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暂愿永愿
小修女这样圣洁美丽的女孩儿,只需一眼就让人一生难忘。
她静静坐在长椅上的姿态,更是美得惊人。
身边两只小妖精自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她,澈澈水汪汪的眼神在我脸上转了转,又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小修女,立即就什么都明白了。
“哥哥~~”澈澈抱紧了我的胳膊,软乎乎的身子几乎挂在我身上,她的小嘴揪得老高,那醋味弥漫的小模样,好像连蓝莓慕斯都吃不出甜味儿了。
“哇哦,原来哥哥大人是买给那位修女姐姐~”蓁蓁跟在我身边,打量着不远处那对身影,神色渐渐变得兴奋起来,“不愧是哥哥大人,才半天就勾搭上......”
“死丫头少胡说。”我弹了下她的额头,打断她,小妖精捂着脑门嘻嘻笑,眼神又兴奋了起来。
走得近了,我的心跳莫名加速,脚步不由自主变得轻慢。
小修女依旧那么安静,仿佛这世界的喧嚣都被她隔绝在了身外。
她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朦胧而梦幻的光晕。
那带着柔和光泽的浅金,让我心中生出一种无论如何都要亲手摸一摸的冲动,想知道她的金发穿过指缝时,是不是也像看起来那样温暖柔顺。
我的视线不禁顺着她细白的脖颈看了下去,这身朴素的修女服压根掩不住她身体的曲线,腰肢明明纤细得不盈一握,小肥臀却柔润饱满,臀肉被椅子压得微微外溢,那种禁忌的诱惑,让我心中愈发炽热起来,直到搂着我胳膊的白嫩小爪子用力掐了我一下,这才让我猛地回过神来。
哎呀我去,看入迷了!我忙把眼睛从小修女身上挪开,正瞥见小醋坛子绷着一张俏脸,那股委屈劲儿简直要从她脸上溢出来。
紧挨着小修女,小宽正低着头,在膝盖的小本子上写着什么,写得很认真。
她边写,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包面包……十元……白开水……是好心的店员帮我们打的……上帝一定会保佑他们……”
她黑衣的领口沾着些白色的细屑,很是显眼,低头写字的时候,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她时不时抬起手把它们别到耳后,露出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
她的腿边,放着一包还没吃完的干面包。
就是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切片面包,包装袋的撕口被整整齐齐地折叠放好,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袋,能看到里面还剩下三四片。
面包边上还有一个透明的普通小水壶,壶底的清水轻轻荡漾着,在阳光照射下间或折射出几缕耀眼的光。
她们中午就吃这个?
难怪这只肥臀小修女明明长着一副能让人疯掉的少女腰臀曲线,胸部跟澈澈比起来却不是很壮观,原来她的营养全优先供给小翘臀了!
我被自己脑子里这下意识的吐槽整得有点无语。
其实,这两只修女都长得很白很嫩,皮肤白皙水灵,透着粉色的光泽,看起来倒不像缺营养的样子。
只是这日子过得未免也太清苦了吧?
在如此富足的时代,在繁盛无比的帝都,谁还会把干面包当午餐?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家小祖宗盯着小宽领口的面包屑看了几眼,小脸上的醋意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了。
小妮子的生活不说骄奢淫逸,但也算得上娇生惯养,打小就深得老爸老妈疼爱,从没缺过什么。
她哪儿见过这么简陋的午餐,不说她自己,连安安吃得都比两位修女好得多。
可这两位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在乎这些物质上的享受。
小宽记账时神情平和,甚至还带着几分感恩;小修女安静地坐着,脸上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安然。
她们对这样的生活甘之如饴,我们的所谓怜惜,对她们来说也许是一种冒犯。
我走近她们,揉平自己的眉头,换上轻松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这么巧,又见面了。”
“楚……楚弈?!”小宽闻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透过镜片眨了眨,像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随即她慌慌张张就要起身,那小本子从她膝盖上滑了下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嗒一声掉在了我脚边。
“别急别急。”我弯腰帮她捡起来,目光不免扫到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个普通的小方格笔记本,小宽的字比我的狗爬体要好看得多,工工整整,内容一目了然。
上面写着最近她们的消费记录:来帝都的列车票,晚上的住宿费,还有每日的饮食开销。
今天早上是几只素菜包子,后面用括号标注着“免费的开水”;午餐,一包切片面包,然后又是“免费的开水”……
我淡定地把本子合上,递还给小宽,用力压下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用调侃的语气说,“呦,想不到小宽还是个勤俭的小管家,厉害了!”
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白皙的脸颊上腾地浮起两团红晕。
她连连摆手,声音很慌乱,“我不是……那个什么……出行的费用,回去之后是要报给院长的……院长说,每一分钱都要记清楚,因为都是兄弟姐妹们的奉献……”
她解释得很认真,那股美丽少女的羞涩和笨拙,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赏心悦目。
“哈,开个玩笑,别介意。”我笑着摆摆手,顺势提起手里的塑料袋,“喏,刚刚路过甜点屋,多买了两杯,你们帮忙解决一下?”
小修女安静地坐着,只是把头稍微偏了偏,像是在仔细听我们的谈话。
她歪头的角度很小,长发滑过肩头,像金色的泉水一样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
小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我手里的塑料袋,跟一只被逗猫棒吸引了注意力的猫咪一样,看着黑色珍珠在茶色的液体里沉沉浮浮。
她下意识咽了一小口口水,细致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随即她又像做错了什么似的飞快摇头,小手又胡乱摆了摆,“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而且...而且院长说,在外面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给的东西,尤其是吃的喝的,因为……因为……”
她“因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小脸涨得通红。
大概那位院长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有坏人,却没有详细说明坏人究竟坏在哪里,所以她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解释。
“拿着吧。”我不等她继续纠结,直接拿出一杯奶茶塞进她手里。她下意识接住了,两只小手捧着杯子,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不知所措。
“上帝有没有说过,要善待他人的善意?”我好笑地反问。
“唔……”小宽眨了眨眼,歪着头认真想了几秒,终于,她红着脸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补充道,“拒绝善意也是一种傲慢,傲慢是不对的……而且拒绝了就会伤别人的心,伤了别人的心也是不蒙神喜悦的!”
她说得煞有其事,仿佛在心里完成了什么重大的神学论证,那副一本正经认真思考的可爱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谢谢你,楚弈!”小宽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那杯奶茶,眼睛顿时亮了。她的声音变得甜糯起来,“好甜哦……真的好好喝……”
她说着又喝了一小口,这次含在嘴里品味了片刻才咽下去,脸上露出了一种纯粹而满足的笑容。
......只是一杯普通的奶茶而已,她却像是品尝到了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小宽?”边上的蓁蓁探出身,好奇地歪着头,“小宽姐姐?”
这个像是单细胞女孩的小宽,直到这时才有余力注意到我身边还有两位美少女。
她的视线从奶茶上移开,落在蓁蓁脸上,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无比惊叹地叫出声,“哇——你是早上演讲的那位叶——呃......叶...叶蓁蓁?!真的……好……好漂亮!!!比台上看起来还漂亮~~”
她的目光又转向抱着我胳膊的澈澈,再次发出了一声惊叹,“啊……还有这位,也...好美哦~~好像我们修道院壁画上的小天使!!!你们都好漂亮~和蛉一样漂亮!!!”
大概在小宽的世界里,蛉是最美的女孩吧,这应该是她最高等级的夸赞了。
澈澈愣了愣,小妮子本来就容易害羞,这会儿被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子用这么真诚的语气夸赞,小脸蛋立即羞红了,嘴角的小梨涡却不争气地陷了下去,用她特有的可爱小鼻音小声说:“小宽姐姐,你也好漂亮~”
“我们是哥哥大人的妹妹,你可以叫我们蓁蓁、澈澈哦~”蓁蓁很自来熟地坐在了小宽身边,动作自然大方毫不做作,像是跟小宽认识了很久一样。
她拿起那包吃了大半的面包问,“姐姐们中午吃这个吗?只有面包会不会不够?下次让哥哥大人请你们吃好吃的,榨他一顿怎么样~”
蓁蓁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俏皮地眨了眨眼,“光吃面包,女孩子会不长肉肉哦~”
这话说得非但不会让人窘迫或不悦,反而很是俏皮可爱,一下就拉近了几个女孩间的距离。
小宽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又转头看了看蓁蓁的,脸蛋慢慢又红了起来。
只可惜,蓁蓁这死丫头自己的胸脯也不算大,毫无说服力,这话要是让澈澈来说,效果可能会好上不少。
“不会的不会的,”小宽连忙解释。她的声音认真又急切,“面包很甜很好吃!真的...面包嚼起来很香,不信...你尝尝......”
她说着说着,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正在努力为一块最廉价的干面包辩护,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上帝真小气,”澈澈鼓起香腮,吐槽道,“明明自己还喝酒呢,却让自己的信徒啃面包!小气死了!”
小妮子心思单纯,想什么就说什么,听得我不由一乐。
她大概是偶尔看到了一些上帝相关的小段子,把它们联想到了一起,那气愤的小模样真是可爱到爆。
“一粥一饭皆是恩典,”意外的,小修女开口了,“这些面包足够填饱肚子了。”
她没有反驳澈澈的话,也没有试图为上帝辩护,只是平静而真诚地陈述着自己的感受。
“可是,面包根本没有营养嘛......”小妮子不由得又说。
小修女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白色的丝带尾端随风而起。
“小修女,这杯是给你的。”我摸了摸澈澈柔顺的长发,安抚了一下小祖宗,这才取出另一杯原味奶茶,往小修女面前递了一步,“少糖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小修女美丽无瑕的脸转了过来。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那片斑驳的光影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轻盈地跳跃着。
透过阳光,可以朦胧地看到她丝带下合起的眼睛,那双眼睛微微凹陷,轮廓极美,睫毛细密的影子透过薄薄的丝带若隐若现。
一种被凝视的错觉让我心跳再次加速起来,仿佛她能透过那层丝带看到我内心的炽热。
顿了顿,那双晶莹纤白的小手托住了杯底。
“谢谢。”小修女没有在意我对她的称呼。
她沙沙的嗓音里藏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像深夜里的细雨落在树叶上,沙沙沙沙。
那些浮躁焦灼的情绪,在她声音里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没有喝那杯奶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或嫌弃。
她只是将它轻轻放在身侧,放在了她圆滚滚的小肥臀边上。
黑色的修女服和塑料奶茶杯并列在一起,一个深沉肃穆,一个却像教堂彩色的玻璃窗,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也许就像上帝教导的那样,她接受了他人的好意,自己却不贪恋一丝口舌之欲。
不会因为一杯奶茶而欢喜,也不会因为没有奶茶而失落,她的心似乎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样自律到近乎苛刻的美丽女孩儿,让我心中那团烈火烧得越来越旺,对她的痴迷愈发无法自拔,想一辈子就像现在这样,凝视她圣洁纯美的脸。
可心底更深处,又莫名生出一股无比邪恶的欲念,想亲手把她推进堕落的深渊里,看她挣扎沉沦的模样,想看那张平静的脸上出现慌乱和迷醉的表情,想听她那沙沙的嗓音发出更动听更美妙的声音。
“主会赞美你的善良和勇气,”小修女又说,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念一句祷告词,让人听了莫名静下心来,“并赐福于你。”
勇气?
善良我勉强能理解,但一杯奶茶和勇气有什么关系?
我收起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疑惑地看着她。
“蛉是说,”小宽见状连忙充当起了翻译官,“楚弈你上午救下了那列列车上的乘客……那时候的楚弈不但善良,而且像...像大卫迎战歌利亚那样英勇!”
大卫是谁?歌利亚又是哪位?我挠了挠头,大概是圣经里的什么典故,但总归应该是夸我的吧?
小宽盯着我手臂上的绷带看个不停,眸子在镜片后面闪烁着湿润的光泽。
她吸了吸鼻子,“你流了好多血……一定很疼吧?我和蛉一直在为你祈祷哦~”
我心中感叹,小宽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心思纯净,惹人喜爱。她明明跟我非亲非故,甚至才认识几个小时,却因为我的伤势真心实意地难过。
可与此同时,我心里也生出一丝失落的情绪。
小修女呢?
大概只是替那些乘客感谢我。
那些赞美与祈祷,多半也只是因为上帝的旨意吧。
因为上帝教她要爱世人,所以她为世人祈祷。
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是楚弈。
换了任何其他人,她都会如此。
她本人呢?
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在她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被上帝赐福的对象,一个芸芸众生中偶然路过她修行路的陌生人。
恐怕她的心里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上帝,再也装不下别的什么了。
明明我只需半步就能踏近她的身侧,可我们之间却像隔着整条星河。
她在星河那头,沐浴着神的光辉;而我,陷在凡俗的七情六欲里,伸出手却永远也够不着她。
“热血冲动是有点,善良可不一定。”我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的脸上像蒙了层假面,笑容一定很僵硬很难看。
蛉微微偏了偏头,又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光在黑暗里,”她再次开口,沙沙的声音低缓迷人,“黑暗却无法胜过它。”
这话像打哑谜一样,我没怎么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比喻什么吗?
还是在引用什么?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种感觉真奇怪,我这个极点骚话王,插科打诨调侃毒舌样样精通,可面对她,我的骚话系统跟特么失灵了一样。
还好有小宽在。
她简直是小修女的专属翻译,立即小声补充道,“这是《约翰福音》上的话啦。蛉的意思是……你有一颗真正善良的心,就算你觉得自己的动机没有那么纯粹,或者你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但是真正做出的事情,那种善良的本质,就像光一样,黑暗是无法遮盖它的。”
小宽解释得很认真,说完还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解释得对吗”的眼神看向蛉。蛉轻轻点了点头,唇角似乎也微微弯了起来。
“不过呢,”小宽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她扶了扶眼镜,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努力表现专业的语气说,那模样大概是模仿修道院里的某位教习的嬷嬷吧,“楚弈,你这种行为,在战术上其实是很不划算的哦。”
“嗯?”我挑起眉毛。
“你看,《箴言》上说,‘人不制伏自己的心,好像毁坏的城邑,没有墙垣’。”小宽一本正经地背诵着经文,右手食指还竖起来摇了摇,像个在课堂上发言的好学生,“你用身体硬扛列车,虽然勇气可嘉,但这个决策本身,在理性层面是值得商榷的哦。毕竟那些并不真实,如果你的身体承受不住呢?如果你受伤过重,你可能会……”
她顿了顿,眼眶又有些红了,“你可能会死的。”
我有些好笑,修女也讲究实事求是吗?虽然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但这种善意的关心让我的心暖了起来。
“所以,小宽姐姐,你这是,”蓁蓁嘻嘻笑着凑过来问,“一边夸奖哥哥大人勇敢,一边批评哥哥大人鲁莽?”
“不是批评不是批评......”小宽又脸红了,她连忙摆手解释,动作太大,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她又手忙脚乱地扶住,样子狼狈又可爱,“楚弈,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批评你!我觉得你好了不起!真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更小心一点……因为……因为你受伤的话…会有人担心……啊......我猜、我猜应该会有很多人担心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互相缠绕着,努力表现得不那么慌乱。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样的女孩真是让人身心舒畅,她的善良和真诚像阳光一样,能把人心里的阴霾驱散。
我扬了扬手里的柠檬茶,冲她眨眨眼:“放心吧,我皮厚,抗造。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几根绷带的事儿。”
两位修女,一个圣洁美丽,一个善良纯真,这让澈澈似乎终于彻底放下了醋意。
她放开我的手臂,轻轻坐到小修女身边,歪着头,看着小修女眼睛上那条白色丝带,眼神里满是好奇。
“蛉姐姐,”澈澈轻声问,声音糯糯的,“你一直都住在修道院吗?”
小修女轻轻点了点头,金色的发丝滑过肩头。
小宽的热情劲儿又上来了,大概是终于找到了愿意倾听的人,立刻接过了话头,双手比划着,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蛉从记事起就在修道院了哦!赵嬷嬷说,蛉被她捡到的时候,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呢!”她用手比了个婴儿的大小,“包在小被子里,就那么小一点点。”
“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赵嬷嬷就是我们的管堂嬷嬷,在我们修道院待了好多年了。她人可好了,就是做弥撒的时候,谁打瞌睡会被她用戒尺打手心的,可疼了。”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手心,仿佛手心还残留着戒尺的触感,“啊不好意思……跑题了……”
小宽可爱地吐了吐舌头。
大概很少有跟外人倾诉的机会,能跟同龄人无拘无束聊天的机会不多。
也可能是因为澈澈和蓁蓁两只小妖精长得太过美丽可爱,让小宽瞬间放下了心防。
她叽叽喳喳的,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一说就停不下来。
“嬷嬷说,她是在圣诞节那天早上发现蛉的。嬷嬷早起去河边打水,看到了河边的蛉,那时候,蛉的小脸冻得红红的,但是不哭也不闹,可安静啦!”
小宽讲得绘声绘色,眼睛闪着光,仿佛蛉是她亲手捡回来似的。
“嬷嬷说,这孩子一定是从圣母玛利亚的摇篮里偷偷跑出来的小天使。因为那天刚好是圣诞节嘛,所以就把蛉的生日定在了12月25日。”
“圣诞节?”澈澈眨了眨眼睛,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那不是和耶稣同一天生日?”
“对呀对呀!”小宽用力点头,眼镜都快被她点下来了,“所以蛉今年圣诞节,就满十七周岁了哦”,她转头看向小修女,声音里满是欢喜,“对吧,蛉?”
小修女再次点了点头,绝美的脸上渐渐生出了一丝虔诚的笑意。
那笑意从嘴角浅浅地漾开,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整张脸。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那一丝惊人的少女羞涩之美直接把我给看呆了,差点流下口水来。
她对自己可以和主同生辰这件事真心实意地欢喜着,这股欢喜让我从痴迷中瞬间清醒了过来,心一沉再沉,像有个铅块狠狠坠着我的心脏。
“蛉明年圣诞就是十八岁啦!就可以许下暂愿了哦!”小宽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十分替好朋友开心的意味,双手在胸前合十,仿佛已经在憧憬那一天的到来,“蛉是准备明年圣诞进行暂愿的!暂愿之后蛉就是准修女了,要穿白色会衣的!”
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其实我觉得蛉现在就应该穿白色的!你们看,蛉的皮肤好白,穿白色会衣一定特别特别好看,就像圣女一样!只可惜院长说暂愿之前都得穿黑色,这是院里的规矩,不能破例……”
“暂愿?暂愿是什么?”小妮子满眼疑惑,不解地问。
脑子里不由得开始想象小修女身穿白衣的美丽模样,我也跟着憧憬了起来。我们仨跟好奇宝宝似的,一同看向小宽,等待她的解答。
小宽立刻充当起了解说员。
她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修道院小百科的架势,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暂愿就是第一次发愿啦!把自己暂时献给神,要发三个圣愿的。”
她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第一,神贫愿,就是不拥有私人财产,一切都归修会共有。第二,贞洁愿,就是保持身体的纯洁,不恋爱不结婚。第三,服从愿,就是服从修会的安排和长上的命令。”
“暂愿期间要接受考验的,不能随便离开修道院,不能有自己的财产,不能……”她的脸忽然红了,声音小了一些,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不能有私人的感情,更不能谈恋爱结婚。因为在暂愿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和上帝订婚了哦!”
“暂愿为期三年,”她继续说,“如果三年内通过所有考验,蛉就会在二十一岁时进行永愿。永愿之后,蛉就彻底把自己献给上帝,成为基督的新娘,不再属于这个世界啦。到时候她会戴上戒指,象征与神的永恒盟约。”
一丝风从梧桐树间穿过,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小修女缠在眼睛上的白色丝带,丝带的两端在她肩后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像白鸽的翅膀。
她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份宁静中,渐渐生出一丝期待。
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小修女在期待着一年后的那个圣诞。
她在期待把自己献给上帝的那一刻。
她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令我心口一滞。
但紧接着,一股怒气从心底无端窜了上来,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的一声炸开。
暂愿,永愿……把自己彻底献给上帝……成为什么基督的新娘……
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却汹涌无比,几乎令我窒息,我的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我认识她才一个上午,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我本不该有任何立场对她的选择产生任何情绪。
可那股怒意就像一头凶悍的野兽在胸腔奔腾,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甚至都说不清楚这股怒气是针对谁。
也许是对那个把她放在小河边的无名之人,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抛弃者。
也许是对那个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关在围墙和圣愿里的制度,那个用神圣的词汇包装囚笼的规则体系。
也许是对那个缥缈无痕却要夺走她一切的沉默的神。
也许是对我自己的无力......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美好的女孩儿,要在最好的年纪把自己锁进修道院,去陪伴那永远都不会出现的上帝?
这一刻,我甚至想剥掉小修女身上这件把她与整个世界隔开的该死的修女服,让她换上普通的衣服,赤脚踩在草地上,让她喝一口奶茶,让她摘掉丝带看一看,这个世界上除了神的光,还有别的温暖。
让她知道,有人愿意为她遮风挡雨,陪她走遍山川河海,让她知道她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摇篮里跑出来的小天使,更不是一件他妈的献给神的祭品!
她只是一个值得被爱被珍惜的普通女孩。
蓁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双雪亮的眸子像一面镜子,映出了我此刻略显扭曲的模样。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小修女,声音变得很软,“蛉姐姐,发愿之前,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
这丫头平时嘴皮子利索得很,此刻却难得地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说得很轻很柔,“这一年的时间里,可以多看看这个世界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如果上帝创造了这一切,那祂一定希望祂的孩子们去看一看吧?”
她指了指头顶沙沙作响的梧桐叶,又指了指小修女身边那杯奶茶,“比如现在这样,参加比赛,认识新朋友,喝喝奶茶......就算不喝,捧着也是暖暖的,对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小修女始终没有喝过的奶茶上,奶茶杯内壁上的热气汇成了几条水线滑了下去。
“珍惜这个世界上的美好,也许就是对造物主最大的感恩?”蓁蓁歪着头,语气愈发温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哥哥大人,你说对不对?”
她最后一句话是故意对我说的,但我没有回答。
梧桐叶沙沙作响,操场上那群踢球的男生们正结队往场馆方向走去,隐隐的能听到他们的惊叹声,似乎正争论我身前长椅上的几个女孩儿,谁更漂亮。
“我会的。”小修女沉默了片刻,终于张开了小嘴。她的声音很轻,那几个字飘进我的耳朵,回荡在我的胸腔,最后融进了风里。
我不知道她说的“我会的”是指会多看看这个世界?会珍惜这一年多的时间?还是只是礼貌地回应蓁蓁的善意?
“哎呀哎呀,下午的比赛要开始了哦~”蓁蓁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理了理裙角,从长椅上起身。
她元气满满的声音渐渐吹散了我心中那些沉重的情绪,“蛉姐姐,下午的比赛我们会为你加油的!”
“谢谢你们!”小宽舞着小拳头,想要替小修女做出信心满满的样子,但看了上午的那几场比赛,小宽明显底气不足,声音慢慢虚了下来,“蛉也是……也是……很强的……应该……可能……但愿……”
“走吗?一起回场馆吧。”我对小修女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可我心里已经开始为她担忧起来,白学姐精神力场压迫之强,连很多老师都自叹不如,小修女能坚持下来吗?
小修女缓缓起身。
她微微前倾,然后用手撑着长椅,双膝并拢,慢慢站了起来,动作像一支无声而优美的舞蹈,修女服长长的下摆轻轻摆动,勾勒出她线条美丽的小腿。
她站在了我身边,距离很近,我俯视的视线刚好能看到她的发顶,清淡好闻的发香一点点溢了过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烦躁、愤怒、不甘、担忧,全部消散了。我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这股清浅的气息,和她安静站在我身边的模样。