”
他甩掉了被电焦的背心,随手扔在地上。
赤膊的胡臻,整个上半身的肌肉像堆砌起来的岩石,胸肌、腹肌、背阔肌、三角肌,每一块都棱角分明,在汗水下闪着光泽。
徐烈依旧没有回应。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失去了章法,变成了一场纯粹的近身搏杀。两个人再也没有拉开距离,就在笼子中央,拳拳到肉地死磕。
胡臻不再防守,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拳头上,每一拳挥出去都是天崩地裂的力度。
徐烈也不闪了,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迎着胡臻的拳头,身体承接住那些石破天惊的拳头的同时,自己的拳头也毫不留情地砸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